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管同和田秀分別多年，一直依偎在一起說話。

飛行員駕駛飛機，而方娜一直呆在飛行員的視線範圍之內。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飛機降落了。

降落的地方是一片荒野，雜草叢生。

荒野旁的林子裏早預先等待著一輛汽車，管同和田秀一下飛機，就有人接他們上車。

管同對著飛行員千恩萬謝。這個年輕人冒著天大的危險，救他出來，他卻連對方的名字和模樣都不知道。

飛行員制止了他：“管教授，不必客氣。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分開走。”

說完，他看了一眼方娜。方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連忙看著田秀，解釋道：“越獄成功，催眠也就自然解除了。”田秀蒙在鼓裏，沒聽懂，也不明白話的意思。

管同和田秀上了車，車很快駛離了荒野。

方娜也向飛行員道謝：“閣下貴姓大名？留個名字，以後我好道謝。”

她年紀小，說話卻一副大人口吻，飛行員啼笑皆非：“你恐怕沒那麽容易走。在最終確定管教授安全之前，你都必須和我呆在一起。”

方娜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異樣的表情。

飛行員敏銳地捕捉到了：“怎麽？心中有鬼？”

方娜心中的確有些慌亂，這幾天身體情況異常，已經快要到達最後的極限。身體崩潰之後，有一段時間，自己會陷入昏迷之中。當務之急，是要找一個地方，隱藏起來，不要讓人發現自己身體的秘密。

想到這，她態度堅決地說：“不行，我必須走。”

飛行員也收起了玩笑的口吻，鄭重地說：“你哪兒也去不了。”

方娜低下頭，暗暗思忖。

論身手，這個人能孤身潛入監獄救人，那他的身手肯定差不了，雖然自己身手也不錯，但這個時候卻不在狀態；論催眠，已經試過一次，自己沒占到便宜，沒討到好。或許，只有靠一次出奇不意的偷襲，自己才有機會逃脫。

想到這，她擡起頭說：“好的。”

飛行員從飛機上取下一個背包，帶著方娜向另一邊走去，他們離開的方向，跟管教授恰恰相反。每隔一段距離，飛行員就扔下一些食物。

方娜明白了，他是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跡，引開追兵。

他們走了不多久，便看到了連綿不絕的山脈和森林。綠色蜿延而去，沒有盡頭。他們將要進入一片原始森林，那裏是躲開追兵的最好去處。

方娜頭發散亂，走路一跛一跛，臉被汗水沖得黑一道白一道，若不是身體異常，她什麽時候這麽弱小過？什麽時候這麽狼狽過？

飛行員警惕地註意著四周的情況。小女孩的背影，一瘸一拐走在前面，她是個十分驕傲的人，意志力也十分堅強，再苦再累也咬牙不吭。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監獄裏？

她到底是什麽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方娜感覺身體一陣一陣地酸痛，這意味著過不了多久，身體就要發生異變。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異變時的情形 ，她十分驚慌，母親卻似乎早有所知，神情冷漠地說：“不要讓人發現你身體的秘密。如果被人發現，你的死期就快到了。”當時的她還十分年幼，好奇地問為什麽？母親只是陰側側地道：“沒有為什麽，你只要牢牢記住就行了。如果被他們發現，死算好的了，他們會讓你生不如死。”

方娜深深喘了一口氣，後面的男人實力強大，她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的秘密。

方娜突然停下來說：“我要上廁所。”

飛行員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探究她說的真話假話。她的眼睛如一泓清澈的泉水，看起來無比清澈。

飛行員轉過身：“就地解決吧。”

方娜想也沒想，拒絕了：“我要上大號。”

她等了一會，見飛行員沒再說什麽，就撥開灌木叢，鉆到路邊林子裏去了。飛行員仍背對她站著，樹影昏暗，他的影子像一個幽靈。

過了不到兩分鐘，飛行員叫道：“方娜。”

