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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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一路疾馳,不停不歇,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大郁。天公不作美,當他們到達海邊的時候,狂風肆虐,暴雨如註,因為天氣原因,游輪快艇都已經停航。

倆人找了一家海邊的旅館,安頓好之後,杜飛道:“管教授在不在島上,都是未定數。我先上趟島,你看好金誠釗。”

暴風雨這麽大,隨時都有船毀人亡的危險,藍雨堅持等雨歇了再走。杜飛握住她的手道:“沒事的,相信我。”

藍雨“砰”地關上門,後背抵著門道:“我知道你厲害,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杜飛不說話。

藍雨瞪著他道:“這樣的暴風雨,隨時都可能喪命。你著什麽急?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杜飛平靜地望著她,不說話。

藍雨怒道:“說話,你啞巴了嗎?你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杜飛突然上前一步,將她擁在了懷裏,摟得特別緊特別緊,仿佛要將她嵌入懷裏去。

藍雨心中一軟,耳邊聽到杜飛道:“等我回來。”

杜飛放開藍雨,拉開門。藍雨心中的小火苗嗖地躥了起來:“杜飛,你敢?!”

杜飛停了停,但沒有回頭,直接出去了。

“杜飛!”藍雨厲聲喝道:“站住!”

杜飛站住了,他的背影看起來竟有幾分蕭瑟。

藍雨總覺得他哪裏有些不一樣:“杜飛你敢,你要走了,我馬上也走。”

杜飛聲音平靜:“我會安全回來的。”說完,徑直去了。

出租快艇的人,不願將船租給杜飛:“天氣預報有臺風,會翻船的。”

杜飛道:“我給你十倍的錢。”

快艇老板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往日蔚藍的海水,似乎染上了一層墨,變得烏黑。海浪聲勢驚人,高高揚起,又重重拍下,似乎要把一切拍成粉齏。

快艇老板看到杜飛站在艇上,身體筆直,緊握著方向盤,“突突突”,快艇如離弦之箭,射向驚濤駭浪之中。

怒海狂濤,那小艇不一會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在波濤上起起伏伏,那個身影,卻一直站得筆直。海浪拍在他的頭上、身上,他一動不動,似乎站成了一座雕像。那沈穩有力的手,總是在關鍵時刻,轉動方向盤,避開一次又一次的危險。

一排排高高的巨浪,呼嘯而來,如同銅墻鐵壁,擋在快艇的前面,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然後巨浪重重下拍,吞沒了快艇。

快艇老板遠遠望著海裏的情形,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喘不上氣來。

波浪四濺,拍下的巨浪,如同破碎的珍珠,四散開來。那艘小艇像只靈活的海鳥,從浪花中鉆出,顛簸於浪尖之中。

快艇老板重重籲了口氣,罵了一句:“再重要的事,能比命重要麽?”

往日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今天卻耗費了幾倍的時間。

杜飛上岸的時候,全身已經濕透了。雨不停傾洩,天地之間好像掛了了白色的水簾,稍遠的地方,已經看不清楚。他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雨水,一刻不停地向山上奔去。

那座軍綠色的垃圾站依然佇立在林中。那輛綠色的垃圾車也停在門前。

大雨嘩嘩下著,杜飛站在門口,任憑大雨從頭上澆下。就是渡過危機四伏的大海,他也沒有像此刻這樣緊張。

“有人在嗎?”

沒有人回答,他走進空曠的垃圾站,滿壁桃花,開得熱烈而狂放。

循著動靜,杜飛走到了垃圾站後的小屋。這麽大的風雨,一個老人卻搖搖晃晃撐著雨傘,站在暴雨中。走到跟前,才看見他的身前有一株幼小的桃樹,這人正是為了護住幼樹,才在風雨中硬撐。傘遮住了幼樹,那人的大半個身子卻在風雨之中,花白的頭發一綹一綹貼在頭上,雨水順著他的後背不停往下流淌。

一陣大風狂卷過來,將那雨傘吹得幾乎要翻過來,老人踉蹌幾步 ,幾欲摔倒。這時,一只強健有力的手從後面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那把傘。

管同教授睜著昏花的老眼,望著身邊的年輕人,嘴唇囁嚅著:“你?你是杜飛?”

