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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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午後忙碌了一陣子, 但天氣實在太熱，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火氣，羊湯館就沒有客人了。
溫小雲放下碗筷, 累得抹汗, 這會兒已經跟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滿頭的汗。
她現在頭發長了，剛剛夠紮個馬尾, 這會兒一些碎發全都粘在了臉上脖子上，油膩膩的，難受極了。
自己在井裏打了水以後，埋著頭洗臉。
老板娘這會兒又湊了過來，“周清你也是認識的, 你覺得怎麽樣？我娘家雖然不算富裕，但田地不少的……”
溫小雲耐心聽她說完，笑了笑, 還是一句原話，“老板娘, 周清是挺好的呀，勤快能幹。”
老板娘看她模樣, 感覺她這是沒開竅, 估摸著沒有娘教這事兒, 還不知道女孩兒說親要趁早呢。
她也不氣餒，這丫頭是個幹活兒過日子的人，這些年有自家幫襯，賺的錢肯定不會少。
毛老板看媳婦兒這麽殷勤, 不由笑了
“你這麽喜歡，不如讓她嫁給咱們兒子？也就這麽幾年, 就能成親了，你看她這麻利樣兒，這些年肯定能攢下一副好嫁妝，以後咱們羊湯館傳下去，保準生意更紅火。”
而且，這丫頭要是嫁給毛凱，這什麽茶葉蛋糯米蛋的買賣，不全是自家的？自家的生意也能更好了。
老板娘聞言，目光逐漸挑剔了起來，最終搖了搖頭，“咱們兒子，能配上更好的。”
毛老板笑她這婆婆難相處，還沒有兒媳婦呢，就有了婆婆的款兒。
老板娘白了丈夫一眼，男人懂什麽？小雲這丫頭肯定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不過，這要是嫁到自己娘家，能賺錢能做事兒，既好掌控又好拿捏，還沒有煩人的親家，聘禮都能省不少，多合適啊。
溫小雲見她張羅的勤快，心裏不由有些發苦，老板娘整日在後廚裏，哪裏知道毛凱幾人對她隱形的刁難？
還相看，她沒出言罵人就不錯了。
夏天也到了，這泥竈邊的活兒熱得要命，也確實不是人幹的，羊湯館的事兒，或許要告一段落。
她在肉攤上買了點五花肉和兩根排骨，看到旁邊有人在賣一指長的小魚兒，便花了五十個子兒全都買下。
現在街上賣雞蛋的人多了不少，有的提著一籃子，有的提著半籃子，不過現在行價兒不好，也不行降價，很多人都是提多少來，提多少回去。
估摸著這茶葉蛋的價兒應該也撐不了多久，也是好事兒，日子都在變好，將來會更好。
鐵匠鋪就在眼前，溫小雲前些日子把破鍋破菜刀全都送過來了，換個新鍋。
她還花二兩銀子，買了個十斤的小鍋，總算是不用破鍋了。
哎，累死累活，也就是把日子變得好過點而已。
鐵匠笑著擦汗，“好了，就等你來呢，你看看，十八斤的大鐵鍋，漂亮吧？”
溫小雲看著重新鋥亮的鍋，十分滿意，家裏三口大小鍋，這下煮多少粽子，也盡夠了。
她將錢付了，只說柴爺爺會過來拿，請老板到時候交給他就行。
看了看天色，便提著籃子往家裏走，還不到半路呢，就看到傻子在樹下摘花兒玩，他現在還會認路，總是跑來接溫小雲。
溫小雲就喊他，“大寶，回家了。”
是的，傻子其實有名字，叫大寶。
大寶聽到聲音，一回頭就瞧見溫小雲，高興極了，捧著一束花遞過去，又幫溫小雲提籃子。
溫小雲看著那把五顏六色的花，又見他滿身的汗，覺得好笑，“你采這個幹嗎？又不能吃不能用的，傻子。”
大寶依舊笑瞇瞇的，朝她伸手，看她掏出茶葉蛋，頓時喜笑顏開，將花兒塞到她懷裏，蹦蹦跳跳的跑了。
