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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下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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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下痣

茍黃萱夢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她居然夢見了一個三十多歲, 鼻子下有顆大肉痣的闊臉男人。男人的懷裏抱著一個裹著大紅色碎花繈褓的嬰兒,那張蠟黃的小臉在寒風中凍得通紅。

作為夢境背景的青城一片灰暗破敗,最高的樓才六層, 市中心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廣場。這裏的位置更是偏僻,附近只有一家關了門的雜貨部。

他左右張望一番, 趁著天還沒亮,人際稀少的時候, 來到了福利院的門口。男人將嬰t兒放到地上,迅速消失在街角。

只過了幾分鐘, 天上飄起了細小的雪籽,伴著加大的風,雪籽迅速變猛。千禧年初的第一場雪, 來得晚,卻很大。男人沒有回來,茫茫雪色蓋過他殘留的人性, 包括那熱烈紅色的繈褓。

隨著繈褓落了一層雪, 大紅成為了粉白。嬰兒的臉也跟著開始發紫, 呼吸弱下去。幸好在此時,福利院的大門徐徐打開。

看到地上小孩的那一刻, 開門的大媽慌張抱起,進屋掀開那冰冷的紅被,換上熱水袋。

她上下檢查著,發現這小嬰兒的生命力著實頑強。在重重保暖手段下,嬰兒的小臉紫變紅, 身子也暖了起來。

夢境遠去, 福利院院長的聲音很輕:“又是個女娃…造孽啊,在這種天丟掉小孩, 這不是要她命嗎?可憐的娃娃喲,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聲聲帶著憐惜地呢喃,久久不散。在福利院兒童們天真無邪的游戲聲中,青城開始高速發展,建廠,修路,種樹,人們奔跑在致富的路上……

福利院大媽的日子好過許多,孩子們的餐桌上也出現了煎雞蛋,酥脆的焦殼和流心的蛋黃,讓茍黃萱眼睛也跟著瞇了起來。

鼻子下面有顆大肉痣的男人老了很多。茍黃萱看見他在一家招牌模糊的雜貨店裏忙碌著,對方忽然擡頭,那顆肉痣上面的毛在微顫,那張臉死死盯著她,驟然變得青白猙獰——

“你怎麽不死在裏面?”



茍黃萱謔得睜開眼睛,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呼吸著。她伸手薅了兩把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夢中的記憶飛速變得模糊,讓她臉色平靜下來,也快想不起來做了什麽夢。

“萱萱。”

林喬半個身子穿出衣櫃,手裏拿著一根香燭哢嚓哢嚓的在啃,含糊不清道:“阿姨問你起床沒?吃飯了。”

因為林喬要吃,茍黃萱買了一大批香。林喬有香燭啃,暫時寄居在這裏的南川晏也端著細長細長的檀香,在窗臺外嗦。

聽著普通人聽不到的哢嚓哢嚓和吸溜吸溜聲,茍黃萱揉了揉眼眶,掀開了空調被,套上大涼拖:“知道了,我這就起來。”

“媽,奶奶,太爺爺,早……唉?這是哪來的???”

看著那條臥在沙發上,皮毛油亮,線條收縮流暢的不可思議的大黑狗,茍黃萱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出幻覺了。

“你這孩子,什麽什麽哪來的。叫妖啊,這是你玄帥小姨。”

“哦哦,小姨早上好。”

經過茍玄雅的提醒,茍黃萱靠近打了打了招呼,趁機細瞧,竟從那張黑瘦的狗臉上看出了幾分和自己母親的相像。

兩者都是類似細犬一樣的獵狗體型。只是茍玄雅天天吃了就是睡,睡了就是吃,除了戰鬥的時候,日常往那一躺,纖瘦的細狗身材楞是讓她吃出了點純肉小肚子。

而她這位小姨,即使是趴在那裏,渾身上下的線條有棱有角,格外生硬,仿佛是用石頭雕出來的警戒神犬雕像。

小姨的聲音也和她的身材一樣,清爽幹練:“你就是小萱啊,初次見面,姨給你帶了份禮物。”

茍黃萱還沒說話,茍玄雅趕緊開口了:“哎呀妹,你說你難得回來一趟,怎麽還這麽破費呢。這麽客氣幹嘛,算了吧,一家人不計較這個。”

黑色大狗的眉頭人性化的擰在了一起,故作生氣:“姐,我又沒給你買,我是買給你女兒,你替小萱拒了幹嘛。就是一家人,這初次見面,我不得把她以前錯過的那些生日禮物什麽都補上。”

茍玄帥大氣掏出了一把左輪手/槍:“我聽說你喜歡用哭喪棒。聽我一句勸啊,外甥女,時代變了,還是這個好使!”

茍黃萱正在組織道謝言語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她見過鬼,見過妖怪,甚至算得上見過神仙。

但她第一次見到槍啊!!!!謝謝你,小姨。第一次見到你,你就一腳把我從玄學畫風踹成了槍戰畫風,這是什麽,驚爆校園嗎?

