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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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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盛淮佑領著人進了內室。

太妃躺在榻上, 不省人事,郡王妃在一旁照顧。

看見來人,郡王妃吃了一驚,忙忙起身行禮。

覓瑜示意其不必多禮, 詢問太妃的狀況。

郡王妃恭謹回答:“一炷香前, 母妃正在誦經祈福, 忽感心口大痛, 暈倒在地, 昏迷不醒。”

“母妃患有舊疾,據太醫說,是生產時落下的毛病, 無法根治, 只能將養, 養了這麽些年, 情況總是不好不壞, 心口時有疼痛。”

“但暈倒的情況很少t見, 尤其是最近幾個月, 母妃的心口從未疼過,我們都以為是養好了, 哪想到忽然來了這麽一出……”

覓瑜一邊聽著, 一邊在榻邊坐下, 給太妃診脈,心中逐漸有了數。

她吩咐青黛取出醒神露, 置於太妃鼻下,讓其嗅聞片刻。

很快, 太妃幽幽轉醒。

郡王妃在一旁看著,又驚又喜:“母妃醒了!太子妃真是醫術高超, 妙手回春!郡王,您快來看,母妃醒了!”

相比起妻子的激動,盛淮佑要冷靜得多,上前恭敬詢問:“母妃可安好?”

太妃目光渙散,半晌,才看清榻邊的覓瑜,神色立時一僵:“你——”

“太妃不必多禮。”盛隆和淡聲道,“內子不過舉手之勞,太妃無需放在心上。”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讓太妃面露驚懼之色,喘出幾聲虛弱的粗氣,看著竟是有再度暈厥之勢。

覓瑜見狀,連忙施以針灸,直到太妃的脈搏重回平穩,才起身下榻,道:“太妃的情況暫時穩住了,稍後本宮會開一副藥,你們照著方子給太妃服下即可。”

“太妃這病不是什麽大癥候,好好調理身子,可與常人無異,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尤其不能讓太妃驚風受涼,秋冬時節要格外註意。”

“是。”郡王妃恭敬道,“妾身記住了。”

盛淮佑安靜片刻,垂目詢問:“母妃今日犯病,可是因勞累所致?自中秋夜宴後,母妃一直為我吃齋祈福,希望我能時來運轉,不再橫遭劫難……”

“有一定的關系。”覓瑜道,“太妃這病要好好養著,不能受累。”

盛淮佑頷首,輕聲道:“好,小王知道了。”

一行人出了內室,來到外間。

看著覓瑜寫好方子,交給郡王妃,盛隆和開口:“太妃既然轉醒,我夫婦二人便不多留,告辭。”

盛淮佑低頭行禮:“小王恭送殿下。”

郡王妃沒有跟著行。

她捏著帕子,蹙著柳眉,臉上布滿躊躇之色。

在覓瑜準備離去的那刻,她驟然道:“太子妃——太子妃留步!”

覓瑜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郡王妃還有何事?”

郡王妃猶豫地張口:“妾身……”

“郡王妃!”盛淮佑皺眉低斥,“不得無禮!”

這一聲斥責卻反使郡王妃下定了決心,道:“請太子妃借一步說話,妾身——有要事,欲稟報太子妃!”

“王氏!”盛淮佑怒喝。

郡王妃面色微白,浮現出動搖之態,但仍然看著覓瑜,目光裏帶著堅持與懇求之意。

“郡王何必如此失態。”盛隆和慢悠悠地開口,“郡王妃既言要事,自然有其道理,不容輕慢。”

“郡王百般阻撓,是覺得郡王妃此舉不合禮儀呢?還是害怕郡王妃稟報的要事——與自己有關?”

這回換盛淮佑的臉色有些發白了,勉強維持著鎮定,行禮道:“小王不敢,小王絕無此意,請殿下明鑒。小王、小王不過是——”

盛隆和打斷:“那就讓你的郡王妃和太子妃聊聊。”

他看向覓瑜。

覓瑜會意,點點頭,對郡王妃道:“請。”

郡王妃如蒙大赦,連聲應是。

茶室。

覓瑜坐於東首,詢問:“郡王妃想要同本宮說什麽?”

郡王妃陪坐一旁,捏著帕子,低著頭:“妾身、妾身……”

覓瑜沒有催促,靜靜地等著她整理說辭。

終於,郡王妃開口:“此事——說來羞恥,不該汙太子妃貴耳,然妾身鬥膽,向太子妃進言,望太子妃、太子妃——”

她卡了殼,不知道該怎麽繼續,神情染上幾分慌亂。

覓瑜對這種情況很熟悉,她在初初嫁進東宮時,就是這副模樣的,多虧了盛瞻和的幫助與安撫,才慢慢好轉。

是以,她頗為理解,溫言道:“有什麽話,郡王妃直說就是,不必顧忌。”

聞言,郡王妃的緊張緩解了一點,但也只有一點,沒有徹底消散,大概是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

“啟稟太子妃,郡王爺——汝南郡王他,對、對太子妃——懷有不軌之心!”