溫小雲搖搖頭，心裏卻安定，雖然傻子保護不了她，但能提供不少勇氣。
到家後，溫小海正在院子裏摘長好的早黃瓜，看到她回來，連忙去搖井繩。
“姐，表哥今兒過來送甜瓜，可甜了，還叫我們晚上去他家吃飯呢。”
溫小雲接過冰鎮的瓜，在井沿邊一敲，瓜裂成兩塊，握在手裏，涼沁沁的。
她遞了一半給大寶，自己咬了一大口，甜滋滋涼悠悠，汁水豐沛，頓時暑氣就消散了不少。
“行啊，估計是他家裏插秧呢，舅母肚子大了，我們去幫幫忙也好。”
劉家最近算是狠狠出了一些風頭，劉漢摔了腰，上頭也沒有父母幫襯，姐姐也跑了。
大家都還想著他家今年的麥子跟稻子可咋辦，還要借牛犁地，少不得村裏人要去幫忙，到時候吃飯出錢，可要弄好些日子。
誰知道他家叫了老丈人一大家子過來幫忙，一問，是出錢了。
方氏那嘴巴可不是饒人的，又挨臉面，也怕別人笑話她家裏沒人，就把劉竹掙錢的事兒給說了。
“我家小竹那可是讀書的料子，還能掙錢呢，這次他去縣裏一趟，就給了我五串錢，今年要不是因為他爹的腰傷了，我肯定讓他去讀書……”
這話可引起不少人的註意，村裏人一邊誇劉竹一邊琢磨，這錢是哪兒來的。
慢慢的話就傳到了苦栗村，苦栗村不少人都知道，劉竹是跟著溫小雲混的，劉竹能拿五串錢出來，可見小雲有多賺。
“我可是聽我家的說了，她在鎮上羊湯館幫忙呢，羊湯館的生意多好啊，一到冬天，擠都擠不進去……”
“哎喲，這小雲可找到好事兒了啊，這一個雞蛋就能賺不少呢……”
“是啊，之前不是叫大家往她她家送雞蛋鴨蛋嘛。”
“哎哎，我可是聽說了，她那鴨蛋，一個賣十個子兒呢，可多人吃了……”
“哎呀媽呀，那小雲這丫頭，不得掙了一屋子錢呢？”
“那可不是……”
溫小雲出村子的時候，就覺得那些老頭老太太有些不對勁，只是她一靠近t，這些人就搖著蒲扇笑瞇瞇地，眼裏有話。
“小雲吶，去舅舅家啊？”
“嗯，舅舅叫我們去吃飯。”
她一走過去，那些人腦袋又湊到一堆去了，不知道在說什麽。
天兒太熱了，姐弟倆幾乎是用跑的，一路蹭著陰涼，到的時候，劉家這會兒屋頂正冒煙呢。
劉竹坐在竈下，一臉嚴肅，“娘，你怎麽就改不掉呢？你知道胡說八道你還說，那些人嘴巴長的能出二裏地……”
方音本來有些理虧，但兒子這麽說她，她還是有些不服氣。
“說就說了，你爭氣，我做娘的高興，說一下怎麽了？掉塊肉啊？”
劉竹氣得直嘆氣。
“娘，你怎麽就不懂呢？你說我就算了，可這肯定會影響到表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爹跟爺奶是什麽樣的人，表姐年歲還小，你胡說八道會給她帶來大麻煩的。”
書裏都講過，財不露白。
方音一臉疑惑，“這，這怎麽就給你表姐帶大麻煩呢？我不說，大家以後也會知道的啊？”
劉竹用力敲火鉗，蹦蹦響。
“以後知道，那是以後的事兒，可現在不行，更不能從你嘴裏出來。”
劉漢扶著腰坐好，也一臉怒其不爭。
“怎麽就沒影響？小竹都能掙錢，小雲只會更多，你看她那爺奶到時候肯定要找小雲的麻煩，前年大狗家掙了不少錢，最後呢？你忘記了，就因為大狗不願帶著人掙錢，連累的他爹娘都挨罵，你呀，這張嘴就……”
“舅舅，舅母……”溫小海咚咚咚的跑進來，“我跟我姐來幫忙了。”
方音有些不好意思，招呼了一聲，連忙去洗菜。
溫小雲一楞，看向小竹：“舅母怎麽了？沒事兒吧？”
劉竹勉強笑笑，“沒事兒，姐，今兒上午我家的秧苗插完了，舅舅他們吃完飯都回去了，之前還累著你來幫忙，一直沒空，今兒好不容易請你來吃頓好的。”
溫小雲揚起手裏的排骨，她是來幫過忙，也就趁著沒太陽，插了一會兒秧而已。
“正好呢，我還買了排骨，今兒給你們燒排骨吃。”
劉漢忍不住絮叨，“你有錢你就留著，別老是往這邊買什麽肉啊骨頭的，我們不用，你這孩子……”