杜飛看著老人,他身陷囹圄多年,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樣惡劣的天氣 ,受了風吹雨淋,身體哪裏吃得消?他沈聲道:“您進屋去。”

管同教授本來已經力不從心,卻惦念著桃樹,不願離開。

杜飛道:“我保證它安然無恙。”

管同教授這才松了手,頂著風雨,艱難地去 了。

暴風雨整整肆虐了兩個多小時,才平息下來。山上的樹木,許多被狂風連根拔起,吹倒在地,雨水沖刷山體,水和山中的黃泥,混合成渾濁的溪流,到處流淌。

雨傘早就被刮散了架,杜飛收了遮在樹上的油布。那株幼桃,除了葉子掉了幾片,並沒有什麽損傷。他走進小屋,管同教授一頭栽在床上,動也不動。

杜飛走過去一摸,老人頭部滾燙,十有八九是在風雨中受了風寒,發起了高燒。

管同教授清醒過來時,雨後天晴,窗外碧天如洗,所有的骯臟似乎都被那場暴風雨帶走了。

杜飛坐在病床前,在老人睜眼的第一時間便察覺了。老人看到他,突然哀哀地哭了起來。

杜飛也不出聲,任管同教授哭,他哭夠了,才抖抖索索地說:“桃花,桃花她死了。”

杜飛早已猜到了幾分,沈默不語。

管同教授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從小天姿聰穎,才智過人,鮮花和掌聲伴隨著他的成長道路,養成了他致命的缺點——狂傲。

當年,橫行天要捉拿他時,他完全可以流亡國外,卻狂傲無比:看他敢不敢動我?

他鋃鐺入獄,橫行天迫於國際壓力,曾將他放出來一段時間,管同教授依然狂傲不減當年,到處宣揚反對橫行天的言論,以致於二次入獄。

管同教授研制的藥物,能致異能於死地,橫行天本來就視他為眼中釘。數次假釋出獄,管同教授卻不知暫避鋒芒,一昧公開對抗。

甚至在杜飛等人劫獄將他救出後,他還是狂傲地認為橫行天不敢殺他,執意要留在B國。

幾十年斷斷續續的牢獄生涯,沒有磨掉他的狂傲之氣。在牢獄中,他比其他犯人優越,有單間,夥食好,可以繼續心愛的研究。表面上他有所收斂,但骨子裏,他還是那個睥睨一切的狂生。於是,在晚年的時候,他迎來了人生中近乎毀滅的打擊:妻子田秀為救他而死。

田秀初遇到他的時候,還只是十八歲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對天才管同崇拜得五體投地。在一次宴會上,見過管同後,便死心塌地地愛上了管同。不管他是被橫行天通緝,還是身陷牢獄,田秀都癡心不改、不離不棄。

經過漫長幾十年的分離後 ,田秀不但沒有變心,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參與行動,營救管同出獄。

有驚無險,管同被營救出來後 ,倆人原本可以逃離B國,天地任逍遙。可管同偏偏就要在呆在B國,放言就要呆在橫行天的眼皮子底下。吃了一次虧還不夠,最後迫於壓力,他答應遠走 ,假意要去南非,但實際上他瞞著所有的人,最終卻仍滯留B國。

在一次逃亡中,田秀中了流彈,死在了他懷裏。管同這才醒悟過來,他為自己的狂傲,付出了愛人的生命。但悔之晚矣,他在昔日和田秀住過的房子裏、開過的車上,大肆畫桃花,寄托哀思。

他自幼學畫,畫出來的東西,本來就不是凡品,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好壞。他只顧緬懷亡妻,卻沒想到,普普通通的垃圾工人 ,開的汽車、住的地方,怎麽能有這樣絕世的珍品?這樣的名家畫作,又豈是普通人輕松擁有的?

他一生醉心學術研究,在許多方面,都有極高的造詣;偏在生活常識方面,卻是有些低能。

杜飛見他哭哭啼啼,瘋瘋癲癲,只能好言安慰道:“好好睡一覺吧。”

管同教授多日來心中郁結,這麽痛快大哭一場,渲洩不少,哭完沈沈睡去。再醒來的時候,雙目清明,顯然神智恢覆了正常。

杜飛道:“管教授,我知道您現在的心情,但是現在有件大事,卻不得不來找您。”

杜飛將“毒手”制造毒彈和“超人類戰士”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將金誠釗和金都宵的事粗略說了一遍。他相信管同有解決問題的能力,現在唯一擔心的是,管教授的身體,能不能扛到找出解決辦法的那一天。

管同沈吟道:“實不相瞞,那眉間紅,原是我配出來。”

杜飛雙眉一皺,當年橫行天屠殺藍、木兩族,最大的倚仗就是毒藥眉間紅。眉間紅既是管同配出來的,那管同在那樁血案裏,又起了一個什麽角色?

管同深深嘆了口氣:“而且,那個‘毒手’博士,當年曾是我的實驗助手。”

杜飛道:“願聽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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