“小萱,你怎麽回事?還不快點說謝謝,你小姨手都伸累了。”

看著狗爪子上的那把鋼鐵制具,茍黃萱是真不敢拿啊。她小聲道:“謝謝小姨,但是我不敢違/法。小姨,要不你偷偷地放到警局門口吧。一定要小心,要是被發現,我們全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茍玄帥臉色有些懵。

她入職的單位發槍,所以她也知道,按照規定,國家發的不能讓外人接觸到。

但是,茍玄帥發誓,這把左輪,是她自己拆了手頭的好幾把摸清結構以後,找了點鋼鐵,摸著彈簧,技術手搓的古老版本。

她喜歡這種幹脆利落的武器,用起來也格外趁手,自然想把這種好東西介紹給家裏人用。

“別什麽東西都往家裏帶,你這個武癡子。”茍地知路過,嘟嘟囔囔就要收走。

“等等等等等等,為什麽不能往家裏帶啊,這是我自己做的!”

茍玄帥彈了起來

“我的手工制品,不能算是違/禁品吧?而且我又不是讓她拿著亂開,有定數的。我打磨了三顆酆都降鬼彈,三顆萬雷退妖彈。這種操作精細,需要手動填充的老古董,是給我這外甥女量身定制的貼心玩/具!”

茍玄帥舉例:“你看,她現在的武器只有一個哭喪棒,哭喪棒是近戰。一般的鬼看到鬼差掉頭就跑,小萱還得追,累死累活的,還不一定能追上。

同樣的場景,帶上我送的禮物就不一樣了。面對逃竄的鬼魂,小萱可以不緊不慢地抽出來,讓對方先跑七百米,然後八百米外一槍/爆/頭,送對方直接下地府,簡潔高效,合適的不得了!”

茍黃萱承認,她心動了。

但茍地知覺得安全為上,仍然滿臉不讚同:“就是因為是你手工做的,我才慌啊。你看不看電視?那電視新聞裏好多好多啊,以前那個自制土/槍,結果把自己手給炸毀掉的。”

“事情不是這樣比的,娘,您少看點新聞,別看營銷號了,一天到晚怕這怕那。這是送給小孩的禮物,我肯定把安全系拉到最高啊。彈控膛線扳機,我都反覆回爐再造過。”

茍地知大怒:“你說誰愛看營銷號?人專家說的不有點道理?玩槍還需要營銷號來說?腦子正常點都知道這東西不該往家裏帶!”

茍黃萱怯怯道:“但這個是小姨親手做的,我還有點喜歡……”

“哦,小萱喜歡呀,喜歡就拿去收好。記住了,玩的時候槍/口千萬不能對著自己哦。”茍地知怒火瞬間收斂,一邊找東西一邊和藹道。

茍玄雅貼心遞上中段裹著透明膠帶的掃把。

個子嬌小的奶奶掂量了掂量,目露兇光:“這種不銹鋼的都能打斷,下次咱們家的掃把得換成千年寒鐵的了。”

順利把禮物送了出去,正美滋滋和茍黃萱貼貼的茍玄帥,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她不解回頭,隨即眼神變得驚恐,身子瞬間弓起,尾巴垂下,夾得緊緊的:“等等,娘,有話好好說,你怎麽又拿起了掃把?”

茍地知平靜道:“因為營銷號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娘我特別愛看營銷號,深以為然。”

茍黃萱感受著臉被茍玄帥rua了一把,看著對方三下五除二,直接跳窗逃走。可惜,姜還是老的辣,她跳下去沒多久,茍黃萱就聽到了樓下傳來了茍天機的聲音——

“地知,你怎麽知道玄帥會走窗?讓我提前在這裏堵著。”

茍地知將那根掃把折斷,變成了雙截棍,一邊揮一邊冷笑:“全家都是跟你學的,從窗戶永遠比走門快。”

茍玄雅捂住了茍黃萱的眼睛:“你還小,少看點這些血腥畫面。把小姨給的禮物收好,去吃飯吧。”

茍黃萱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麽,困惑道:“媽,我做了一個夢,我感覺蠻重要的。但我不太記得裏面的內容,隱約覺得,是和我以前待過的孤兒院有關。媽,你還記得你是在哪裏收養了我嗎?”

“做了個感覺很重要的夢?”茍玄雅略有些驚訝,“糾正一下,不是孤兒院。我是在春風福利院收養的你。

唉,那個年代一切都剛剛起步,青城還沒有孤兒院的存在。只有半私人化的福利院,靠好心人捐助來養孩子,條件很艱苦。

不過,我記得,在我收養你不久後,青城就開起了公家的孤兒院。春風福利院把剩下未被領走的小孩子移交到公家手裏後,早關門了。”

聽到春風福利院的名字,茍黃萱終於想t起來自己的夢境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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