溫小雲不由笑道：“舅母肚子眼看著鼓起來了，裏頭的孩子可需要營養呢，不吃肉哪成？”
方音聽到這話，終於臊得臉發紅，渾身熱得受不了，趕緊埋頭跑出去。
劉竹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將方才的事兒全都說了。
“表姐，以後我就跟你一起去鎮上吧，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還有你家裏的那些人，我跟我爹以後也得常去……”
溫小雲沈默了一會兒，“也沒什麽事兒，其實我們村裏大概也都知道，這不是什麽大事，你們別著急。”
晚上這頓飯吃得不尷不尬，只有溫小海啥也不懂，埋頭大吃。
方音見溫小雲要走，緊走幾步要去送。
“小雲，舅母不知道，對不住啊。”
溫小雲笑笑，安慰道：“倒也沒什麽，其實村裏人也大多知道了，不算什麽大事兒，舅母，你別太自責。”
姐弟倆回家的時候，天色漸晚，恰好路過大虎家，裏頭傳來的陣陣哭聲，讓姐弟倆不由停了步。
“爹，你把姐賣到哪兒去了？爹……”
“滾蛋，都賣了你還問什麽？你是咱們家的兒子，一個丫頭有什麽好問的？滾……”
裏頭大虎似乎還說了什麽，但已經聽不太清，挨了兩下打後，大虎娘沖出來了，抱著大虎縮在角落裏嚎啕大哭。
大虎爹在裏面罵罵咧咧的。
大虎跪在他娘面前，還要再問，“娘，姐到底被賣到哪裏去了？你就告訴我吧？”
大虎娘直搖頭，眼淚長流，“不知道，被牙婆帶走了，哪知道會賣到哪裏去？”
大虎跪著直磕頭，哭得特別傷心。
溫小海看到這場面，嚇得縮在溫小雲身後，忍不住牽著姐姐的手，一臉害怕，“姐……”
溫小雲默了默，甩開他的手，往家走去。
難怪那天溫小海跪下去了。
到家的時候，溫元青正在院子外等著呢，見她回來了，露了個笑，又很快收斂。
“還以為你要晚些才回來，正準備走呢。”
溫小雲打開籬笆門，將他請進來，“去舅舅家吃飯了，你等久了吧？來，吃個甜瓜。”
她讓溫小海搖井繩拿甜瓜。
溫元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家裏有。”
溫小雲看他這一板一眼的樣子，有些好笑，硬塞到他懷裏，“你就吃吧，我要數清楚，需要時間呢。”
溫元青這才接過甜瓜，一邊吃一邊乖乖的坐好等她。
他又道：“我爺爺說，最近市井裏的雞蛋降價不少，你做生意不容易，他讓你一個雞蛋給一個子兒就行了。”
溫小雲詫異地擡頭看他，村長的心眼真有那麽好？還主動降價？
不過，這是好事兒，要是成本下降，她的茶葉蛋也能下降，以免熟客會覺得貴，等價兒漲回來，她再漲就行了。
“那就多謝了。”
溫元青搖搖頭，繼續啃瓜。
溫小雲數著雞蛋跟鴨蛋，發覺村長家的鴨蛋多了不少，看來村長對市場還挺敏銳的嘛。
溫小雲進去拿錢，送溫元青出去，“便宜了這麽多，真是多謝你爺爺了。”
“其實也沒多少。”溫元青接過背簍，“不過能幫你就好，我走了，多謝你的甜瓜。”
沒過多會兒，柴爺爺就回來了。
他笑得特別爽朗，“小雲，小雲，你快出來。”
溫小雲出來後，就看到柴爺爺一臉獻寶似的，捧著個水蜜桃，往她手裏塞。
柴爺爺將身上的褡褳取下，鼓鼓的，裏頭的銅板看來不少。
他笑道：“瑤娘給我塞了個水蜜桃，說可甜了，我沒舍得吃，你快吃，可別爛了。”
溫小雲心頭溫軟，將水蜜桃放好，連忙請柴爺爺坐下，又拿了涼白開過來。
“爺爺，瑤娘說蛋黃粽子賣得可好？”
柴爺爺連連點頭，咕嘟喝了一碗茶，大喘一口氣才道：“賣的好著呢，方吉茶鋪的生意很好，她還說，你什麽時候再去一次縣裏？她請你吃飯，有事兒要談，說要給你送錢呢。”
溫小雲也很替瑤娘高興，她帶著兩個不會做生意的男人，過得也很不容易。
