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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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燈光暗淡, 只有頭頂落下一束暖黃色的光,籠在男人身上,為精雕細刻的五官描摹上半分陰影, 卻顯得他眼眸深邃,唇瓣削薄。

此刻, 他的領帶扯得松散,領口微敞著, 解了顆扣子, 面上帶著微醺的醉意,眼神比平時的冷漠帶上了一絲勾人的撩。

林純熙呆楞了幾秒鐘,像是被他低沈的嗓音蠱惑了, 擡手去摘面紗。

她酒量不行,醉的厲害, 手指嘗試了幾次,楞是沒解開耳朵上的繩結。

努力幾次, 均以失敗告終。

她可憐巴巴地擡起那雙烏黑的小鹿眼望著對面的男人, 潛意識裏在向他求助。

宋知亦懶散地靠在沙發上,唇角勾著, 也不動, 坐的穩穩當當,權當無視了她的求助。

他指尖漫不經心把玩著方才摘下來的袖口,金色冰涼的金屬質地。

對面半天不搭理自己, 林純熙有些委屈,大腦昏昏沈沈地, 她下意識“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癟了癟嘴, 想往外走。

宋知亦不言語, 長腿一勾,正氣鼓鼓要往外走的人被絆了一下,暈頭轉向地跌進男人懷裏。

蓄謀已久。

林純熙摔得七葷八素,跌坐在男人的一側大腿上,宋知亦身子僵了一瞬,懷裏的小姑娘晃了晃腦袋,手撐在他胸膛上,還沒來得及坐起來,耳邊忽然感到一涼,男人的手指落下,輕巧地勾著系帶,解開。

面紗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她茫然地擡眼。

杏眸,細挺的鼻梁,貓咪唇,臉頰白嫩細膩,像平湖上的月亮,生怕起風時漣漪觸碰月影。

太美了。

較之上次遠遠觀看,這次,這輪美而不自知的小月亮正被他捧在手心裏,跑不走,逃不掉。

宋知亦腦中想起《驀山溪·雪空氈徑》裏的詩句:“雪空氈徑,撲撲憐飛絮。柔弱不勝春,任東風、吹來吹去。”

樓下的重低音即便隔著隔音材料的墻壁也隱約傳遞進來,一拍一拍砸在鼓膜上。

包廂門被打開,男人攔腰抱著醉酒後酣睡正香的林純熙走了出來,女孩的裙擺垂下來,露出纖細的腳踝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微微搖晃,菟絲花一樣柔弱惹人憐愛。

圖框追出來送客,視線一接觸宋知亦懷裏的人,饒是見慣了紅塵風浪的圖框也楞了半晌。

剛剛不是進去個帶面紗的姑娘嗎?

這......這也太漂亮了吧?

本以為能跟在宋知亦身邊的女人最多是個美色,沒想到,是個絕色,絕色傾城啊!

宋知亦突然停下腳步,側眸覷了一眼,警告的目光意有所指。

“忘了介紹,這位是家妻。”

就算知道圖框是自己人,也不會對林純熙產生不當的想法,但是他卻反感別的男人用欣賞的眼神盯著他的人打量。

舞池裏魚龍混雜,各種閃爍的光線交織。

宋知亦脫了西裝外套罩在林純熙的頭上,將那副容顏遮擋了個嚴實,這才抱著人穿過人群往外走去。

圖框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地。

老大今天可是頻頻破例,往常宋知亦哪裏帶女人來過溪山莊酒吧。

這裏等於是宋知亦的私人關系網了,輕易不會帶人來。

今個兒不但帶了個女人過來,還如此袒護。

真是不動情的男人禁欲高冷,一旦動情之後簡直完全被女人吃得死死的。

陽光透過紗簾落在眼皮上,薄薄的一層暖橘色。

床上的人纖長睫毛顫了顫,慢吞吞地睜開眼。

烏黑的杏眸裏帶著茫然,楞楞地望著天花板幾秒鐘,林純熙“騰”地一下子坐了起來。

搭在身上的被子落下一半,她身上是條棉質的睡裙。

林純熙去掀被子的手一僵。

昨晚的一幕幕在腦海裏倒帶似地回放,她記不清面紗是何時被摘下了,耳垂紅色、欲滴血。

所以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腦子裏此刻全是酒後亂性酒後失身的各種言情小說片段,臉上的熱氣直往血液裏沖,林純熙一個鯉魚打挺,下了床,一把掀起被子。

嫩粉色的絲綢床單,幹凈如洗。

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她記得昨天明明他也喝了很多酒,似醉了。

床邊的桌子上放了杯櫻花牛奶,牛奶杯下壓著張紙。

她拿起來,上面的字體淩厲,鋒芒乍現:

“你的酒量是半杯福斯瑪萊,如果以後一個人在外,飯局上永遠不要喝酒。睡衣是女傭為你換的,桌邊的牛奶是中午管家為你煮的,溫熱時喝。”

