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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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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子妃一襲宮裙, 與太子並肩而立,顯得分外端莊貴重。

群臣看在眼裏,驚愕萬分。

聖上不是要賜死太子妃嗎?太子看起來也沒有異議,甚至與岳丈當朝發生爭執, 大有反目成仇之勢……怎麽這會兒, 太子妃還好端端的?

有那等頭腦敏捷的, 已經開始飛快地轉動念頭, 思考。

難道說, 太子妃一直待在屏風後面,旁聽事情的發展?

那這是誰的意思,是聖上的, 還是太子殿下的?

布下這一場局, 又是為了什麽?

一時間, 眾人心思浮動, 神色各異。

唯有大理寺卿喜出望外, 激動地喚了一聲愛女的乳名, 眼裏淚光閃爍。

太子妃亦含淚回視, 在歉疚中帶著感動與孺慕之情。

在這當口,太子忽然點了一位臣子的名。

“顧大人, ”他慢悠悠道, “你方才說, 昨日還烏星遮頂,邪風大作, 今日下了這份聖旨,便晴空萬裏, 艷陽高照,可見太子妃果然修習了妖術。”

“要不然, 怎麽太子妃一伏誅,異象就消失了呢?”

“如今,太子妃安好如初,顧大人又有什麽說法?”

被點名的臣子霎時白了一張臉。

他方才自覺抓住了青雲梯,鉚著勁地往上攀,為此不惜誇誇其談,只希望自己能被聖上與太子記住。

現在看來,他的確被太子記住了,並且記得牢牢的,記在了心裏!

只可惜,這份記住,不僅有可能讓他丟了烏紗帽,更有可能讓他失卻性命!

他驚懼不已,冷汗涔涔,支支吾吾半晌,終是堅持不住,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有了這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臣子,全部反應過來——

太子妃藏身於屏風後,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太子根本沒有想要太子妃的性命!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戲!一場測試群臣的戲!

登時,先前力挺聖旨的臣子,一個接一個地跪下,惶然不安地請罪。

便是為太子妃進過言的臣子,也面露驚疑之色,顯然很不明白,太子殿下為何要這樣做。

太子將殿中情形盡收眼底,淡聲道:“諸位大人不必驚慌,今日的這場朝會,並非鴻門宴,諸位既能完完整整地來,也能完完整整地走。”

“孤只是同你們開了一個玩笑,沒想到有這麽多人信了,完全遺忘了太宗之訓——凡修道者,不可妄言,定論人之生死,若妄言,便為邪道。”

“烏星遮頂,日食之相,自古有之,光是本朝發生的,就有過數次,諸卿為何還會相信,此乃天災異象,與人禍有關呢?”

他狀似不解地詢問。

沒有人敢回答。

就連許太師,也噤了聲,保持了沈默。

見狀,太子道:“諸卿給不出答案,無妨,孤這裏有答案。”

“但在此之前,要勞煩諸位大人,聽孤講一個故事。”

“建元五年,後宮的一位妃嬪,誕下了一對雙生子——”

雙生皇子,預為不祥,兄留宮中,弟去長安。六年之後,道人進言,弟死獻國,兄立太子,可解旱災,安邦定國。聖上允首,接回幼子。蓬萊島上,兄弟相見,兄代弟亡,弟替兄名,裝瘋賣傻,飲恨數年。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今時已至,天道昭昭。

太子的故事講完了。

“諸位大人以為如何?”他淡聲詢問。

死寂。

群臣之中,無一人敢開口,只在心裏翻江倒海,掀起驚濤駭浪。

——太子,竟是奇王!

不對,應該說,太子與奇王,原來是十皇子,而非九皇子!

這是一場維持數年的偽裝!

而今,到了揭露一切的時候——

許太師首先下跪,恭敬而鄭重地行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接著是反應過來的長安府尹,拉著尚在怔愕中的大理寺卿一同跪下,高呼:“參見太子殿下!”

最後是剩餘的群臣,驚醒過來,齊齊跪拜叩首:“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浩如山海,在含元殿裏回蕩。

此情此景,哪怕再愚鈍不堪的臣子,也能明白過來。

只看高坐於龍椅的聖上,在發生了這麽多事t後,仍舊一言不發,便可推想出個中究竟——

天變了!

看著群臣在眼前山呼,太子神色不變,波瀾不驚。

“諸卿請起。”他平靜道,“孤知道,你們一定有很多疑惑,但請諸位大人隨孤前往蓬萊島,屆時,便可知曉一切。”

新主之命,群臣自然無有不應。

一行人在禁軍的護送之下,浩浩蕩蕩地前往蓬萊島,連聖上也沒有落下,被宮侍擡著跟隨,禦前總管在一旁照看。

蓬萊島居於海池,島上青山碧水,繁花似錦,常年雲霧繚繞,勝似仙境,故曰蓬萊。

到得岸邊,群臣驚訝地發現,不見蹤影的錦衣衛竟把守在此處,並且為首的乃是太子妃的兄長,南鎮撫使。

立時便有臣子在心裏嘀咕,先前在含元殿上,太子殿下與大理寺卿的一番爭執,莫非也是一場欺騙人的戲碼?