大概猜出瑤娘想做什麽，應該是要她去看看蛋黃粽，另外，鹹鴨蛋每次都從她這兒運過去，很受限，應該是想自己店裏腌制了，又怕她會多想。
不怪說要送錢呢，溫小雲對瑤娘做人做事兒，真的是高看好幾眼，自己都未必有這麽講究。
她拉著柴爺爺坐下，“爺爺，我買了些小魚，炸的酥脆後佐酒可好吃了，您等等啊。”
柴爺爺如今也不推辭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接小孩子的錢，所以便找借口在溫小雲家吃飯，免得拿錢尷尬。
反正小丫頭的手藝好，他這麽大把年紀，要那麽多錢沒用，還不如吃好喝好。
閑下來後，一大兩小圍著分吃一個水蜜桃，都覺得很甜，很好吃。
天色快黑的時候，溫小雲才把要給趙官人的蛋黃肉粽做好，又趕緊去做糯米蛋，溫小海則是老老實實地燒火煮茶葉蛋。
孫氏這會兒就上門了，提著兩個籃子，裏面都是堆尖的雞蛋。
“小雲吶，我來送雞蛋和白面了。”
六月了，是該來送東西，如今麥子已經收了，想必產出不少，不然不會這麽幹脆。
溫小雲趕緊丟開手裏的活兒，出來迎，“二伯母，快進來吧。”
孫氏進來後，緊著溫小雲誇，還誇了幾句溫小海，又見柴爺爺坐在一邊喝酒吃小魚兒，面色一僵。
她拉著溫小雲道：“小雲吶，咱們才是一家人呢，以後有什麽事兒，你找你二伯，沒有不應的，可別便宜外人啊。”
溫小雲看她眼睛直往柴爺爺身上飄，笑道：“二伯母，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以後有事兒一定去找。”
孫氏滿意了，又低著聲兒道：“村裏好些人都說雞蛋不好賣了，你這兒是什麽情況啊？”
溫小雲抿唇，“二伯母放心，你這雞蛋，今天我還是按照當初的價兒收。”
孫氏算是放心了，她家的雞鴨才剛長大會下蛋呢。
“小雲現在有出息啊，賺大錢了呀，不過，你別光帶著你那舅舅家的孩子啊，賺那麽多錢，多個人賺的更多不是？我家大山小山可機靈了，你有事兒可得多想想他們，咱們才是一家人，大山小山跟你還是一個姓兒呢，t是不是？”
溫小雲算是明白孫氏跑過來是為了什麽了，看來閑話傳播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也不知道在那些人嘴裏，她現在是什麽樣兒的？
她忽然覺得在家裏藏錢很不安全，哪怕那些地方很隱蔽。
翌日一早，溫小雲起來後，喝著溫小海燒的鍋巴粥，正揉著眼睛打呵欠呢，劉竹就來了。
“姐，我還想著你是不是走了呢。”
溫小海高興地沖過去，“表哥，你是不是要跟姐一起去鎮上？我能不能一起去啊？”
劉竹摸摸他的腦袋，“你還是別去了，最近這些天好熱，你太小了，會曬出事兒的。”
溫小海癟著嘴，“好吧，那我還是在家做事好了。”
溫小雲戳他腦袋，“你是想吃糖了吧？晚上回來給你帶。”
也不是多貴的東西，況且家裏的動靜，需要溫小海盯著，也不知道他怎麽就那麽愛吃甜食。
她看向劉竹，“你家裏沒事兒了？這才剛下完秧苗呢。”
劉竹摸摸頭，“爹不能幹重活兒，但現在日常走動還是可以的，況且這次家裏出了事兒，我也算是知道錢有多重要了，還是掙錢重要。”
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表姐，溫家那些個人，都無恥的很。
兩人便一起往村口走。
溫小雲忽然拉著劉竹，一臉嚴肅，“小竹，姐能不能信你？”
劉竹立刻點頭，又覺得不足以取信，拍著自己單薄的胸脯，大聲道：“姐，你放心信我，我現在拿你當親姐，你有事兒我肯定第一個上……”
溫小雲看他急得臉都紅了，笑著打斷，“好了好了，我信你。”
劉竹這才滿意，臉蛋紅紅的，“姐，我以後也信你，比我爹娘要要相信。”
溫小雲咬咬牙，將一個荷包遞給他，認真道：“姐現在也只信你，這錢你幫姐藏好，誰都不許說，你發誓。”
