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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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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覓瑜給盛隆和上藥。

看著她垂眸專註的模樣, 盛隆和唇角含笑,目光裏滿是柔情。

察覺他的註視,覓瑜擡起頭,有些不解和緊張地詢問:“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可是我下手有些重了, 讓你覺得傷口疼?那, 我再輕一點?”

他笑著搖搖頭:“沒有, 不過一點小傷, 算不得什麽, 按照慣例來就好。”

她抿起唇,輕嗔:“什麽慣例……夫君這話說得,好像從前受過不少傷, 今後也會繼續受一樣……紗兒不喜歡聽。”

“好, ”他從善如流地改口, “沒有慣例。”

“不過, ”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 滿含溫情地笑道, “你從前的確為我上過藥, 還記得嗎?”

覓瑜細細應聲,放下藥瓶, 取過紗布, 給他包紮傷口。

“記得, 是夫君的左手,那時, 你還裝作犯病來騙我,讓我傷了好一陣的心……現在右手受傷, 又讓我揪了一回心,正正齊全了。”

她仔細地打好結, 朝他投去略帶抱怨的一瞥。

盛隆和笑著撫上她的臉龐:“那次的確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不過這一次,我不是提前告訴過你嗎?我會以血祭箭,徹底打破施不空的真人幻象,避免他妖言惑眾,人死了,話卻還回蕩在群臣的心裏,留下隱患。”

事情要回到幾天前——

當時,皇後將托夢一事的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盛隆和聽罷,思忖稍頃,決定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他倒要看看,施不空想方設法地分離他們夫妻,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於是便有了皇後身體不適,太子妃自請前往清白觀祈福。

當然,他沒有真的讓覓瑜前去,施不空擺明了要從中作梗,他如果在這上面犯傻,就太愚蠢了。

他命令護衛喬裝打扮,掩人耳目,隨行皆為好手,t還有暗衛隱匿潛行,一旦途中生變,可以迅速回來稟報,東宮亦嚴陣以待,靜候施不空的行動。

沒想到,施不空沒出現,通達道人反倒現了身,試圖阻攔太子妃的車架,被護衛擒住,扭送回了東宮。

彼時,盛隆和已經收到來信,大致能猜出師長為何要這麽做,但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先行審視了一通,確認其間無詐,才命護衛松綁,告知實情。

覓瑜是和他一起看的信,也是和他一起收到的消息,聽聞他吩咐暗衛將人扭送至東宮,她楞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詢問:“夫君……不相信師父?”

他微微一笑,道:“若說不信,未免寒了師父的心,若說信,我又著實不敢托大,茲事體大,只能暫時委屈一下師父,等來日再向師父賠罪。”

她松了口氣,莞爾:“夫君不是真的懷疑師父就好,以師父的豁達胸襟,相信也不會怪罪夫君,一定會理解的。”

盛隆和端詳著她,詢問:“紗兒不希望我懷疑師父?”

她點點頭:“嗯。”

“為何?”他似有好奇,“紗兒就這般相信師父?”

她道:“紗兒是相信師父,但是,我更不希望夫君有這份懷疑的心。”

她含著清澈的目光,註視著他,軟聲道:“倘若連師父都不能相信,需要警惕所有人,那……未免太孤獨了,紗兒不希望夫君這般。”

盛隆和的眉眼化開一片溫情。

他捧起她的臉龐,與她額頭相抵,含笑昵語。

“有紗兒陪伴在身旁,我永遠不會孤獨。”

聲音低沈優雅,如同春日的熏風,吹拂進人的心裏。

覓瑜的面頰漫開一陣熱意,感到甜蜜地笑了。

她矜持道:“話不能這麽說,除了紗兒,還有許多人陪伴著夫君……”

“是嗎?”他含笑詢問,“這許多人裏,除了母後和師父,還有誰?”

覓瑜想了想,竟想不出來還有誰,短暫的窘迫過後,便湧上了心疼。

“不管有誰,紗兒都會永遠陪伴著夫君,不離不棄。”她依偎進他的懷裏,柔軟而又堅定地絮語。

盛隆和親吻她的額頭,許下同樣的誓言:“我待紗兒之心,亦如是。”

半晌的溫存過後,護衛來稟,通達道人已帶到。

盛隆和淡淡應聲,表示知道。

他親吻了一下妻子的額頭,溫言叮囑:“安心在這裏等我,有什麽事就大聲呼喊,不要害怕。”

覓瑜乖巧地點點頭,道:“紗兒不怕,會留在這裏,等夫君回來。”

她是真的不怕,不說東宮本就守衛森嚴,這段時日更是成了銅墻鐵壁,只說現下守在外頭的明暗護衛,就多不勝數,她沒有一點擔心。

她反倒更加擔心通達道人,特意道:“夫君在面對師父時,莫要太嚴肅了,免得嚇著師父。”

盛隆和一笑:“以師父的性子,恐怕只會被我氣得吹胡子瞪眼,不過,我答應你就是,不板著一張臉,故意嚇唬師父,這會兒,我也沒這份心思。”

覓瑜聽了,面上不顯,心裏暗暗嘀咕,他這回答,聽上去挺有心思的……希望師父運道好一點吧,不要像從前的她一樣,被他耍得團團轉……

就這樣,盛隆和去見了通達道人,證實這是誤會一場,並因此發覺了計劃中的一處漏洞。

將計就計,試圖引蛇出洞的前提,是施不空成功被騙過,相信太子妃真的前往了清白觀,與太子分離,是下手的好時機。

然而,就連不擅蔔卦的通達道人,都能算出太子妃還留在東宮,遑論以占蔔見長的神妙真人?

