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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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繡大師》的第一期網絡直播就這麽落下了帷幕, 至於剪輯的第一期特輯要等下月在xxTV上播了。

王導演說差人去調取倉庫錄像也一直遲遲沒有回信。

傍晚時分,橘色的夕陽映照在柳葉河面,船夫撐著竹篙劃動, 河面波光粼粼,像是落了層金箔。

那家茶館在北院這條街的盡頭, 溝壑縱橫的木門,還未進門就嗅到一股茶葉的清香。

林純熙掀開門簾進去, 裏面的光線暗了一度, 墻上掛著老式的煤氣燈,斑駁的墻面用老舊的報紙糊了一層又一層。

老木頭做的櫃臺上養著各種花花草草,旁邊的櫃子下掛著個鳥籠子, 一只畫眉嘰裏咕嚕叫個不停,上躥下跳的。

老板穿著件老式的馬褂, 正趴在櫃臺前打瞌睡。

茶館裏兩桌姍姍退場,有小夥計在收拾茶壺和剩下灑了一地的瓜子殼花生殼。

林純熙擡手輕敲了敲櫃臺面。

正在打盹的老板醒來, 頭發花白, 帶著副圓形鏡片的眼鏡,說話時小胡子一翹一翹的。

“一壺清茶二十, 瓜子花生什麽的五塊一把。”

林純熙總覺得, 這個老板的眼神犀利地似乎透過鏡片能穿透過來。

她放了五十的紙幣在櫃臺上,放輕了聲音問道:“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老板低頭拿著面包碎屑餵鳥,沒回話。

“昨天是不是有個女人下午來過?”

老板嗤笑:“我們這茶館來的女人多了, 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她手裏帶著條領帶,墨綠色的。”

聽到這兒, 老板終於擡起頭來, 那目光, 鷹隼般犀利。

林純熙反應過來時, 驚覺茶館的大門已經閉合上鎖,剛剛收拾茶桌的幾個夥計也不知何時雙手交握,規規矩矩站在門口處。

茶館裏只餘兩盞昏黃的煤油燈,連窗戶都緊閉著。

老板摘了眼鏡,下面是一張蒼老卻不失威嚴的臉,他指著林純熙問:“就是她麽?”

從裏間準備茶水的小房間出來個人,雙手死死交握著,皮膚黝黑,心虛地不敢擡眼去看林純熙,小張點頭說:“就是她。”

蘇老爺子一揮手,笑道:“那把人帶回去吧。”

林純熙滿眼的不可置信,她往後退了兩步,杏眸帶著水光去看小張。

年輕人沈默地垂著頭,像一尊雕像。

蘇老又說:“小姑娘嬌氣,你們下手輕點,別給我把孫媳婦兒磕碰壞了。”

林純熙步步後退,像是只被逼到絕境的貓兒般,脊背緊繃著。

蘇老爺子站起身來:“林純熙,你奶奶在蘇北呆的久了,你不想去看看嗎?”

煤油燈的光無限繾絹暗淡,落在少女精致的面容上,從眉骨到鼻翼都像是上帝精心雕刻而成,仿佛她這張面孔是上天太過於眷戀用了最上好精美的原料一筆一筆勾勒而出的。

蘇老爺子眼神暗淡了一瞬,有些明白了自家向來沈穩的孫子為什麽會為了個女人折騰成現在這樣的一副樣子。

蘇鈺的母親是當是清南出了名的美人,那雙杏眸一笑,不知迷倒多少歲月風情。

後來蘇鈺的父親年少得志,游山玩水到了清南,年輕人長了雙含情眼,看人三分的愛能落得十二分出來。

當時蘇鈺的父親已經訂婚了,是在蘇北小有名氣的富家千金,卻在清南與蘇鈺的母親一見如故,墜入愛河。

後來的故事現實狗血到可以寫進小說劇情裏。

蘇鈺的父親回到蘇北繼承家業,和訂婚對象結婚生子。

蘇鈺的母親為了男人信誓旦旦的承諾終身不嫁,抑郁而終。

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的女性受盡鄙夷。

蘇老爺子將蘇鈺接回來時,是在清南的孤兒院。

小小少年長得眉清目秀,依稀可見他父母清絕的容顏,但是他孤零零的坐在操場的長椅上,看人的眼神像是一池死水一樣。

後來,蘇鈺漸漸長大,少年的容顏慢慢長大,初見驚艷,甚至連蘇老爺子帶著他出去同老友聚餐,都能吸引不少女生的目光。

蘇鈺接受了蘇家的生意,因為長相俊美,在風月場上混的風光霽月,身邊換女人如同換衣服,日日不重樣,但是他卻沒帶誰回過家來。

蘇老爺子目光落在林純熙的臉上,這個小姑娘的眼睛和蘇鈺的母親太像了,神色相似,甚至連那股子裏的清絕孤傲都如出一轍,即便是設計作品丟失,她也帶著赤誠善良,願意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太像了。

