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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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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身子不弱的。”覓瑜辯白, “這些天,你幾時聽我咳過嗽?師父也說了,我的身子養得很好,沒有落下任何病根。”

“是啊, 師父還叫你好生t將養。”盛隆和道, “冒著冬雨行路, 似乎不包含在將養的範圍中吧?”

她啞然, 想了想, 決定換一種法子,搖晃他的胳膊,撒嬌:“夫君, 你就答應紗兒吧, 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有些失笑:“不過是去一趟師父處, 如何值得你這般央求?你若實在等不及, 想知道師父的回答, 不如我派人請他過來?”

這樣固然能夠解決問題, 卻違背了覓瑜的初衷, 而且也很失禮,哪有見天色不好, 便讓長輩自己上門的?雖然通達道人不一定會介意就是。

她道:“不是去師父處值得紗兒央求, 是和夫君一起去, 值得紗兒央求。”

“是嗎?”盛隆和笑了笑,看上去有幾分歡喜, 亦有幾分關心,“可是我這些天帶你出去得少了, 讓你感到無聊煩悶?想外出賞賞景、散散心?”

當然不是,只要有他陪伴, 不管是在哪裏,她都不會覺得悶。

但是覓瑜想了想,她應下這話,說不定能讓他松口,遂點點頭,輕抿著嘴,露出一副被說中心事的模樣,乖巧道:“……是有一點。”

盛隆和果然松了口,溫言道:“好,那我們便一塊過去。等天晴了,我再帶你去別處轉轉。往後你若是覺得悶,記得及時同我說,不要憋在心裏,知道嗎?”

她悅然莞爾:“嗯!”

“對了,”她想起一件事,提醒道,“給師父的茶葉不要忘了,師父一直心心念念著。”

“放心,不會忘的。”他笑著給她戴上風帽,裹嚴實鬥篷,確保不露出一絲縫隙,方命人取來雨傘,接過、撐開,與她一起走進蒙蒙細雨中。

上善若水居。

陳至微先是謝過他們送來的茶葉,然後有些為難地開口。

“這個……為師去問了你們師伯,得知他把那批書送進了藏書樓,並且只記得在丁亥房,具體是放哪張書架上忘了。”

“你們師伯打算等過兩天得了空,便去藏書樓裏把它們翻出來,看看有沒有為師的醫書,如果有,就把它還回來。”

“但為師想著,你們師伯身為都管,掌管宮內諸事,隨著年關將近,越發忙碌,不好用這等雜事麻煩他,就準備自己去找。”

“所以,你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們商量,“要不,改日再來?”

覓瑜一楞,下意識看向盛隆和。

盛隆和沒有看她,詢問:“他為什麽要把書送進藏書樓?藏書樓裏缺這麽一批書嗎?如果缺,他為何不差人采買,而是用師父的書補上?”

陳至微呆了一呆:“是啊,為什麽呢?這些書也不難得,山下隨便找間鋪子就有,除了為師怎麽都找不到的那本,是從師父處得來的……”

“可是那本書也非絕版,但凡入了太乙宮的書籍,無論價值幾何,皆需抄錄一份,收進藏書樓裏,以免丟失遺漏、遭受水火侵襲……”

“這就更說不通了。”盛隆和道,“師父這裏的書,藏書樓裏都有,他何必找找師父要?”

陳至微擺擺手:“話不能這麽說,藏書樓是宮中重地,尋常弟子不得輕易入內,就算進去了,也不能隨便亂逛,只能去指定的房間,翻閱指定的書籍。”

“當然,你們師伯可以隨意出入,但是也得以身作則,不能把書帶出去。藏書樓離他的住處又遠,往來多有不便,他想免去麻煩,向為師要書,說得通。”

“還是原來的問題,”盛隆和道,“師父的書不是什麽絕世秘籍,正如師父方才所說,隨便找間鋪子就有,他為何不自己去買?”

“哎呀,你不明白。”陳至微道,“你身份尊貴,錢財不缺,隨手送人就是千兩黃金茶,我們不同,每個月就領那麽一點柴米錢,得省著花。”

“買書雖然費不了幾個錢,但也比一頓飯貴,如果能分文不取地得到書,又何必浪費銀兩呢?這一點,為師很能理解,很能理解……”

他一邊說,一邊點著頭,撚著胡須,一派推己及人的模樣。

覓瑜有些猶疑。

會是這樣嗎?通達道人這麽做,她是相信的,但是,說那位守明道人省吃儉用……回憶其在接風宴上的行事作風,她實在不敢茍同。

盛隆和看起來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他微微一笑,道:“是嗎?我還以為,像這種掌管宮內事宜的,手頭都會很寬裕,畢竟自古以來,貪墨之風都屢禁不止。”

陳至微一個激靈,停下撚須的動作,噓聲訓斥:“別亂說話!你師祖正為這事煩心呢!”

