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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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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八月底, 覓瑜聽聞了一個消息。

宋夫人與宋編修和離了。

不,不應該稱宋夫人,而是許家娘子,許娉婷。

消息是盛隆和告訴她的。

起因是許娉婷托太師遞上了一份拜帖, 希望能來東宮拜見太子妃, 感謝當初的救命之恩。

拜帖既由太師轉交, 自然送到了盛隆和的手上。

他翻看著拜帖, 有些奇怪地皺眉評價:“她怎麽知道, 當初是你救的她?我明明告誡過晏頤祥,不許把你參與案情的消息透露出去。”

覓瑜看他一眼,心想, 她還覺得奇怪呢, 當初和她一起查案的是盛瞻和, 不是他, 他怎麽知道這些事情?她又沒跟他提過。

當然,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自從上次的談話之後, 他就不再裝模作樣地演戲, 除了在她跟前時,他依然頂著盛隆和的名頭, 其餘地方, 他都變回了盛瞻和, 沈穩持重的太子殿下。

也許不能這麽說,因為在面對她時, 他仍舊笑容慵懶,萬事不縈於心, 不似從前的沈著冷靜、深不可測。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明明他幾乎已經把真相挑明了。

——他就是盛瞻和, 沒有患臆癥,沒有精神錯亂,沒有失去記憶。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裝出來騙人的。

他騙了聖上,騙了皇後,騙了群臣,也騙了她。

直到現在,他也仍在騙人,不告訴她真相。

她相信,他這麽做有他的理由,從前不告訴她真相,或許是不夠信任她,或許是有著更深層的原因,這些她都可以不計較,理解他。

但是如今,在他近乎默認的情況下,他為什麽還是不肯告訴她真相呢?

是t因為想不出合適的說辭嗎?

以他的聰慧,這既不應該,也不可能。

是害怕她無法承受真相嗎?

那麽,會是什麽樣的真相,才讓他有這種顧慮?

覓瑜想不明白。

她都能接受他的欺騙了,他還有什麽可以猶豫的呢?

就算他真有顧慮好了,他既然已經表明,他就是盛瞻和,為什麽還要在她面前維持盛隆和的模樣?

甚至在床笫間,當她偶爾喚出“瞻郎”時,他看起來會有些不滿,惡劣地加以回應,直折騰得她連聲求饒,喊數聲“隆哥哥”才罷。

他喜歡聽她叫哥哥嗎?如果是的話,他可以和她直說,她會滿足他的心願,喊他“瞻哥哥”的。

還是說,他只情願聽她喚“隆哥哥”,在她面前做盛隆和?

他……到底是……

“在想什麽?”盛隆和的詢問拉回了覓瑜的思緒,“怎麽忽然發起了呆?”

她收斂心神,回答:“哦,我是在想,宋夫人所說的救命之恩,指的應當不是正虛觀一案,而是我奉母後懿旨,前去探望她這一件事。”

“是嗎?”他又看了一眼拜帖,看起來相信了她的話,“那你要見她嗎?”

她頷首:“宋夫人好不容易走出陰影,我自然要見。不過,這拜帖怎麽是以許家的名義送來的?不應該是以宋家的名義嗎?”

他隨口道:“她現在已經不是宋夫人,重新做回了許家的姑娘,自然是以許家的名義送來。”

“什麽?”覓瑜吃了一驚,“她不是宋夫人了?”

“嗯。”他漫不經心地回答,“兩個月前,她與宋石喆和離了。”

“宋……?”

“就是她原來的丈夫,宋編修。”

“宋、許娘子為什麽要和宋編修和離?”

盛隆和將拜帖置於案上,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不想和人家過下去,自然就和離了。”

覓瑜越發驚訝:“是許娘子主動提出和離的嗎?”

他回答:“我不清楚,想來應該是她。出了那樣的事,宋石喆但凡不想名聲掃地,被禦史參上一本,就不會休棄妻子,哪怕是和離也一樣。”

她還是不能放心:“會不會是宋編修在無意間流露出嫌棄之意,被許娘子察覺了,這才想要和離?”以許娉婷的性情,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盛隆和仍是漫不經心地回應:“也許。雖然我覺得宋石喆不會這麽愚蠢。”

“畢竟他能有今天,靠的全是許博傑的提攜,便是為了這張青雲梯,他也會好生供著妻子,即使心裏不喜,面上也不會表現出來。”

覓瑜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許博傑是誰,片刻後才意識到,他指的是許太師。

這是他與盛瞻和的又一個不同點,他不會稱呼別人的官職,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叫,只有在提及她的親人時,才會尊稱一聲大人與神醫。

當然,他現在又叫回岳父岳母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許娉婷為什麽會與宋編修和離。

是因在遭遇不幸之後,害怕、厭惡與男子相處,連丈夫也不想要嗎?

還是在經歷過後大徹大悟,認識到人生的無常,決定遵從本心,追尋真正的幸福?

如果是後者,那麽,許娉婷的這個決定,和她當初去探望時說的那些話,有沒有關系?