她很慶幸，早早就托柴爺爺去縣裏把銅錢給換成了銀子，不至於一大包的那麽顯眼。
劉竹打開一看，白花花的好幾塊銀子，甚至還有兩塊元寶樣的小銀錠，他嚇得心裏一抖，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麽多錢。
他頓時便感覺到姐對他的親近與信任，激動得滿臉堅毅，“姐，你放心，我一定藏好了，爹娘都不告訴，我發誓。”
溫小雲滿臉嚴肅，“小竹，姐在這裏無依無靠，只有錢能給姐安全感，這是我離開這裏好好活下去的希望，你一定要幫姐守好了。”
劉竹的臉上，也多了往日不曾有的嚴厲，他像是下定決心般，將錢袋子放進懷裏，隨即重重點頭。
“姐，你放心，我一定守好。”
快到羊湯館的時候，溫小雲就跟劉竹提前下了牛車。
她叮囑了幾句柴爺爺，“您今兒早點回去啊，這麽熱的天兒，可別因為掙錢過了暑氣，得不償失……”
柴爺爺被小丫頭關心，心裏跟喝了一杯冰水似的，“好好好，我聽你的。”
溫小雲便將蛋黃肉粽交給劉竹，讓他去送給趙官人，另外又給了他五十個茶葉蛋。
“你今兒去書塾賣賣看，也掙點零花，不過，記住啊，現在茶葉蛋降價，三個子兒一個。”
劉竹記下後，拎著兩個籃子走了。
溫小雲到了羊湯館後，毛凱“哎喲”了一聲，“今兒溫老板來的早啊。”
周清則是明顯地給了個白眼。
溫小雲淡笑著，半大孩子間極容易抱團，心思也容易鼓吹，說什麽孩子沒有壞心思，但這個年紀的孩子，小心思最多且最惡毒。
不知道老板娘哪來的心思，做媒做到這個程度，周清不就是個小屁孩？還是那種會扯女孩辮子，往帽子裏放毛毛蟲的討厭男孩。
“天兒熱，就早些出發了，來，早上都沒吃吧？這茶葉蛋涼著呢，正好入口。”
只有毛奔接過去了。
周清則是一臉笑，還挑眉，“小雲，你都掙那麽多錢了，怎麽也該請我們吃糯米蛋吧？吃什麽茶葉蛋啊？”
毛奔也覺得是，連忙將茶葉蛋還了回去，“就是啊，我聽凱哥說，你現在一天最少就是一吊錢呢，比我跟周清掙得多多了，大氣點唄……”
溫小雲將茶葉蛋收回後，認真道：“我實際能掙多少，你們心裏應該清楚，往日你們說要吃，我沒有拒絕過，是覺得咱們是真心的朋友，但今天不好意思，我覺得你們沒有把我當朋友了。”
毛凱沒想到溫小雲會這麽說話，有些惱羞成怒，頓時喊了句，“哎喲，果然是老板了啊，脾氣都大了……”
裏面的老板聽到聲兒，見幾人癱著不做事，頓時怒了，“都幹什麽呢？這麽閑進廚房來。”
溫小雲也不再理會，這種總是覺得高高在上，喜歡抱團霸淩的男孩子，她見過不少。
她想好了，這羊湯館已經容不下她，她要自己幹。
給別人當牛馬，不如做自己的牛馬。
毛凱大概是面子被拂了，對溫小雲真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連偶爾出來的老板娘都察覺了。
她雖然疼兒子，但溫小雲來店裏後，大家真的輕松了不少，還不用付錢。
“你做什麽呢？小雲怎麽你了，你要這麽吼她？還不做事，找打呢？”
毛凱表面應承下來，實際上對溫小雲更加兇，時不時的催促，“快點啊，你手腳怎麽這麽慢？”
連熟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小雲這手腳還慢啊，你……”
溫小雲連忙打斷，“哎喲，您給多啦，現在市井裏雞蛋降價，茶葉蛋啊，現在一個三文錢。”
客人立刻被吸引了，笑道：“好好好，我還想呢，現在雞蛋價兒賤，你要是還要四個子兒，我可就不來吃了。”
溫小雲又說了幾句，逗得客人大笑。
一早上總算是過去了，溫小雲累得渾身沒有一個地方是幹的。
茶葉蛋降價，銷量頓時上升，一早上就全都賣光了，這讓毛凱很是不快，看著店裏稀稀拉拉的客人，更是不舒服。
溫小雲看他還在那翻白眼，一臉的不屑跟瞧不起，仿佛她溫小雲低他一等似的，心裏也怒了。
