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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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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皇後驚疑不定:“瞻兒此言何意?”

盛隆和道:“前些日子, 父皇龍體有恙,幾度召見神妙真人,不知母後在侍疾時……可有與之相遇?”

皇後的神色一緊。

“瞻兒這是,在懷疑母後?”她輕顫道, 神情在不可置信中帶有痛心, 以及點點不易察覺的忐忑。

盛隆和起身行了一禮:“孩兒不敢。”

覓瑜連忙跟著起身, 低眉垂首, 屏聲靜氣。

“不過, ”他繼續道,“還請母後對孩兒實話實說。”

“——母後,到底有沒有見過神妙真人?”

皇後的臉龐慢慢變得蒼白。

這樣一副模樣, 縱使她不回答, 答案也已經明了。

“果然, ”盛隆和道, “母後見過他。”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卻聽得皇後一個激靈, 忙忙上前道:“瞻兒, 你聽母後解釋!母後並非相信了那妖道的胡言,只是、只是——”

“只是母後連續幾夜夢見兄長, 發覺情形與其所言別無二致, 這才不得不信, 是不是?”盛隆和替她把話說完。

皇後懇切道:“瞻兒——”

盛隆和打斷她的話,詢問:“施不空都對母後說了什麽?”

皇後陷入了猶豫:“這……”

盛隆和看著她:“母後不能告知孩兒嗎?”

皇後一驚, 緊忙道:“不、不,怎麽會?你是母後唯一的孩子, 母後如何會瞞著你?只是、只是——”

她的目光轉向覓瑜,隱隱含有求助之意。

覓瑜一呆, 登時變得同皇後一樣,倉皇、無措而又為難。

聽聞此事與施不空有關,她並不感到驚訝,反而覺得在意料之中,她會答應前往清白觀,本就抱著向師長請教是否有人作怪的心思。

她也大約能猜到,皇後為什麽會支支吾吾,無外乎是神妙真人在言語間,提及了盛隆和的身t份之辯,讓皇後有所顧忌,不敢直白地說出來。

可皇後不能應對盛隆和,她就能應對了嗎?她若是能應對,這會兒便不會在長春殿,裝作一個木頭人,而是在前往清白觀的途中了。

覓瑜在心中暗暗叫苦,然而,來自長輩的求助,她又不能當看不見,只能硬著頭皮,看向盛隆和,局促喚道:“殿下……”

不出所料的,盛隆和沒有松口。

他甚至反過來詢問她:“紗兒常年出入清白觀,對於這些玄異之事,想必有所了解,不如同我們說一說,所謂的托夢,到底是怎麽回事?”

覓瑜瞠目結舌。

他是真心這麽問她的嗎?她又不出家,又不修道,怎麽會清楚這種事?要說出入清白觀,他還常年在太乙宮中清修,不應該比她更加了解?

還是說,他希望她配合他一把,勸服皇後道出實情?

倘若她采用通達道人的說法,倒是有可能說動皇後,可是,這話又不能在他跟前說……

她只能遲疑道:“我、兒臣只是道聽途說……歷來托夢,僅限於至親之間,且年代長久者難以得見,蓋因人有歸處,魂魄亦可往生……”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之中,幽精主意,入夢多為此魂,是以性情一般不會有什麽變化……如若相差過大,則或為幽精受損,或為……”

“或為什麽?”皇後追問。

對於這些魂魄之說,覓瑜其實不甚了解,完全是靠著曾經翻閱過的經書典籍,以及師長同門之間的閑談,才能勉強支應一二。

此時此刻,面對皇後的關切詢問,她既覺得緊張,又頗為羞愧,努力不表現出心虛,強自鎮定道:“或為……游魂小鬼乘隙而入,冒名頂替……”

皇後神色一震:“游魂……小鬼?”

覓瑜應道:“是……”

皇後有些恍惚地後退了一步。

盛隆和及時扶住:“母後。”

覓瑜嚇了一跳,害怕自己說得太過,導致皇後無法接受,郁氣積心。

“殿下,母後……”她有些不安地擰著手,“兒臣、兒臣並非……”

皇後勉力微笑,被盛隆和扶著緩緩坐下:“無妨,母後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只是,這、這太——”

“也不一定是游魂小鬼,”盛隆和倏然開口,“還有可能是妖邪作祟,用術法迷惑人心,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話比起安慰,更像是在指證,神妙真人為罪魁禍首。

皇後聽著,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不知是不是陷入了麻木。

她緩緩看向盛隆和,又看向覓瑜,目光裏含著多重傷懷。

“母後知道了……”

盛隆和放緩了口吻:“母後現在能告訴孩兒,施不空都說了什麽嗎?”

皇後閉了閉眼,素手撐著額頭,似回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往事。

“他……他在前些時日,蒙受你父皇召見時,忽然同母後搭話,說了一堆玄之又玄的……大概意思是,他算到你……兄長的魂魄不寧,對你或有妨礙……”

“他詢問母後,近日可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事,導致如此情況……也許,他能幫忙解決……”

盛隆和拉著覓瑜在一旁坐下:“母後是怎麽回答的?”