覓瑜暗生緊張。

她不會在無意間破壞了一樁親事吧?

她就此詢問盛隆和,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安慰,不想他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評價道:“很有可能。”

她不滿輕嗔:“殿下!”

他笑了笑,安撫:“我逗你的,別當真。和離不是一件小事,許家娘子能提出,許博傑能同意,想來經過父女倆的一番深思熟慮,和你沒有關系。”

她松了口氣:“那就好,要是許娘子聽了我的話,才決定和離,那我——”

“那你就做了一件好事。”他接過她的話,“她若是聽了你的話,才決定和離,定是為了與高守文再續前緣。”

“如此一來,你雖然拆了一樁姻緣,卻湊成了另外一樁姻緣,並且是一對有情人的姻緣,豈非一件好事?”

覓瑜一呆,覺得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那,”她楞楞道,“許娘子準備和高小公子再續前緣嗎?”

“不知道。”他回答得幹脆,“我沒事打聽這些消息做什麽?”

她又是一呆:“那你是怎麽知道許娘子同宋編修和離的?”

盛隆和看向她,好像她問了什麽愚蠢的問題:“自然是我從其他人那裏聽說的。”

“正虛觀一案鬧得沸沸揚揚,許家娘子的死而覆生亦引起了不少波瀾,她同宋石喆和離,多少會惹來他人的註意。”

覓瑜嘀咕:“我怎麽沒有聽說這個消息……”

話雖如此,但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因為許娉婷和離的時間太巧了,就在她小產前後。

果然,盛隆和道:“你那時身子不好,不能出去,也不能見客,從誰那裏聽說消息?晏頤祥的女兒嗎?”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輕嗤。

這不是覓瑜的錯覺,自從晏嫵嫻告知瀾莊公主遇害一案,使她陷入茫然壓抑的情緒中後,他就對其頗為不滿。

在身為盛瞻和時還好,他一向不露聲色,不把情緒浪費在旁人身上。

但在身為盛隆和後,他就不再顧忌了,提起時毫不掩飾,不知是性情所需,還是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覓瑜有些心虛,覺得連累了晏嫵嫻,對方只是想說個離奇的案子,讓她生出點興致,哪知這背後有諸多淵源。

她討好地朝他笑道:“我不過隨口一提,殿下莫要當真……說到底,許娘子和離與否,同我都沒有關系,我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盛隆和微微一笑,道:“我也沒有和你生氣,你別多想。”

他回到正題:“你既然決定見人,那我明日便告訴許博傑,你允了。你準備在哪日見她?”

“都可以,我這幾日沒什麽事情。”她道。

他想了想,替她做下決定:“那就定在三日後,可以嗎?”

她乖巧頷首:“嗯,我都聽你的。”

盛隆和一笑。

“我發現了一件事。”他欺身靠近她,“自從我讓你換稱呼後,你就變得沒大沒小起來,同我說話時,總是‘你’來‘你’去,要不就是‘殿下’。”

他輕笑著,幾乎要湊上她的唇:“你就這麽不喜歡喊我哥哥?”

覓瑜雙頰微熱,垂下頭,試圖躲避他的氣息。

“沒有……”她細聲道,“我……不是一直在喊你嗎……”

“你看,又是一個‘你’字。”

“……”

那有什麽辦法,瞻郎就是比隆哥哥更適合稱呼,讓她在每句話裏帶一個瞻郎,她是願意的,但換成隆哥哥,她就有些害羞了。

誰讓他不肯變回盛瞻和,也不肯讓她喊瞻郎,非要她用這麽黏黏糊糊的稱呼,她當然會忸怩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面皮薄。

盛隆和的調笑還在繼續:“瑜兒是不情願?還是不好意思?”

覓瑜的耳根被他的氣息染紅了:“……明知故問。”

他笑意愈深:“昨天夜裏,你不是喊得挺順暢的嗎?怎麽一睜眼就不認人了?莫非往後都要我那麽對你,你才肯喊我一聲?”

這話不啻驚雷,回想起昨夜的瘋狂,覓瑜霎時緊張起來。

“不、不!”她連忙道,“我願意喊的!瑜兒願意……”

盛隆和眉眼含笑:“那你喊我一聲?”

她咬唇瞪著他,神色既有害羞,也有不忿。

他真是討厭極了,知道她害怕什麽,就嚇唬她什麽,難道他不怕惹惱了她?

還是說,在他心裏,她就是這樣一個沒脾性的泥人,不管他怎麽對她,都不要緊?

覓瑜忿忿不平地想。

但最終,她還是遂了他的意,輕軟喚道:“……隆哥哥。”

盛隆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好瑜兒。”他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親吻如同蜻蜓點水,卻蕩起一陣漣漪。

覓瑜一時不喜他這哄人的態度,一時沈醉於他的親近,天人交戰半晌,終是敗下陣來,閉上眼,微仰臻首,邀請他更深一步的纏綿。

盛隆和滿足了她的心願。

他深深地摟住她,與她唇齒相纏,氣息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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