覓瑜一楞。

她不驚訝盛淮佑對她的心思,雖然到目前為止,她都看不出他對她有哪裏特殊,但既然盛隆和說他喜歡她,那就當是真的吧,左右不礙著她的事。

盛淮佑對她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都與她無關。

她沒有想到的是,郡王妃會這麽說。

還是當著她的面,以一種揭露罪行的說法。

這讓她頗感驚訝和茫然,片刻,才緩緩詢問:“這……是怎麽個說法?”

郡王妃漲紅著臉,咬著唇,吞吞吐吐道:“太子妃容稟。妾身……自嫁給郡王後,尚未、尚未——”

看著她的模樣,覓瑜心中隱隱約約有了猜測。

果然,下一刻,郡王妃把眼一閉,牙一咬,道:“尚未——與郡王圓房!”

“當然!若僅僅是如此,妾身只會反省自己,不拿此等事體來打擾太子妃!但、但是,郡王他——他對太子妃——”

“他的心思……委實難測……他曾於夜間呢喃太子妃名諱,月前瓊林苑宮宴,也不出聲地盯了太子妃許久——”

“妾身、妾身害怕他在打什麽不好的主意,這才特意稟報太子妃,望太子妃明鑒!他日、他日若當真——”

郡王妃倏然起身,跪倒在覓瑜跟前。

覓瑜一驚,連忙讓她起來:“郡王妃這是在做什麽?快快請起。”

郡王妃不肯,擡起含著淚意的雙眼,哽咽道:“妾身知道,為人妻子,不該在背後非議夫君。”

“然而,郡王從未將妾身視為妻子,又懷有此等大不敬的心思,妾身每日裏擔驚受怕,就怕、就怕哪一日,郡王迷了心智……”

她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一切已經無需多言。

盛淮佑娶了妻子,但未盡丈夫之責,心中另有他念。郡王妃害怕受其牽連,特意提醒陳情,表明忠心。

一樁不可思議,而又萬分真實的事情。

覓瑜有一會兒沒說話。

郡王妃誤解了她的表態,急切道:“太子妃明鑒!妾身所言,字字句句屬實!如有虛假,便讓妾身五雷——”

“郡王妃不必如此。”覓瑜溫和地打斷她的話,“你說的這些,本宮都聽見了,本宮會好好想想的。你起來罷。”

郡王妃面露欣喜,帶著泣音起身行禮:“是!妾身遵命。”

房間裏陷入片刻的安靜。

覓瑜端起茶盞,看著水中沈浮的茶梗,詢問:“對於汝南郡王,郡王妃是怎麽想的?”

許是已經把最羞恥的部分說了,接下來的話,郡王妃都回答得比較流暢,讓覓瑜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去歲十二月,汝南郡王大婚,迎娶靖遠伯之女王氏潔兒。

然而,新婚之夜,盛淮佑卻並未與妻子圓房,只是合衣睡下,讓外人以為他們行了禮。

一開始,王潔兒還想著,或許是因為這門親事乃聖上賜婚,非他自主,他心有介懷,一時有些接受不了,等過一段時日就能好。

直到後來,見盛淮佑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只在太妃跟前對她有笑臉,一轉過身就視她如無物,她才逐漸明白。

她的夫君不是介懷,而是不滿,不滿這一門親事,不滿她這個妻子。

王潔兒試圖安慰自己,她是正兒八經的郡王妃,上了皇家玉碟,即使夫君不喜歡她,也沒關系,她可以過得很好。

但是慢慢的,她就不能忍受了。

一來,她的婆母汝南郡王太妃不好伺候,總是端著一張和善面兒,不疼不癢地挑她的刺,她每天都得小心服侍,身心頗為疲憊。

二來,她逐漸察覺,盛淮佑之所以不喜歡她,是因為心中另有他人。

對於這一點,王潔兒早就有所猜想。

畢竟,她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長得不差,又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他們在成親前素不相識,新婚之夜,他也總會動點心吧?

王公貴族、高門大戶之間的親事,十門裏有八門不就是這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照樣能締結一樁良緣。

除非他的心另有所屬,不然的話,他怎麽可能對她這麽絕情呢?

果然,他的心裏藏著一個人。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竟然是太子妃。

他竟然覬覦太子的妻子!

王潔兒不敢置信,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直到她偶然從太妃的侍女口中得知,郡王府曾經同趙家有過議親之舉,她才不得不確定,這是真的。

當然,她有想過,這個消息不是她無意得知,而是太妃故意命人透露的,因為她在前兩日神思t恍惚,伺候婆母時怠慢了些許。

目的在於告誡她,郡王府的門檻很高,連太子妃都看不上眼,她能嫁進來,是她的福氣,她應該感恩戴德,恭順辛勤侍奉。

但她只覺得可笑。

服侍了這麽些日子,她也算是琢磨明白了這位婆母的心思。

凡笑瞇瞇說好的,不一定是好,板著臉說差的,也不一定是差,但只要是擺出一副不屑的臉孔,在那裏裝模作樣的,就一定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想來,是在見到趙家女兒被郡王府嫌棄之後,居然一躍成為了太子妃,得到帝後的青睞,太子的盛寵,她這位婆母心裏不平衡了。

且誰嫌棄誰還兩說,她在宮宴上見過太子妃,那才是真正有傾國之姿的,笑時如春花靜放,幽幽自有暗香來,一眼看去能讓人忘了魂。

這樣的一位美人,難怪太子會愛重,也難怪她的夫君會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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