蘇老爺子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林家騙的團團轉,這樣亭亭玉立的姑娘,被欺瞞是火災毀了容騙了他們整整十幾年。

“蘇爺爺,我已經結婚了。”即便是在這樣的場合下,林純熙慌亂了一瞬,反應過來,擡眸,斬釘截鐵道。

她身上某種氣質因為在有些貴人身邊待過而漸漸地隨著他的脾性沈澱下來。

不是受人豢養的金絲雀,也不是沒有尖刺的玫瑰花。

蘇老爺子擡眼睨她,目光裏卻帶了讚許。

不卑不亢,有膽識。

這樣的人放到蘇鈺身邊,他即便上了黃泉路也是放心了。

“結了婚也可以再離。”老爺子說,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揮揮手,旁邊的夥計立即給他遞過來拐杖。

他要帶她走。

赤金色的龍頭拐杖,盤飛的龍頭被磨得泛著光澤。

林純熙忽然彎腰,恭恭敬敬規規矩矩地朝他鞠了一躬。

蘇老爺子動作一頓。

“您代我同奶奶問好,至於蘇北,我便不去了。”她嗓音輕輕柔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

蘇老爺子楞神過後嗤笑:“林純熙,你們林家早就與我們蘇家有婚約,這趟蘇北無論你願不願意都得跟我走。”

“蘇爺爺,從進門到現在,我的手機都是通話狀態,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轉接到宋先生那裏,如果你強行帶我走,這些錄音流傳出去,你蘇家在蘇北能黑、白、道通吃,坐山當霸王,但是在全國呢,被媒體抨擊數千輩,受盡唾罵,您憑什麽認為您能護得住蘇家,護得住蘇鈺呢?”她眼眸裏帶著恬靜,語氣平靜望了過來。

蘇老爺子渾身僵硬住。

茶館的大門在這時被人從外用蠻力撞開,濺起灰塵無數,在夕陽最末端的光暈裏飛舞。

男人身形高大,影子一樣一步步走進來,邁過門檻時,西裝褲垂下的面料掃過塵埃,卻未沾染分毫。

他靜靜地站在林純熙身後,禮貌地朝蘇老爺子一頷首,唇角帶著懶散的笑:“蘇爺爺,有我在這兒,你帶不走她。”

她如果是光,那麽他便是影子,如影隨形。

最後一抹餘暉墜了下來,將兩人的身影裹進去,天作之合般,從氣質到神韻都契合。

他真的做到了土壤般堅實沈默,讓他的小玫瑰盡情地盛開。

他是她最堅實的壁壘。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先生護得住你。

他說的每一句話,全部都做到了。

蘇老爺子顯然也沒想到在這裏碰到宋知亦,他顫顫巍巍拄著拐杖,呵道:“林純熙,你難道連你奶奶的安危都不顧了嗎?”

那個印象裏小時候就喜歡哭鼻子的小姑娘杏眸裏澄澈坦蕩,不帶半分膽怯。

跟在宋知亦身邊久了,她的氣質變得和他的熨帖,契合。

帶著他一手一腳調、教出來的堅韌。

“蘇爺爺,我奶奶之所以被困在蘇北,十幾年來不能和家人見上一面,不就是為了保護我嗎?”她抿了下唇角,眼神清澈:“她害怕我淪落到蘇家,和蘇家人一樣為了利益物盡其用。”

“奶奶豁出去尊嚴自由來保全我,那我更應該如她所願。”她的嗓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敲擊在蘇老爺子心口上,明明沒有歇斯底裏,卻震耳發聵般。

她真的變化太大了。

蘇老爺子眼神沈了下來,如果放在原來,被林則誠教養著規避鋒芒的小丫頭只會哭哭啼啼的求他放過她的家人。

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她像是變了個人般。

這都是因為.......她身後的男人像是一座山峰,擋在她身後,不爭搶鋒芒,卻甘願做那股溫柔的風,在她下墜時溫柔的托住她。

蘇老爺子的目光與宋知亦的眸光在半空中對上。

似乎有細微的火花閃電在目光交錯間流竄。

老爺子將拐杖在地上狠狠一砸,塵土飛濺。

他冷哼一聲,轉身要走,宋知亦忽地出聲制止。

男人唇角帶笑,弧度卻明顯未及眼底:“蘇爺爺,那條領帶還勞煩您留下,畢竟是家妻一針一線繡制出來的,就這麽悄不做聲拿去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您說對嗎?”

蘇老爺子被他這一番話說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小子故意在跟他強調“家妻”。

眼看著蘇老爺子帶著一群人走遠了,林純熙輕輕呼出一口氣,強撐著那點意志仿佛潰散瓦解。

林純熙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宋知亦沒在的話,她該怎麽收場。

錄音是假的,撥打電話也是假的,那根本就是她信口胡謅的事情,借此來看看能不能為自己拖延時間。

她腿軟時,腰間驟然被人扶了一把。

她被溫柔地帶進他的懷裏。

“做的不錯。”宋知亦帶著讚揚意味的手掌落在她的發頂,寵溺情人般似輕輕揉了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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