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飛拿了藥碗，卻沒有走：“藍雨，可不可以不要向橫行天和橫家覆仇？”

藍雨沈默了。那絲絲甘甜消失了，滿口的苦。

橫行天與舒家串通、給自己設圈套，橫密更是給自己註射藥物，害自己雙目失明。雖然橫密和橫行天狗咬狗，不知道現在誰死誰活。但自己遭受了這些之後，杜飛竟讓自己放過他們？

她不由譏諷地笑了一聲：“憑什麽？”

停了半晌，杜飛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房間。

藍雨無力地靠在床頭。六年前他葬身大海，六年之後，他卻重新出現，救下了危難中的自己。這六年，他活得好好的，為什麽不回A國？為什麽不去找自己？為什麽要銷身匿跡，隱藏在B國？為什麽現在又不讓自己找橫行天覆仇？

藍雨心中漸漸浮起一個可怕的答案：難道他已經被俘投敵？

如果說他投靠了橫行天，那一切就都能說通了。可他既然投靠了橫行天，怎麽又會化妝成飛行員去監獄解救管教授？是被迫投降？還是像自己一樣 被註射了藥物？

當務之急，是醫好自己的眼睛，然後再來解開迷團。

藍雨心亂如麻，等到杜飛再進來，她開口道：“我想回A國。”

杜飛頓了一下：“你的眼睛還沒好。”

藍雨冷冷地說：“正是眼睛沒好，我才要回去。免得耽誤了，變成瞎子。”

過了很久，杜飛才慢慢地說：“好。”

藍雨聽到杜飛來來回回走動，似乎在收拾行裝。等他收拾完了，藍雨躺在床上，杜飛在地上打地鋪，小屋裏安靜下來。

一絲苦澀慢慢爬上藍雨的心頭。

六年，兩千多個日子，思念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如今好不容易再重逢，面對面，倆人卻默然無語、無話可說。

第二天，倆人簡單地吃了些東西，便出發上路。

杜飛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一用力，又縮了回去 。

眼睛看不見，又不讓人帶路，怎麽走？杜飛不由分說，再次牢牢抓住她的手。

藍雨甩了甩手，沒甩開，但還是扭頭不理他。

杜飛像是沒看見，牽著她出門，慢慢走，倆人不像要趕路，倒像是郊游來了。

藍雨忍不住譏諷道：“照你這個蝸牛速度，到A國得幾年吧？”

杜飛沒有答腔。

沒走幾步，杜飛手上突然用勁一扯，藍雨被扯得踉蹌幾步，但肩膀還是撞到了樹桿上，生疼生疼的。要不是杜飛那一扯，她估計就要撞到臉了。

杜飛說：“好好走路，別光顧著說話，要不，盡——撞——樹。”

走偏了，他也不開口，等到自己要撞樹，才“好心 ”拉開自己。

他是故意的！

藍雨憋了口氣，不再開口說話，跟著噔噔往前走。

杜飛嘆了口氣，停了下來：“藍雨，我們六年以後能再次見面，真的很不容易，別再賭氣了。”

藍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沒有賭氣。這六年，我喜歡的是我想像出來的影子，我現在已經分清楚了，不是你。”

杜飛一向溫和的聲音裏夾雜了一絲涼意：“你確定？”

藍雨咬牙強硬道：“我確定。”

過了似乎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藍雨才聽見杜飛漠然的聲音：“走吧。”

倆人不再開口說話，只是沈默著往前走。

杜飛突然停了下來，他放開藍雨的手：“在這別動。”

一會他又走了回來，一手拉住藍雨，另一只手塞給藍雨一根木棍：“用這個探路。”

用木棍支撐著，藍雨走路踏實多了，不再跌跌撞撞。

一路上，綠色的樹木中間，偶爾可見絳紅色的小果，杜飛一手拉著藍雨，一手摘下小果，小心翼翼地收到腰間的口袋中。

到中午休息的時候，杜飛拿出食物來分給藍雨。

藍雨坐在地上，沒有什麽胃口。

上午她說出那番話，狠狠地回擊了杜飛，她卻一點沒感覺到獲勝的快感，只是覺得越來越憋悶壓抑：自己的性格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古怪？這麽沈不住氣？

她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餅幹。

杜飛的聲音恢覆了往常的溫和：“頭還疼不疼？”見她沒有食欲，他誤以為她的傷又發作了。

藍雨悶悶地說：“沒有。”

她的基因的確強大，也就昨天清醒過來時，頭疼過一會，之後除了身體稍微疲倦些，竟絲毫沒有一點疼痛不適。

到了晚上，他們只能在森林裏過夜。

杜飛尋了個隱密的地方，支起帳篷，用酒精爐子煮好了面，吃完之後，又煮了藥。

濃重的藥味飄過來，藍雨心裏莫名一動：他到現在還背著藥。

藍雨接過藥碗，捏著鼻子把藥喝了進去。喝完就想吐。嘴唇碰到一個涼涼的東西，耳邊聽到杜飛的聲音：“樹莓。”

一顆小果子滑進嘴裏，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杜飛抓住她的手，塞給她一把軟軟的樹莓。

路上他經常停頓，原來是在采摘樹莓。

藍雨一小顆，一小顆地將樹莓放進嘴裏，冰冰涼涼，酸酸甜甜，很快將嘴裏的苦味壓了下去。藍雨的心，也像這樹莓，一會甜一會酸。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杜飛掃視了一眼黑黝黝的樹林，在那些陰暗的角落裏，藏著無數蟲豸。沒經歷過的人，不知道輕重，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它們的可怕。有一種長腳毒蟲，夜裏特別多，叮過的地方又腫又癢，好久都不消；還有一種毒蚊，這種蚊子嗅覺特別靈敏，只要有一點血腥味，就會蜂擁而至。被森林裏有毒的蚊蟲叮到，輕則感冒發燒，重則是要命的。

杜飛在賬篷周圍灑上防蚊蟲的藥粉，拍了拍藍雨的肩膀，示意她進去。

藍雨站起來，摸索著慢慢進了賬篷。

杜飛也跨了進來，“滋拉”拉上了帳篷的拉鏈。整個森林的蟲鳴鳥叫，似乎都被關在了賬篷之外，小小的空間，彌漫著一股男性的荷爾蒙氣息，藍雨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耳朵裏又聽到了熟悉的心跳聲“砰砰砰”。

藍雨慢慢躺下。不一會，她聽到身旁悉悉索索的聲音，杜飛也在身邊躺了下來。地方太小，他的肩膀碰著她的肩膀，他的腿撞著她的腿，他的呼吸清晰可聞，就在耳邊。

藍雨挪了挪身體，不知不覺就紅了臉，幸好是晚上，杜飛估計也看不清自己。

藍雨不禁在心裏暗暗罵自己：又不是沒出過任務，又不是沒跟異性肢體接觸過，藍雨啊藍雨，瞧你那點出息。

她一會挪動，一會翻身，只聽杜飛低低道：“別動。”

她咬住下唇，悄悄地、緩緩地想側過身。

身旁傳來杜飛冷冷的聲音：“你不知道晚上躺在一個男人身邊，動來動去很危險嗎？”

藍雨頓住了，臉像火燒雲一樣通紅，一動也不敢動。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僵了都不敢動，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她睜開眼時，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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