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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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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覓瑜是與盛隆和一道來郡王府宣旨的。

不同的是, 她宣的是皇後懿旨,盛隆和宣的則是聖旨。

離開時,她坐在馬車中,通過車窗, 看到郡王府的牌匾被摘下, 露出光禿禿的一塊, 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這世間的富貴榮華當真轉瞬即逝, 如過眼雲煙。

盛隆和坐在邊上,看著她的目光,發出一聲笑:“怎麽, 不舍得?沒有當成這個地方的女主人, 感到很遺憾?”

她有些羞惱地放下紋枝布簾, 輕嗔:“你又胡說。”

他笑容不變, 問她:“那紗兒在看什麽?”

“我在看他們的牌匾……”她把方才的感想說了。

他含笑聽著, 道:“你這想法說對也不對。從結果上看, 這種事的確使人唏噓, 然而,若是追究原因, 就會覺得是他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了。”

他這話說得有道理, 覓瑜點點頭, 表示受教:“所以我就是想想……”

她一邊說,一邊把目光移到他的臉上, 看著他的笑容,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夫君……為什麽要這樣笑?”

“我這樣的笑有什麽不對嗎?”他問道。

“哪裏都不對, 感覺怪怪的……和平常不一樣……”她嘟囔。

“或許是因為我心情好,”他道, “所以看起來有些不同。”

心情好?他為什麽心情好?因為盛淮佑即將要被流放了嗎?

覓瑜不解。

盛隆和給她解惑:“在宣讀聖旨時,我順便和盛淮佑聊了聊,告訴了他一句話。”

她好奇道:“什麽話?”能讓他心情好成這樣?

他微微一笑,湊近她的耳畔,低聲道:“孤本有意放過你,奈何你心存妄念,自尋死路,怪不得別人。”

覓瑜一怔。

這話……聽起來有點對,又有點不對。

雖說事實如此,但以他的性情,以東宮太子素來的表現,會說出這句話嗎?

還是說,盛淮佑馬上要被流放,他不用顧忌太多,盡管挑著不好聽的話講?

而且,她總覺得這話很熟悉,像在什麽時候聽過。

——不對!

她想起來了。

她不是聽到過,而是看見過。

是在那本邪書裏,汝南郡王被誣陷為殺害瀾莊公主的兇手,打入天牢,太子過去看他時,在他耳邊說過的一句話!

覓瑜震驚地睜大雙眼,看向盛隆和。

“你……你同他說了這句?”

他含笑頷首。

她震驚又不解:“夫君——夫君為什麽要這樣做?”

“沒有為什麽。”他道,“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反應?盛淮佑能有什麽反應?他本來就混淆了夢境與現實,聽聞在夢境中出現過的一句話,只會越發堅信自己夢到的是真的,能做出什麽反應?

盛隆和的回答告訴她,她的想法大錯特錯。

他噙著一抹笑,道:“他的反應可多了,先是呆呆地聽著,然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擡起頭看向我,面色逐漸蒼白,最後變成一臉的瘋狂與驚恐。”

“驚恐?”覓瑜不解,“他害怕夢境成真?”

盛淮佑不是認為,他夢到的那些才是現實嗎?現在有人佐證了他的這個想法,他應該感到欣喜若狂才是,怎麽會驚恐?

“他希望夢境成真。”盛隆和道,“但他只希望夢境的前半部分成真——迎娶你為郡王妃,與你琴瑟和鳴,夫妻恩愛。”

“當然,鑒於書裏的他患有隱疾,書外的他未曾與妻子圓房,我很懷疑這份恩愛的真實性。”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對於夢境的後半部分,妻子被他人強搶,自己也被逼服毒,這樣的夢境,你覺得他會希望成真嗎?”

覓瑜逐漸明白過來:“夫君……想讓他以為,你也做了這個夢,知道夢裏發生的事情?”

“不。”他否認,“我想讓他以為,我就是夢中的太子。”

片刻的安靜。

馬車平穩地向前駛去。

車粼聲中,覓瑜看著盛隆和,楞楞開口:“你、你難道想——”

他承認:“不錯。”

覓瑜感到不可思議。

他是怎麽想到這一招的?不是說他做得不妥,而是——這太出人意料了。

讓盛淮佑以為他是夢中人,搶先一步娶了她,使她成為太子妃,與汝南郡王妃沒有半分關系……硬生生斷了這份本就不得長久的姻緣。

難怪他會說,盛淮佑在最後變得驚恐和瘋狂。經歷這樣的遭遇,誰不會瘋狂?在夢中就死在了他手上,現實裏又要經歷一次……

“夫君想逼瘋他?”她頗為不可置信地詢問。

“我沒有非要他瘋。”盛隆和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只是和他說了這麽一句話,別的什麽也沒做,端看他自己承受能力如何。”

這還用說嗎?如果盛淮佑足夠理智、足夠清醒,就不會在一開始混淆夢境與現實。他這一句話說下來,對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幾乎不用猜……

盛隆和端詳著她的神情:“怎麽,紗兒覺得我心狠?”