老娘是來賺錢的，又不是來受氣的，還貼錢受你這種沒格局的小東西鳥氣？
可滾你的吧！
她細細思索過，哪怕現在離開羊湯館，她也不會立刻餓死。
溫小雲並沒有發脾氣，而是盡職盡責將手邊的事兒做好，等人少了後，立刻去後廚找到毛老板，直言自己不想做了。
毛老板跟老板娘面面相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不解。
“小雲，你做的好好的，怎麽就不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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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忙碌了一陣子, 但天氣實在太熱，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火氣，羊湯館就沒有客人了。
溫小雲放下碗筷, 累得抹汗, 這會兒已經跟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滿頭的汗。
她現在頭發長了，剛剛夠紮個馬尾, 這會兒一些碎發全都粘在了臉上脖子上，油膩膩的，難受極了。
自己在井裏打了水以後，埋著頭洗臉。
老板娘這會兒又湊了過來，“周清你也是認識的, 你覺得怎麽樣？我娘家雖然不算富裕，但田地不少的……”
溫小雲耐心聽她說完，笑了笑, 還是一句原話，“老板娘, 周清是挺好的呀，勤快能幹。”
老板娘看她模樣, 感覺她這是沒開竅, 估摸著沒有娘教這事兒, 還不知道女孩兒說親要趁早呢。
她也不氣餒，這丫頭是個幹活兒過日子的人，這些年有自家幫襯，賺的錢肯定不會少。
毛老板看媳婦兒這麽殷勤, 不由笑了
“你這麽喜歡，不如讓她嫁給咱們兒子？也就這麽幾年, 就能成親了，你看她這麻利樣兒，這些年肯定能攢下一副好嫁妝，以後咱們羊湯館傳下去，保準生意更紅火。”
而且，這丫頭要是嫁給毛凱，這什麽茶葉蛋糯米蛋的買賣，不全是自家的？自家的生意也能更好了。
老板娘聞言，目光逐漸挑剔了起來，最終搖了搖頭，“咱們兒子，能配上更好的。”
毛老板笑她這婆婆難相處，還沒有兒媳婦呢，就有了婆婆的款兒。
老板娘白了丈夫一眼，男人懂什麽？小雲這丫頭肯定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不過，這要是嫁到自己娘家，能賺錢能做事兒，既好掌控又好拿捏，還沒有煩人的親家，聘禮都能省不少，多合適啊。
溫小雲見她張羅的勤快，心裏不由有些發苦，老板娘整日在後廚裏，哪裏知道毛凱幾人對她隱形的刁難？
還相看，她沒出言罵人就不錯了。
夏天也到了，這泥竈邊的活兒熱得要命，也確實不是人幹的，羊湯館的事兒，或許要告一段落。
她在肉攤上買了點五花肉和兩根排骨，看到旁邊有人在賣一指長的小魚兒，便花了五十個子兒全都買下。
現在街上賣雞蛋的人多了不少，有的提著一籃子，有的提著半籃子，不過現在行價兒不好，也不行降價，很多人都是提多少來，提多少回去。
估摸著這茶葉蛋的價兒應該也撐不了多久，也是好事兒，日子都在變好，將來會更好。
鐵匠鋪就在眼前，溫小雲前些日子把破鍋破菜刀全都送過來了，換個新鍋。
她還花二兩銀子，買了個十斤的小鍋，總算是不用破鍋了。
哎，累死累活，也就是把日子變得好過點而已。
鐵匠笑著擦汗，“好了，就等你來呢，你看看，十八斤的大鐵鍋，漂亮吧？”
溫小雲看著重新鋥亮的鍋，十分滿意，家裏三口大小鍋，這下煮多少粽子，也盡夠了。
她將錢付了，只說柴爺爺會過來拿，請老板到時候交給他就行。