風吹過樹葉，嘩啦嘩啦響。

沒有人回答。

飛行員又提高聲音叫了一聲：“方娜。”仍然沒有人回答。

他轉過身來。

太陽已經落山，林子裏半明半暗，像隱藏著無數的怪獸，偶爾一聲長長的鳥叫，聽得人毛骨悚然。方娜失去了蹤影。

沒有掙紮聲、沒有打鬥聲，如果是被人擄走，不可能不發出一點動靜。既然沒有別人，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方娜自己跑了。

想到這裏，飛行員掃視四周，不過一分多鐘，方娜即使跑得再快，也跑不出他的視線範圍，除非她像土行孫一樣，會鉆洞。飛行員低下頭，腳底是略略有點發紅的土壤。因為密林遮擋，雖然是夏天，有一部分紅土壤還是十分濕潤。

飛行員蹲下看了看土壤，用手撚了撚，站了起來。

他不慌不忙，走走停停，最後到一棵樹旁停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噴出一口煙：“下來。”

半天沒有動靜。濃密的樹間，方娜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被發現了嗎？怎麽可能？她的動作輕盈巧妙、不留痕跡，她的呼吸控制好了節奏、微不可聞。會不會是巧合？會不會是他的欺詐法？

飛行員又敲了一遍樹桿：“下來。還需要我上去請你嗎？”

果真是被發現了！

方娜不再抱有僥幸心理，從樹上爬了下來，雖然慢，但動作靈巧，像一只松鼠。她落到地上，有點不自在地挪了挪，距離飛行員遠一點。

飛行員的眼神充滿警告的意味，但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我說過，管教授安全後，我會放你走。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方娜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飛行員瞟了她一眼，手指在樹桿上敲了敲。

方娜聞聲望去，樹桿上有一點細微紅色泥土。原來飛行員通過她的時間和速度，預估了一個大致範圍，然後對範圍內的每棵樹進行了檢查。她鞋上的紅泥土落在了樹桿上，雖然微乎其微，但沒能逃脫飛行員鷹一般銳利的眼睛。

竟然這樣失敗了！方娜不自覺握緊了拳。

飛行員擡腿向前走，方娜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林子裏徹底暗了下來，一輪圓月慢慢爬上天空。

方娜擡頭看了看前面高大的身影。他沒有回頭，但行走的速度剛剛好，不是太慢，也不是太快，恰好自己能跟上。

她走得有點恍惚，身體不斷發出訊號，有好幾次，她都有想向那個身影出手的沖動。如果偷襲成功，自己就可以逃離了。但很快，她又認清事實，控制住了自己的沖動，依目前的情況看，冒失出手，自己會死得很慘。

倆人穿過密林，來到一處山崖下。一條山澗從山上流下，在此處匯成了一個水潭。飛行員擡腕看了看夜光手表：“在這休息吧。”

方娜已經十分疲倦，聽了他的話，一屁股坐下去，躺在了地上。

累，真累，前所未有的累，比當年在特種部隊特訓還累。可能是身體已經支撐到了極限，馬上要崩潰了。

飛行員從背包裏取出一些食物和水，遞給方娜。

方娜硬撐著坐起來，吃進去幾塊餅幹：“按照我們和直升機的距離，估計天亮以後，他們就會搜索到這裏。我已經走不動了，會拖累你的。”

飛行員慢慢吃著幹糧：“看來，你的體力遠遠不如你的催眠能力。”

方娜接著問：“到時怎麽辦？”

飛行員不看她：“你最好祈禱他們不要追上來。”

方娜緊緊看著他，心頭閃過一道亮光：“我明白了。在監獄裏，我催眠了田秀，才能跟著你們逃出來，你早就懷疑我，懷疑這是一出反間計。迫於田秀和催眠各方面的原因，卻不得不救我。現在逃出來了，你不著急趕路，卻在這裏歇息，甚至還可能故意在追兵前暴露，你是為管教授爭取更多的時間。同時，也是為了對付我。對於我這個有疑點的人，最好的方式是殺死滅口，或者交還給監獄。”

飛行員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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