這一計,尚未開展,便已輸了。

幸而為時未晚,陳至微來得也巧,盛隆和當即心念電轉,想出了又一計策。

數日前,洪源先生密奏,月底會有一場日食,並且持續的時間較長,詢問他,是否要將此事稟明聖上。

雖說日食之相,自古就有記載,不算什麽千年難得一見的異象,但歷朝歷代的君主仍然十分重視,多數都會下罪己詔,減免賦稅,以表誠惶誠恐。

盛隆和不信這是所謂的天尊降示,但不妨礙他對此加以利用。

他吩咐洪源先生,壓下這一消息,不上稟。

他不擔心欽天監裏的其他人,抑或是神妙真人,會跳出來礙事,因為日食非尋常天象,幾乎不可預測,若不是洪源先生修了家傳秘法,恐怕也觀不出來。

這一場日食,他原本打算用來做些文章,損害建元帝的聲譽,逼迫其退居深宮休養,將朝政大權盡攬於手,然後再對付施不空,一步步慢慢來。

但既然施不空沈不住氣,率先行動,還把主意打到了他妻子的頭上,他便決定不再容忍,通達道人又自太乙宮趕來,他多了一名幫手,足夠雙管齊下。

他首先示意鄒敬臨,在給建元帝服用的補湯裏,加一味特殊的藥草,接著吩咐禦前總管,在建元帝入睡時,點燃特制的熏香。

如此一來,便使得建元帝噩夢連連,又無法醒來,掙紮在痛苦之中。

禦前總管看準時機,在日食之相出現的當口,叫醒建元帝。

之後,洪源先生粉墨登場,一番唱念做打,成功喚起了建元帝的疑心。

覓瑜有些不解:“夫君為何要喚起父皇的疑心?是想讓父皇幡然醒悟,看清神妙真人的真面目嗎?”

盛隆和淡淡道:“他醒悟也好,執迷也罷,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區別只在於,他的痛苦是多一點,還是少一點罷了。”

覓瑜還是沒聽懂,充滿困惑地望著他。

他輕笑,用一種含著寵溺的口吻,冰冷道:“我想讓他的痛苦多一點。”

假若建元帝在糊塗了這麽多年之後,終於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信錯了人,導致了種種悲劇,那麽,他就會在悔恨中與痛苦中度過餘生。

而倘若他沒有,洪源先生假死前的那一場戲碼,也足夠讓他驚懼萬分,身心受到重創,等到最後的大戲開幕時,會更加精彩。

事實證明,有的人,終其一生,也不會迷途知返。

建元帝最終選擇了相信神妙真人,下旨賜死太子妃,就像多年前下旨賜死十皇子一樣。

得知這個結果,盛隆和不覺得意外,也沒有失望。

因為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父皇就是這般,冷酷而貪婪。

妻子也好,孩子也罷,在他父皇的心裏,都比不過一枚真假不知的仙丹。

他猜到建元帝會調虎離山,這也符合他的期望。

要不然,怎麽能讓施不空放心現身,請君入甕呢?

凡修道之人,命理皆不可測,是以,神妙真人能算出太子妃在東宮,卻算不出通達道人在,更算不出後者布下了天羅地網的陣法,等著他前來。

對於這一環節,盛隆和十分謹慎,在商討事宜時,仔細地詢問師長:“這天羅地網,是陣法的名字,還是單純形容?”

陳至微先是一楞,然後就有些被冒犯到了,氣呼呼道:“你你你——你這是什麽話?是在懷疑為師的能力嗎?!”

“為師雖然主修醫道,但也是正正經經的太乙宮弟子,學過幾十年太乙法的!除妖驅邪不在話下!”

“更不要說這是祖師得天尊夢授,親自創制出來的陣法,至純至正,一切妖邪,在此陣裏皆灰飛煙滅——你是不相信為師,還是不相信祖師?!”

覓瑜連忙打圓場:“師父莫氣,夫君只是想確保不出差錯,畢竟,這一場請君入甕至關重要,容不得有半分輕忽。”

盛隆和看起來不怎麽相信:“一切妖邪皆灰飛煙滅?此話當真嗎?”

陳至微好不容易平靜一點的情緒,又激蕩開來,吹胡子瞪眼道:“當然是真的!祖師就是用這陣法斬了妖龍!那妖龍的殘骸現在還埋在鎮妖塔底下!”

盛隆和道:“師父也能用此陣法斬妖道?”

陳至微張口就想回答,頓了頓,又閉上,氣焰有些減弱,支吾道:“這個……除非那妖道真是條妖龍,或者妖馬、妖蟲之類的,不然……為師恐怕……”

盛隆和明白了,冷靜地指出:“師父修為不足。”

陳至微看起來很想反駁,但反駁不上來,只能不服氣地嘀咕:“說什麽修為不足……那妖道也不能拿為師如何啊,我們互相修為不足……”

“夫君。”覓瑜輕嗔,示意他別說得太直白了,傷了師長的顏面。

“無妨。”盛隆和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話,還是在對通達道人說,“法陣困不住,就上箭陣、水陣、火陣。”

“我倒想知道,他有沒有通天t之能,可以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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