太子與岳家,聯手布置了一個陷阱,等著人往裏跳?

諸如此類的猜測,在看清大理寺震驚的神情後,就打消了。

看來,太子殿下沒有瞞著妻子,沒有瞞著舅兄,獨獨隱瞞了岳丈,不知是為了保密,還是另有玄機……希望不要是後者。

不少臣子在心中暗暗祈禱。

畢竟,比起大喜大怒的聖上,沈穩持重的太子更加深不可測,令人懼怕。

之前在含元殿裏,就汗濕了不少人的衣衫,此刻仍然心有餘悸,戰戰兢兢,若再來上幾回,可真是要了人的老命……

海池廣闊,每年元宵佳節,聖上都會帶領群臣登上龍船,游覽美景。

今年的上元,聖上因為身體不適,沒有出行,龍船也被擱置。

不想在今日,群臣還是和聖上登了龍船,在太子的帶領之下,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蓬萊島。

許是因天光晴朗之故,常年繚繞在島上的雲霧,今日竟散開了大半,讓人能一窺仙島全貌。

島上有一座宮觀,原名小道樓,相傳曾是清玄元君修煉之所,毀於前朝戰亂期間,高祖即位後命人重新修繕,一直空置,作為尊奉天尊與元君之所。

聖上在敕封神妙真人後,賜予此間宮觀,並改名為蓮花觀。

“這蓮花觀裏,有一座蓮花臺。”太子幽幽道,“當年,孤便是在那裏與兄長訣別的,如今重回舊地,當真是令孤生起諸多感慨。”

群臣揣度不出話意,皆惴惴垂首,沈默不言。

只有太子妃借著寬大衣袖的掩飾,悄然碰了碰太子的手心。

太子眼中浮現一抹溫柔,唇角亦含出一絲笑意。

眾人穿過前庭,行經中苑,沿著回廊向裏,順著石階往上,來到蓮花臺。

紫檀木雕刻的蓮臺中央,坐著——或者說是跪倒著一位道士。

臺前亦有一位道士盤腿而坐,背對著眾人,風過不動。

以蓮花臺為中心,布置了一個巨大的八卦陣法,錦衣衛佩刀立於陣外,陣勢森嚴。

為首的北鎮撫使向太子恭敬行禮。

聽見動靜,蓮花臺前的道士也站了起來,揚著笑臉轉過身,似要熱情地打一聲招呼,又在看清場面之後笑容一僵,有些局促地搓著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是太子首先喚道:“師父,情況如何?”

通達道人才重新展開笑臉,親切應道:“哎!為師在!情況——還算可以吧,為師暫且制住了這個妖道,就是這個家夥冥頑不靈,怎麽都不肯認罪——”

蓮花臺上,被繩索捆縛的道士擡起頭,開口道:“貧道無罪,何來認罪?”

眾人方才看清,那身著紫金道袍的道士,原來是神妙真人。

和無法言語的聖上一樣,此時此刻的真人,也失卻了往日的威風,被五花大綁在蓮花臺上,形容狼狽,很明顯成為了階下囚。

然而,他的神情卻沒有絲毫驚慌,目光平穩,嘴角含著從容鎮定的笑意,跪姿筆挺,須發飄飄,展露出幾許仙風道骨的意味。

“太子殿下!”神妙真人遙聲呼道,“敢問殿下,貧道何罪之有?”

太子面無表情。

他冷冷淡淡地開口。

“真人之罪,罪在幾重。”

“其一,妄言吉兇,擅定生死,以人祭天,構殺眾生。”

“其二,分骨肉,離兄弟,間父子,禍亂人倫。”

“其三,弄虛作假,招搖撞騙,以毒丸充仙丹,猛藥作良方,謀害天子。”

“這幾條罪,無一不是離經叛道的大罪,妖邪之術也不過如此,真人竟還敢裝作無辜,詢問孤何罪之有?”

神妙真人緩緩笑將起來。

“殿下此言,是說給貧道聽的,還是在場的其他人?倘若殿下果真這般作想,那麽,便請殿下容貧道為自己辯駁一番——”

他陡然提高聲音,仰起頭,似對天發誓一般,高聲而語。

“我施不空所做的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天下百姓!”

“祭皇子,一為祈雨,化解旱災,二為誅暴,消隱戰火!”

“此間雙生皇子,並非預為不祥,而是本就不祥!若讓二者平安長大,定會導致民不聊生,哀鴻遍野!擇一棄之,餘一取之,方能長久!”

“弟子得天尊降示,為了避免這生靈塗炭的未來,方才入世,做下此遭——”

說到這裏,神妙真人忽然收了慷慨激昂的語調,變得平靜。

“弟子曾對天發誓,只要能讓百姓得安,盛世太平,縱使背上千古罵名,也在所不惜。”

“如今,眾生雙目蒙塵,看不清因果,誤以為貧道行惡,要替天行道,那貧道便認了這惡,讓眾生行了這道吧!”

“只望從今往後,不再有不祥出世,眾生皆可得善果——”

他緩緩閉目,悠長念出一聲道號。

“天尊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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