盛隆和的師祖就是陳至微的師父,太乙宮宮主,紫霄真人。

盛隆和笑容不變:“看來,我這話說對了。”

陳至微還是訓斥:“什麽對不對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話題都被你帶偏了!”

“好,我們說回原來的話題。”他從善如流地改口,“他向師父要書是為了什麽?自己看嗎?如果是,他為什麽沒有發現多拿了一本醫書?”

“如果不是,他又為什麽要問師父拿書?還把這些書送進了藏書樓裏?”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陳至微張口結舌:“這、這個……為師——為師不清楚……”

也聽得覓瑜心有戚戚,暗自慶幸他沒有這麽問過她,雖然他的話裏不帶有質問的意味,但這一句接著一句的,也足夠讓人坐立不安了。

譬如陳至微,反駁的聲音都小了不少:“不過,這些問題也不重要吧?管他向為師要書是為了什麽,為師只要拿回那本醫書,不就行了……?”

盛隆和沈默片刻,倏爾一笑:“師父說得是,弟子僭越了。”

覓瑜心中一跳。

陳至微松了口氣,大概以為他是真的認錯:“為師不是這個意思。”

“為師知道,你心思縝密,顧慮周全,遇事喜歡多加考量,這很好。但是——有的時候,你實在不必多想,需知,多慮傷身吶。”

盛隆和頷首:“師父教訓的是。”言行得體有禮,給足了師長尊敬。

陳至微卻有些郁悶:“為師沒有教訓你,為師就是——你在宮裏待得久了,說話都變得嚴肅正經,唬得為師一楞一楞的,一點不像小時候那樣有趣……”

盛隆和露出一個笑:“是嗎?師父很懷念小時候的弟子?”

比起之前的笑,這笑容更加真實,帶著幾分從容不迫。

覓瑜很熟悉這種笑,每當他想要對她使壞,或是設了圈套讓她跳時,他都會這麽笑。

陳至微顯然也很熟悉,打了一個冷顫,連連道:“不懷念,不懷念,為師剛才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當不得數,當不得數……”

“總之,為師決定去藏書樓,把那本書翻找出來,你二人且——先回去?等找著書了,為師再親自登門,給徒兒媳婦解惑?”

盛隆和思忖片刻,頷首:“也好,那就麻煩師父了。”

覓瑜聞言,有些意外,她還以為,他會阻止通達道人,畢竟,他剛才的那一連串問話,可不像是信任守明道人的模樣。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麽好阻止的,只是去藏書樓找一本書,能有多大的事?

但也不好就這麽應承下來,身為晚輩,怎麽能讓長輩忙裏忙外,大冷天的去藏書樓裏尋書?

更不要提此事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為了給她解惑,通達道人完全不需要這麽做。

是以,她提議道:“夫君,不如我們和師父一起去吧?三個人一起找,也能快些。”

對此,盛隆和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陳至微就擺起了手,推拒:“不用不用,為師一個人就行了,不麻煩你們,不麻煩你們。”

盛隆和則道:“要論人多,怎及得上我院裏的那些人。與其我們三個人去,不如派我的手下過去,他們做事一向麻利,想來不用多久就能找到。”

“那更不行了!”陳至微手擺得更急,“藏書樓乃宮中重地,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要是讓師祖和師兄他們知道,可沒有為師的好果子吃!”

“師父請放心。”盛隆和一笑,“他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去,不讓任何人發覺。”

陳至微睜大眼,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不行t不行!絕對不行!”

“為師已經向師兄表明,自己去藏書樓裏找書,要是為師沒去過藏書樓,卻找著了書,師兄會怎麽想?”

“——不對!”他忽然反應過來,阻止道,“是根本就不能這麽做!不能做!不許做!聽見了沒有?”

盛隆和瞥向覓瑜,笑了一笑,神情似是在說,她的心願能達成了:“既如此,我們只好陪伴師父,走一趟藏書樓了。”

陳至微還要推拒:“真的不用,為師一個人就夠了……”

“我知道。”他毫不客氣地應聲,“所以我不是為了師父留下來的,是為了紗兒留下來的,她的一片純純孝心,師父可不能辜負。”

“夫君!”覓瑜窘迫不已,熱著臉,小聲嗔他,“你怎麽能這麽說?”

說得她好像在獻殷勤、撐表現一樣……明明她是真心想要幫忙的。

從陳至微的表現來看,盛隆和的此番話語,揶揄的另有其人。

他瞪著眼,喘著粗氣,最終一揮手,賭氣般道:“好!你們都跟為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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