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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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岑舟領著陸鳴父子來到天香閣二樓一處雅間,待他們進屋,岑舟便關上了門,自己守在外面。

雅間內。

“見過昭王……”

“二位不必多禮,快請入座。”

謝辭予斟了茶,可陸鳴並不敢喝。

這位一向不把除陛下外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首輔並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朝中誰不知曉首輔位高權重我行我素,除去敬仰,人們對他更多的還是畏懼。

陸鳴也不例外。

他雖不常與謝辭予打交道,但也聽說過謝辭予的手段。聽聞落入首輔手中比進詔獄還要可怖,有一回大理寺卿與錦衣衛聯手審了三天都沒能審出來的案子,把人犯交到謝辭予手上,不到一天就吐了個幹凈。

只不過一天過去,人犯再看不出人形就是了。

據說是謝辭予親自盯著審的。

一想到這件事,陸鳴心底又忐忑了幾分。女兒究竟是什麽時候和首輔扯上關系的呢?他這個當爹的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小女信中所提……姓謝的商人想來便是昭王殿下了?”

陸鳴問道。

謝辭予點頭,“在下尚不清楚陸姑娘對在下的印象如何,便撒了個小謊自稱是一名商人。”

方才在京兆府擺王爺架子的首輔大人,此刻竟對著準岳父這般恭敬。

陸鳴禁不住眼皮跳了跳。

陸雲從低t著頭,心想他今日只需當個旁聽者便是。

陸鳴又問:“小女此刻正在殿下府上?”

“是,請陸大人放心,知雁現在很好。在下為知雁請了一名醫者,她是太醫院張院史的女兒,從小跟在張院史身邊學醫,醫術高明。張姑娘每隔一日會到王府為知雁診治,藥方上的藥材王府一應俱全,知雁在王府不會有任何差錯。”

謝辭予原本還想說知雁有可能痊愈,不過再一想,這件事還是將來由陸知雁親口告訴陸鳴更為妥當。

陸鳴沒想到謝辭予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

曾經京城裏想嫁給謝辭予的貴女不在少數,謝辭予不僅沒有看上任何人,還將人都趕了出去。但凡是在謝辭予面前裝模作樣勾引他的,她們的父親都受到了相應的懲處。久而久之,謝辭予不近女色且手腕狠厲的名聲就傳了出去。

大部分人都歇了想和謝辭予攀親戚的心思。

陸鳴當初考慮陸知雁婚事時,亦是將這位首輔徹底排除在外的。

而現在謝辭予的態度……著實讓陸鳴刮目相看。

陸鳴用手指扣了扣桌案,問:“敢問昭王殿下對老夫的女兒是……何種心思?”

謝辭予不卑不亢地回答:“在下心悅知雁。”

雖心裏有準備,但聽見答案的陸鳴還是倒吸一口涼氣,陸雲從則是盯著衣服上的花紋,一言不發。

陸鳴道:“可是小女已然和狀元郎有了婚約,還是陛下親賜良緣。”

謝辭予把備好的聖旨拿出來,在陸鳴眼前攤開。

赫然是一道徐清林與陸知雁和離的旨意。

陸鳴面色微變。那日得了陸知雁的家書,陸鳴急匆匆進宮向封尋陳情,拿近二十年的苦勞換自己女兒的幸福,封尋只說會考慮。

而現在……蓋了章的和離聖旨就擺在他面前,顯然是謝辭予求來的。

“知雁想和離的事情在下也知曉,事實上那晚陸大人進宮所求之事與在下相同。陛下當時沒有同意是因為前後間隔太短,旨意朝令夕改總歸不好。在下向陛下求了這道旨意,只說會按下不發,等到合適的時間才會拿出來。如今在下將和離的聖旨交還陸大人,待下次陸大人與知雁見面,陸大人告訴知雁已經和離即可。”

他面前的男人言辭懇切,與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首輔簡直判若兩人。

陸鳴遲遲沒有說話。

忐忑的人就變成了謝辭予。

將來的岳父大人這是對他不滿意麽?

“陸大人有何疑慮?”

“老臣不敢。”

陸鳴忙不疊擺手,他收下聖旨,向謝辭予道謝:“老臣多謝昭王殿下好意。只是……老臣有一句話要說清楚。”

“陸大人直言。”

“殿下對小女有意,老臣驚喜之餘更多的是惶恐。老臣不會插手小女的婚事,當初小女被徐清林的虛情假意蒙騙,她在老臣身邊纏了許久,老臣才願意腆著老臉去求陛下賜婚。若非如此,老臣不會願意將小女嫁給心機頗深之人。至於殿下的懇求……小女若是喜歡殿下,老臣便不會多說什麽。”

陸鳴的意思就是只要陸知雁喜歡,那他管不著。陸知雁若是不喜歡,陸鳴也不會因為謝辭予位極人臣就把她嫁過去。

“在下明白,多謝陸大人體諒。”

謝辭予松了一口氣,只要岳父大人不反對便是好的。

“老臣還有一件事想問殿下。”

“您說。”

“老臣……什麽時候能見到自己的女兒?”

