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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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常柏拿著天青色的布料過來, 林純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絲線,忽然仰起頭沖他展露出一個微笑。

恰逢白雲低垂漫卷,陽光像是蜂蜜狀的糖漿落進她的眼眸裏, 裏面澄澈坦蕩,幹凈地讓他心頭一緊。

在娛樂圈混跡久了, 他從來沒看到這麽幹凈的眼眸了。

“天青色很適合你。”林純熙接過面料,手指在上面輕輕拂過, 好像對待孩子似得溫柔。

她的嗓音又輕又軟, 像是阿婆家的梅子糖。

即便在鏡頭前老練的常柏也頭一次失了神,“嗯”了聲,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長桌的另一邊, 問道:“純熙姐姐,我可以幫什麽忙嗎?”

少年坐也坐得不正經, 單腿撐著地,另一條腿盤著, 看著她擺弄的東西眼神帶著幾分新奇, 正眼巴巴地瞅著她這邊。

她一哂,將手裏的線盤遞了過去:“那麻煩常老師負責摘線吧, 根據色卡把需要用的線顏色挑出來。”

常柏接過來, 之前看著她做的得心應手,本以為是件簡單的差事,結果到他手裏不是亂七八糟糾纏成一團就是因為絲線太細被扯得七零八落。

少年臉頰微紅, 不知是被陽光曬得還是被這份差事難得,頗有些抓耳撓腮的架勢。

彈幕上的阿姨粉們飄過

【哈哈哈哈哈, 我家鵝子好可愛, 臉都紅了】

【嗚嗚嗚嗚嗚, 讓姨姨rua一rua】

【我家崽崽也太可愛了吧, 沒想到在綜藝節目的游刃有餘到了這裏被為難成這個樣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挑線時不能硬拽的。”一雙手忽然接過被常柏扯得稀巴爛的線團,林純熙笑盈盈地絲毫沒有責怪的意味,她白玉似得手指輕巧地用尾指勾住線團的另一端,順著紋理一挑,一根黑色的絲線就被抽離了出來。

少女的臉龐在陽光下白得發光,清晰可見細小的絨毛。

她註視著手裏的絲線時目光溫柔誠摯。

常柏依照林純熙說得方法試了一下,果然順利了許多。

他笑得露出兩個標志性的小虎牙:“純熙姐姐好厲害啊。”

林純熙正在裁韌布料,聞言微微一笑:“小時候奶奶教我刺繡的時候用我用不上力氣,奶奶就把竹竿裁成小段,讓我拿著小竹竿挑線。”

因為蘇繡制品本就色彩鮮艷,一副作品可能需要用到幾十種到上百種顏色的絲線,在一團絲線裏將需要用到的顏色分門別類挑出來就要花費一番功夫。

小時候她覺得枯燥無味,奶奶常常陪著她在繡紡裏挑線,一坐就是一下午。

小時候覺得別人在玩耍,而她只因為家族的使命就要整天整天在一間小小的繡紡裏,她為此煩惱過,哭過鬧過。

直到現在,她終於明白了曾經在小小的那間繡紡裏沈澱下來的浮躁對現在有多大的幫助。

她的雙手只要接觸到刺繡,她就像是葉子上的一滴露珠,朝霞間的一抹漫卷的雲一樣,融入環境,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改變,完美的契合進去,於絲線融為一體。

一直到傍晚,夕陽西下,安眉鎮青石板小路上不少穿著校服的學生追逐打鬧著騎車穿過大街小巷,鈴鐺清脆的聲音不覺於耳。

食物飯菜的香氣伴著裊裊炊煙彌漫,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直播間的畫面被節目組切換成了安眉鎮樸素生活畫面的鏡頭,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

在最終設計作品打分的問題上,《刺繡大師》的節目組賣了個關子,把懸念留到了明天。

林純熙起身時鬢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她幾乎在工作臺前端坐了整天,起身時有些腰酸背痛,伸了個懶腰。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攝影器材。

節目組提供的一日三餐都在北院,素人設計師和工作人員一樣都是簡易的盒飯,常柏他們跟著導演組去吃烤魚,臨走時少年湊過來笑彎了眼睛問林純熙:“純熙姐姐,你要去吃烤魚嗎?”