看了看天色，便提著籃子往家裏走，還不到半路呢，就看到傻子在樹下摘花兒玩，他現在還會認路，總是跑來接溫小雲。
溫小雲就喊他，“大寶，回家了。”
是的，傻子其實有名字，叫大寶。
大寶聽到聲音，一回頭就瞧見溫小雲，高興極了，捧著一束花遞過去，又幫溫小雲提籃子。
溫小雲看著那把五顏六色的花，又見他滿身的汗，覺得好笑，“你采這個幹嗎？又不能吃不能用的，傻子。”
大寶依舊笑瞇瞇的，朝她伸手，看她掏出茶葉蛋，頓時喜笑顏開，將花兒塞到她懷裏，蹦蹦跳跳的跑了。
溫小雲搖搖頭，心裏卻安定，雖然傻子保護不了她，但能提供不少勇氣。
到家後，溫小海正在院子裏摘長好的早黃瓜，看到她回來，連忙去搖井繩。
“姐，表哥今兒過來送甜瓜，可甜了，還叫我們晚上去他家吃飯呢。”
溫小雲接過冰鎮的瓜，在井沿邊一敲，瓜裂成兩塊，握在手裏，涼沁沁的。
她遞了一半給大寶，自己咬了一大口，甜滋滋涼悠悠，汁水豐沛，頓時暑氣就消散了不少。
“行啊，估計是他家裏插秧呢，舅母肚子大了，我們去幫幫忙也好。”
劉家最近算是狠狠出了一些風頭，劉漢摔了腰，上頭也沒有父母幫襯，姐姐也跑了。
大家都還想著他家今年的麥子跟稻子可咋辦，還要借牛犁地，少不得村裏人要去幫忙，到時候吃飯出錢，可要弄好些日子。
誰知道他家叫了老丈人一大家子過來幫忙，一問，是出錢了。
方氏那嘴巴可不是饒人的，又挨臉面，也怕別人笑話她家裏沒人，就把劉竹掙錢的事兒給說了。
“我家小竹那可是讀書的料子，還能掙錢呢，這次他去縣裏一趟，就給了我五串錢，今年要不是因為他爹的腰傷了，我肯定讓他去讀書……”
這話可引起不少人的註意，村裏人一邊誇劉竹一邊琢磨，這錢是哪兒來的。
慢慢的話就傳到了苦栗村，苦栗村不少人都知道，劉竹是跟著溫小雲混的，劉竹能拿五串錢出來，可見小雲有多賺。
“我可是聽我家的說了，她在鎮上羊湯館幫忙呢，羊湯館的生意多好啊，一到冬天，擠都擠不進去……”
“哎喲，這小雲可找到好事兒了啊，這一個雞蛋就能賺不少呢……”
“是啊，之前不是叫大家往她她家送雞蛋鴨蛋嘛。”
“哎哎，我可是聽說了，她那鴨蛋，一個賣十個子兒呢，可多人吃了……”
“哎呀媽呀，那小雲這丫頭，不得掙了一屋子錢呢？”
“那可不是……”
溫小雲出村子的時候，就覺得那些老頭老太太有些不對勁，只是她一靠近t，這些人就搖著蒲扇笑瞇瞇地，眼裏有話。
“小雲吶，去舅舅家啊？”
“嗯，舅舅叫我們去吃飯。”
她一走過去，那些人腦袋又湊到一堆去了，不知道在說什麽。
天兒太熱了，姐弟倆幾乎是用跑的，一路蹭著陰涼，到的時候，劉家這會兒屋頂正冒煙呢。
劉竹坐在竈下，一臉嚴肅，“娘，你怎麽就改不掉呢？你知道胡說八道你還說，那些人嘴巴長的能出二裏地……”
方音本來有些理虧，但兒子這麽說她，她還是有些不服氣。
“說就說了，你爭氣，我做娘的高興，說一下怎麽了？掉塊肉啊？”
劉竹氣得直嘆氣。
“娘，你怎麽就不懂呢？你說我就算了，可這肯定會影響到表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爹跟爺奶是什麽樣的人，表姐年歲還小，你胡說八道會給她帶來大麻煩的。”
書裏都講過，財不露白。
方音一臉疑惑，“這，這怎麽就給你表姐帶大麻煩呢？我不說，大家以後也會知道的啊？”
劉竹用力敲火鉗，蹦蹦響。
“以後知道，那是以後的事兒，可現在不行，更不能從你嘴裏出來。”
劉漢扶著腰坐好，也一臉怒其不爭。
“怎麽就沒影響？小竹都能掙錢，小雲只會更多，你看她那爺奶到時候肯定要找小雲的麻煩，前年大狗家掙了不少錢，最後呢？你忘記了，就因為大狗不願帶著人掙錢，連累的他爹娘都挨罵，你呀，這張嘴就……”
“舅舅，舅母……”溫小海咚咚咚的跑進來，“我跟我姐來幫忙了。”
方音有些不好意思，招呼了一聲，連忙去洗菜。