許多日子不見,陸鳴到底還是想囡囡了。

“在下並未束縛知雁的自由,她若是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只不過在下聽知雁的意思,她暫時還想避開徐清林一段時日。”

“老臣明白了,那就麻煩殿下照顧小女。”

“既如此,在下也有事情想拜托陸大人。”

“殿下請講。”

謝辭予露出淺淡的笑意,他道:“在下與陸大人同朝為官,陸大人自然熟悉在下為人。可知雁不清楚,在下並未告訴知雁在下的真實身份,不過是怕知雁為流言所困擾。君子論跡不論心,在下只想在知雁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真心待她,希望知雁在認識首輔之前,先認識謝辭予這個人。”

陸鳴了然,謝辭予這是希望他能幫忙在陸知雁面前瞞著他的身份。

“好。”

“多謝陸大人給在下這個機會。”

“殿下言重了,若沒有別的事情,老臣就先告辭了。”

“岑舟,送一送陸大人。”

“不必,老臣有犬子陪著便可。”

陸鳴與陸雲從出了天香閣,陸鳴長舒一口氣。陸鳴無意中瞥見陸雲從的笑,陸鳴擡手便給了陸雲從一個毫不客氣的爆栗。

“笑什麽?看你爹笑話?”

“孩兒沒有。孩兒只是覺著爹方才……端得還挺像樣。”

陸雲從抿了抿唇,眉梢揚起。

他指的是陸鳴說陸知雁那一段。

陸家上下都不看好陸知雁的婚事,現下陸知雁想要和離,和離的旨意也拿到了,此後不再需要與徐清林虛與委蛇,他們總算松了一口氣。

陸鳴比誰都驕縱他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即便陸知雁想要天上的月亮,陸鳴二話不說都會架著梯子去摘,摔個倒栽蔥都無所謂,只要陸知雁開心。

“你說……”

陸鳴回望一眼天香閣的方向,到底是有些摸不準,“昭王殿下真的有那麽喜歡知雁麽?他們兩個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知雁從小乖乖待在家裏,偶爾溜出去玩也都有你跟著,我們也沒見過知雁與昭王殿下在一處啊……”

“要說這個,那孩兒也不知道。況且昭王殿下兩個月前還處置了一個往他身上貼的丫頭,殿下出了名的狠心。我們與昭王殿下往來甚少,妹妹與昭王殿下應當不曾見面才是。除非……”

“除非什麽?怎麽話只說一半?”

陸鳴狐疑地看向自己兒子。

陸雲從頓了頓,繼續道:“除非是之前知雁偷偷溜去江南游玩時意外結識了殿下。”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陸鳴覺著兒子說得有道理,他點點頭,又喟嘆,“就是不知道知雁心裏是怎麽想的。她若喜歡昭王殿下倒也罷了,若不喜歡,而殿下又欲強求的話,陸府以後的路就不知道怎麽走咯。但我這個當爹的肯定還是得護著她的,還有你,別總想著繼承我衣缽,你就不能有點出息,繼續往上走?”

陸鳴說著說著便教訓起了兒子。

陸雲從點頭稱是:“父親教育得對,孩兒定當努力爭一個好前程,不讓妹妹受欺負。”

“這還差不多。”

陸家父子踏著夕陽邁入府門,陸鳴鄭重地將聖旨藏到書房的暗格裏,他盯著明黃的聖旨沈思許久。

*

陸知雁倚在窗前,謝辭予出門後到現在也沒回來,不會真的出什麽事了吧。陸知雁還惦記著謝辭予的安全,她雖摸不清徐清林的底細,可他既然能一路爬到戶部尚書,構陷陸府,成為天子手下最得力的官員,那徐清林的手腕鐵定不容小覷。

就是不知道謝辭予能不能對付得來。

但他一個商人,要怎麽和官府鬥呢?

陸知雁愈想愈覺得心驚,她幹脆披了外袍,小跑著出了院子。

正巧與自外面回府的謝辭予撞上。

陸知雁結結實實撞在謝辭予身上,她捂著腦袋吃痛地擡起頭,瞧見謝辭予後,驚喜地笑起來:“你回來啦?!”

謝辭予被陸知雁明媚的笑容晃了眼,陸知雁本就生得極美,用閉月羞花來形容絲毫不為過,只是因為她體弱才總偷著一股弱柳扶風的氣質。往常謝辭予見陸知雁的時候,她最多彎一彎眉毛示意她心情尚可,而非這般明亮而張揚。

陸知雁被謝辭予看得有些心慌,她忙躲開眼神,後退了一步,低聲說:“公子怎的盯著知雁看……”

謝辭予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抱歉,是我唐突了。”

實在是陸知雁方才的樣子……像極了等候夫君歸家的小娘子。

“外面出什麽事了嗎?公子怎麽去了那麽久?”

“嗯,是有點小麻煩。”

陸知雁的心忙提到嗓子眼,問道:

“要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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