他問得禮貌,旁邊抱著工具箱走過來的趙媛聽到了,狀似無意地往這邊瞟了一眼。

畢竟那是她們擠不進去的圈子,常柏這樣的娛樂圈“太子爺”朝她拋出了橄欖枝,別有一番暧昧氛圍,仿佛將他們清清白白的關系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少年眼瞳清淩淩的,純真剔透。

這換做是任何人都會迫不及待的答應下來,畢竟他們這種手工刺繡藝人出頭難,要是在這檔綜藝節目裏小小的火一把對於她這種即將大學畢業的畢業生來說,會更好入職。

林純熙笑了,禮貌道謝:“謝謝你的邀請,不過我就不去了,工作一天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她說的確實是實話,而且她跟在林老爺子身邊久了,不喜那些酒桌文化,到了宋知亦身邊被嬌養得很好,有他護著,即便她生了這樣一副面孔,也從未在飯桌上同誰敬過酒。

林純熙沒去拿節目組提供的盒飯,她每一次的創作,都像是把血肉與皮膚狠狠扒開澆灌靈感進來,每一次刺繡設計之後都感到很疲憊。

她不像趙媛那樣外向,也不像常柏那樣嘴甜討喜,不拿盒飯灰溜溜地回到住處也無人問津。

安眉鎮的月亮在這個料峭初春的夜晚尤其亮,隔著薄紗一樣的雲層,稀疏月光落了下來。

這一刻,林純熙忽然無比的想念一個人。

回小院的青石板路不平整,她走的磕磕絆絆,夜色太黑,她住的院子又偏,有幾處的路燈壞了無人修葺,她想打開手電筒,偏巧手機又沒電了。

夜風吹過來,氣溫驟降,卷著一股子冷意,直直地往人骨頭縫裏戳。

車燈的光晃了過來,是輛低調黑車,車牌卻惹人註目。

細細的雨絲綴了下來,在明亮的車燈裏縹緲墜落出兩道光束。

像是有感應般的,林純熙擡起頭來。

後車門被打開,冷白色的月光沈在男人筆直犀利的肩線上,光與暗在他高挺的鼻梁處交融,他漆黑的眸子像是夜裏長明的燈火,驟然照亮她柔軟的內心。

他撐著一把長柄的黑傘,與月色與黑夜中朝她走來。

肩膀上倏然一暖,宋知亦已經將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他動作做的熟稔自然,連帶著將人一並攬進懷裏,低緩而磁性的嗓音響起:“怎麽穿的這麽少?”

有雨絲落在她面龐上,被他寬大的身影遮擋住。

林純熙在北院分配到的房間很偏,但是不小,而且還自帶個小院子。

即便宋知亦撐著的傘大半傘面都偏向她這邊,林純熙也被淋濕了小半個肩頭,她進了門就小跑著去行李箱那裏翻找毛巾。

小姑娘捧著幹凈馨香的毛巾,小鴨子一樣“啪嗒啪嗒”跑過來,墊著腳尖要為他擦肩側的水漬,明明她自己也一身濕氣。

宋知亦頓了下,隨即挑眉,沒說話,一手撐著門框俯下身來,遷就著她的高度。

暖橘色的燈光落了下來,兩人都靜靜地沒說話,空間裏安靜可聞窗外愈來愈大的雨聲,席卷夜空的閃電。

她目光專註於他的肩線處,白襯衫打濕了大半兒,緊貼在皮膚上,可以窺見襯衫下有力隆起的肌肉線條。

“你怎麽來了?”她忽地輕聲開口。

可能是雨夜容易讓人思鄉,也可能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點,這一刻她忽然無比慶幸他的到來。

“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了,忽然想來看看你。”他淡道,伸手熟稔地將她手裏的毛巾拿了過來,長臂一伸,將小姑娘抱起來,在她的驚呼聲中放在門口的五鬥櫃上。

他的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低笑出聲:“不想我來?”

她一楞,搖搖頭,忽然撲進他的懷裏,抱緊了男人暗含力量的腰腹。

她的身軀像是貓兒一樣柔軟又溫暖,在這樣溫暖地不像樣的燈光裏,仿佛把她的全部身家性命交付到他手中一樣毫無保留地抱住他。

雨聲大的轟鳴,屋中兩人擁抱在一起,耳鬢廝磨,卻仿佛擁有整個人世界,比雨夜還要溫暖的世界。

後來林純熙的肚子“咕咕”響了兩聲。

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晚飯,擡眼就對上男人漆黑帶笑的眸子,不是嘲笑,反而端了那麽幾分寵溺在裏面。

“叮囑你一個人在外要按時吃飯乖乖睡覺,怎麽都當耳旁風了?”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在她腰際掐了一下,帶著幾分“懲罰”地意味。

要不是他今兒個親自來一趟,還真逮不著她這真實面目。

她側身笑著去躲他的手,杏眸還委委屈屈地看著他:“我有準備吃晚飯的。”

“嗯?”

她的目光落在電視櫃上,那裏放著兩桶泡面,還帶著塑封膜顯然那就是她準備的“晚餐”。

宋知亦有些被氣笑了:“晚飯就吃這個?”

她無辜地點頭,老實交代:“節目組發的盒飯不好吃。”

宋知亦又好氣又好笑,是她本來這麽不會照顧自己,還是她被自己養嬌氣了?

他說話,單手將人抱下來,扶著腰站直了,起身走到餐桌邊,打開冰箱。

身後的人就跟個小尾巴一樣,換了拖鞋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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