皇後苦笑道:“母後自然是答沒有,表示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他當年是怎麽害了你們兄弟的,母後一刻都不敢忘記,如何會輕信他的言語?”

盛隆和道:“但母後最終還是信了。”

皇後看向他,懇切道:“母後沒有相信他的話,是因為那些夢——你兄長在夢裏的身影、容貌……與過去一模一樣,由不得母後不信——”

“瞻兒,”她哀哀道,“你不知道,當母後在夢境裏,聽著他的哭嚎,看著他飽受苦痛,母後的心都要碎了……如何舍得拋下他不管?”

帶有悲戚的哭訴,聽得覓瑜心生動容,有些理解了皇後的感受。

身為一名母親,乍然於夢中得見失去多年的孩子,怎麽不痛斷肝腸?那孩子過得還很不好,哭嚎著求助,又有哪一個母親能忍心拒絕?

哪怕這個夢境十分奇怪,透露著詭異,那也仍然是自己的孩子……

盛隆和表示理解:“孩兒知道,這麽多年來,母後看似風光,實則內心傷懷,一直沒有忘記兄長,想著為兄長報仇雪恨,討回公道。”

“只是,母後不覺得這個夢,時機很巧嗎?”他冷靜地詢問。

“孩兒攜紗兒去往清白觀,是年前的事,倘若兄長當真受到影響,母後應該早有感應,為何直到前一段時日才夢到?還是在施不空與母後談完話後?”

皇後道:“若是尋常夢境,母後自然不會輕信,可是,你兄長在夢裏明明白白地指出,有人動了他的長生牌,而那個人,正是你的妻子。”

“好孩子,”她看向覓瑜,詢問,“這一件事,你有同誰說過嗎?”

覓瑜一驚,有些遲疑地回答:“此事……兒臣只對殿下說過,不曾對旁人提起……不過,兒臣並非孤身前去,觀裏有幾個同門都知曉……”

“無妨,這已經足夠了。”皇後道。

她重新看向盛隆和:“瞻兒,現在你明白了嗎?在此之前,母後不曾知曉長生牌一事,卻夢見了,夢得準確無比,這叫母後如何不信?”

“母後,”盛隆和喚了一聲,語氣裏帶有幾分無奈,以及語重心長的勸告,“事出反常必有妖。”

“施不空前腳才與母後談完話,後腳母後就做了這樣一個夢,難道母後不覺得奇怪嗎?”

從皇後的神色來看,她並不理解他的態度。

“母後是覺得有些奇怪……”她緩緩道,“所以,母後在一開始並沒有貿然相信,而是在詢問過你的妻子,發覺你兄長夢中所言非虛之後,才相信的……”

“如果托夢的不是你兄長,又怎能清楚這件事,向母後求助?而且,他也沒有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只是讓母後前往清白觀,給他做一場安魂的法事……”

“是讓母後嗎?”盛隆和敏銳地指出,“不是讓紗兒前往?”

皇後一楞,有些訥訥道:“這……素來因果循環,長生牌之事,既是你媳婦種下的因,自然該由她來了結果……讓她前去,在情理之中。”

“讓她孤身一人前去,也在情理之中嗎?”他繼續問道。

皇後又是一楞,含有困惑和不解地道:“瞻兒何出此言?母後並沒有要她獨自過去,盡可多多帶上人手,這裏頭……可是有什麽誤會?”

覓瑜一聽,生怕皇後以為自己從中作梗,挑撥他們母子感情,連忙道:“回母後,兒臣也是這麽和殿下說的。”

“若殿下不放心,大可加派人手,護送兒臣前往清白觀,只是無論兒臣怎麽說,殿下都不同意——”

“我當然不會同意。”盛隆和打斷她的話,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對她說話,又似是在對皇後道,“誰都可以陪著你去,唯獨我不行,你叫我怎麽想?”

他重覆了一遍在東宮裏,他對她說過的理由:“紗兒可曾聽過調虎離山之計?若我放你離宮,萬一半途生了什麽事,該如何是好?”

對此,覓瑜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皇後就已經驚愕地道:“怎麽會呢?不過是去一趟清白觀,並且一路都有人馬護送,如何會生出事端?”

盛隆和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麽說,從善如流地接下一句:“既如此,孩兒為何不能陪著過去?”

皇後登時被他問住。

她遲疑著,求助地看向覓瑜。

然而,覓瑜正是因為回答不上這一問題,才被盛隆和帶著坐在長春殿,聽他一句接一句地詢問,此刻又焉有解圍之法?

眼見氣氛陷入僵持,盛隆和忽然微微一笑,起身道:“看樣子,母後同紗兒有話要談,那孩兒便不多加打擾,自去殿外相候,請母後與紗兒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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