覓瑜怔怔搖首:“沒有……我只是,有些出乎意料……不明白夫君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都已經要被流放了……”

“流放是父皇的判決,不是我的。”他道,“他不是堅稱,夢裏的事才是真的嗎?我幫他一把,讓他知道自己的堅稱沒有錯,不好嗎?”

幫?這一手幫忙下來,簡直能將盛淮佑打落深淵,他這是在誅心啊……

“他瘋了嗎?”她詢問。

“看t起來像瘋了。”盛隆和回答,“至於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流放前見了夫君一面,就瘋了,父皇不會過問嗎?”

“會過問,但是我能應付,紗兒不用擔心。”

覓瑜有些心情覆雜地笑了。

“夫君心思縝密,手腕高絕,紗兒欽佩不已,如何會感到擔憂?”

盛隆和也笑了,笑容寵溺,含著幾分晦暗。

他攏過她的雙手:“紗兒這話說得,可是有一點怨言啊……你覺得我不該這麽做?”

她搖搖頭,順勢倚靠進他的懷中,道:“夫君的做法,紗兒永遠會支持,只是……覺得沒有必要。他的敗局已定,你何必同他多費工夫?”

盛隆和摟住她:“不過一句話,費不了什麽工夫。再者,就這樣讓他離開長安,我心中郁氣難舒,需得好好出了這口氣才行。”

她有些驚訝地仰起頭:“夫君心中有什麽郁氣?”

他低頭與她對視:“他對你心存妄念,甚至於夢中念念不忘。你說,我有什麽郁氣?”

盛淮佑覬覦她,盛隆和因此心生不滿,覓瑜能理解,她奇怪的是他的“甚至”,難道在他看來,盛淮佑夢見她,比覬覦她還要讓他不能忍受?

“當然。”盛隆和回答她的疑惑,“紗兒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夢,只消想上一想,就能明白我為什麽忍不了了。”

覓瑜一呆,剛想說她沒有夢見過盛淮佑,他不要胡說,就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關於他的那些夢。

霎時,她的臉頰嫣紅一片。

這嫣紅很快褪了下去,因為她意識到了他的暗指——盛淮佑的夢。

她夢見盛隆和的情景,是與他抵死纏綿,被他強制侵占,那麽,盛淮佑夢見她——

覓瑜的臉色變白了。

她泛起一陣惡心。

盛隆和看著她的模樣,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笑,低下頭親了親她:“怎麽樣,你現在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吧?”

熟悉的氣息傳來,如松似竹,讓覓瑜感覺好了不少。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無論盛淮佑夢見了什麽,都與她無關,她不能為了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而且夢裏的盛淮佑即使娶了她,也沒有碰過她,所以他不一定會夢見那些……

她把這個想法說給盛隆和聽,一方面是為了緩解自己的惡心,一方面也是讓他不要在意。

得到盛隆和的搖頭:“你不了解男人,他不是第一天對你有這份心,自然不是第一天做這種夢。”

“瀾莊公主一案後,他才開始夢到書中情景,那麽公主一案之前呢?他有沒有夢見過你?又夢見了什麽?”

覓瑜的臉色又不好了。

她咬著唇,忿忿拍打他的胸膛,朝他撒氣:“你、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想讓我犯惡心嗎?我——我根本不想知道這些事情!”

盛隆和含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記,露出一副無奈的神色:“我本來不想說的,誰叫你心疼他,話裏話外覺得他可憐,我過分?”

“為了不讓你產生誤解,我自然要證明清白,告訴你,我這麽做的原因。”

覓瑜氣惱道:“夫君胡說,我哪裏覺得他可憐?更沒有覺得你過分。”

“是嗎?”他道,“那是誰說我心思縝密,手腕高絕,不會有半點擔心的?”

她一噎,有些心虛地辯解:“這、這是在誇獎你——”

盛隆和好整以暇地一笑。

看著他的神情,覓瑜越發心虛,終是抵擋不住,訕訕道:“我……我承認,這話有點不好,但我不是為了盛淮佑才這麽說的,是單純地覺得、覺得……”

“覺得什麽?”他詢問,“覺得我很可怕,心腸歹毒,連將死之人都不放過?”

她連連搖頭。

“只有一點點。”她依偎在他的懷裏,小聲道,“而且不是可怕和狠毒,是……就是那種感覺,夫君能明白的吧?”

盛隆和發出一聲嗤笑。

“在心裏說我壞話,還要我明白你,和你心有靈犀。”他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向他,“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太美了,紗兒?”

不過,從他的神情來看,這個想法並不算白日做夢。

在覓瑜朝他示弱一笑後,他接下來的舉動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輕拍她的臉頰,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想和我矯情,讓我哄哄你,說點好話,是不是?”

“換了別的事情,你這種做法行得通,我樂意哄你,但在盛淮佑這件事上——”

他掛起一張笑臉,溫柔親切地叮囑她。

“下次,你再想和我矯情,記得先搞清楚狀況,別挑在我吃醋生悶氣的時候,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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