沒有落款,但她知道是宋知亦。

牛奶的溫熱透過玻璃杯壁傳遞到手指上,那溫暖似乎順著皮膚流進血液,好像混身都暖和了過來。

她喝了一口,櫻花的香氣帶著牛奶細膩綿密的感覺入口即化,緩解了宿醉的頭疼感。

他早就算到了她約莫要中午才起,於是讓張叔熱了牛奶端過來,溫度剛剛好。

鼻尖一酸,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幸福到極點,心口卻又酸又漲,仿佛被人如此溫柔對待,她也會覺得自己不值得。

不值得他的好。

宋先生對她這般好,耐心有佳,收留她,為她解決麻煩,還因為她即將得罪蘇家,雖然她知道他強大成熟,絕對不會做無謂的決定,但是還是於心有愧。

放在枕邊的手機振了振,是林則誠的電話。

老爺子與她扯了幾句家常,才支支吾吾道:“昨天回去,你和知亦沒吵架吧?”

知亦,還真親切。

林純熙狐疑:“我為什麽要和宋先生吵架。”

林則誠:“那就好那就好。”

林純熙:“?”

她怎麽感覺不太妙。

沒等她反應過來,林則誠快跑連珠的將心裏早就打好腹稿的話全盤脫出,最後加了一句:“反正你和知亦要領證,遲早會被他發現,所以爺爺昨天喝了點小酒就實話實說了,告訴了知亦你沒有毀容哈,祝你倆幸幸福福,新婚快樂。”

沒給林純熙反應的時間,小老頭“啪”地一下子掛了電話,動作那叫一個幹脆利落快。

林純熙:......

也就是說,宋知亦早就知道了。

所以昨晚那出失控游戲,是他早就為她準備的,為了不讓她愧疚無處開口,他主動為她鋪陳了臺階。

包括——

他主動將他們的關系坦白給林則誠。

她以為他是為了順利拿到戶口本,卻不想他竟然也是為了她。

“知亦說了,小姑娘嫁到宋家,絕對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讓人受半分委屈,宋家那邊的長輩他早就告知過了,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嫁進宋家。”

“這事兒,他就算不告訴我,先斬後奏,我也愛莫能助,畢竟他是眼下唯一能護得住你的人,他卻選擇告訴,征得我的同意,如果我不同意,這孩子還真打算延遲婚禮,與我從長計議此事。”

“丫頭啊,爺爺看這孩子是真的對你付出了真心,是愛情也好,別的情愫也罷,教養良好,懂分寸,知進退,沈穩有大局觀,放眼這秋城,還真的只有把你交到他手裏,爺爺才走的放心啊。”

想通的一瞬間,一種莫名的酸脹感覺順著心臟跳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

她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遇到了先生。

“我敬先生似檐上雪,盞中月,煢煢孑立,皓勝宵燭,從未想過窺探月光,卻不曾想,月為我來,雪落我肩,世上情愛三千,不敵他半分溫柔。”

下午林純熙去秋大上課,依舊帶著口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林純熙進了教室感覺頻頻有好奇的目光往她身上瞟,竊竊私語著。

蘇小小占的位置在最後一排,她拎著包走過去,前排了兩個男生竟然回過來來看了林純熙幾眼,帶著幸災樂禍。

看來不是她的錯覺。

“林純熙你可算來了,你不知道,昨天夏星和你在教室的那段對話被人錄了下來,還惡意剪輯了放到學校論壇上,只留了你拒絕的部分,說你不愛國,身為秋大設計系的學生卻不願意參加本專業的比賽。”蘇小小湊了過來。

林純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愛國?”

她啥時候不愛國了?

她一個□□批準公布的最年輕蘇繡非遺文化繼承人,被誣陷成不愛國?

“你不知道,這次的設計比賽是中外學生都可以參加的,論壇發表的那段視頻裏剪掉了部分話,說你因為懼怕輸給外籍學生拒絕夏星的邀請。”

林純熙:.......

突然理解了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的含義。

“我真的懷疑是那個夏星故意找人剪輯發到論壇上的,就是為了逼著你去參加什麽設計大賽和她一較高下,之前我還覺得她是研究院的高材生,現在,真是高材生個屁,白天鵝個屁,我只覺得她像是上趕著開屏的孔雀。”蘇小小為林純熙憤憤不平道。

被她這義正言辭的小表情逗笑了,林純熙莞爾,附和著:“你說的都對。”

蘇小小:“所以你打算怎麽解決?”

林純熙:“晾著她。”

“啊?”

林純熙將課本翻開,淡淡道:“只要沒有實質性的傷害,輿論什麽的都只是曇花一現,都會過去。”

她不想再給宋先生惹任何麻煩了,這麽多年來,被誤會過,被惡意詆毀過,她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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