溫小雲一楞，看向小竹：“舅母怎麽了？沒事兒吧？”
劉竹勉強笑笑，“沒事兒，姐，今兒上午我家的秧苗插完了，舅舅他們吃完飯都回去了，之前還累著你來幫忙，一直沒空，今兒好不容易請你來吃頓好的。”
溫小雲揚起手裏的排骨，她是來幫過忙，也就趁著沒太陽，插了一會兒秧而已。
“正好呢，我還買了排骨，今兒給你們燒排骨吃。”
劉漢忍不住絮叨，“你有錢你就留著，別老是往這邊買什麽肉啊骨頭的，我們不用，你這孩子……”
溫小雲不由笑道：“舅母肚子眼看著鼓起來了，裏頭的孩子可需要營養呢，不吃肉哪成？”
方音聽到這話，終於臊得臉發紅，渾身熱得受不了，趕緊埋頭跑出去。
劉竹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將方才的事兒全都說了。
“表姐，以後我就跟你一起去鎮上吧，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還有你家裏的那些人，我跟我爹以後也得常去……”
溫小雲沈默了一會兒，“也沒什麽事兒，其實我們村裏大概也都知道，這不是什麽大事，你們別著急。”
晚上這頓飯吃得不尷不尬，只有溫小海啥也不懂，埋頭大吃。
方音見溫小雲要走，緊走幾步要去送。
“小雲，舅母不知道，對不住啊。”
溫小雲笑笑，安慰道：“倒也沒什麽，其實村裏人也大多知道了，不算什麽大事兒，舅母，你別太自責。”
姐弟倆回家的時候，天色漸晚，恰好路過大虎家，裏頭傳來的陣陣哭聲，讓姐弟倆不由停了步。
“爹，你把姐賣到哪兒去了？爹……”
“滾蛋，都賣了你還問什麽？你是咱們家的兒子，一個丫頭有什麽好問的？滾……”
裏頭大虎似乎還說了什麽，但已經聽不太清，挨了兩下打後，大虎娘沖出來了，抱著大虎縮在角落裏嚎啕大哭。
大虎爹在裏面罵罵咧咧的。
大虎跪在他娘面前，還要再問，“娘，姐到底被賣到哪裏去了？你就告訴我吧？”
大虎娘直搖頭，眼淚長流，“不知道，被牙婆帶走了，哪知道會賣到哪裏去？”
大虎跪著直磕頭，哭得特別傷心。
溫小海看到這場面，嚇得縮在溫小雲身後，忍不住牽著姐姐的手，一臉害怕，“姐……”
溫小雲默了默，甩開他的手，往家走去。
難怪那天溫小海跪下去了。
到家的時候，溫元青正在院子外等著呢，見她回來了，露了個笑，又很快收斂。
“還以為你要晚些才回來，正準備走呢。”
溫小雲打開籬笆門，將他請進來，“去舅舅家吃飯了，你等久了吧？來，吃個甜瓜。”
她讓溫小海搖井繩拿甜瓜。
溫元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家裏有。”
溫小雲看他這一板一眼的樣子，有些好笑，硬塞到他懷裏，“你就吃吧，我要數清楚，需要時間呢。”
溫元青這才接過甜瓜，一邊吃一邊乖乖的坐好等她。
他又道：“我爺爺說，最近市井裏的雞蛋降價不少，你做生意不容易，他讓你一個雞蛋給一個子兒就行了。”
溫小雲詫異地擡頭看他，村長的心眼真有那麽好？還主動降價？
不過，這是好事兒，要是成本下降，她的茶葉蛋也能下降，以免熟客會覺得貴，等價兒漲回來，她再漲就行了。
“那就多謝了。”
溫元青搖搖頭，繼續啃瓜。
溫小雲數著雞蛋跟鴨蛋，發覺村長家的鴨蛋多了不少，看來村長對市場還挺敏銳的嘛。
溫小雲進去拿錢，送溫元青出去，“便宜了這麽多，真是多謝你爺爺了。”
“其實也沒多少。”溫元青接過背簍，“不過能幫你就好，我走了，多謝你的甜瓜。”
沒過多會兒，柴爺爺就回來了。
他笑得特別爽朗，“小雲，小雲，你快出來。”
溫小雲出來後，就看到柴爺爺一臉獻寶似的，捧著個水蜜桃，往她手裏塞。
柴爺爺將身上的褡褳取下，鼓鼓的，裏頭的銅板看來不少。
他笑道：“瑤娘給我塞了個水蜜桃，說可甜了，我沒舍得吃，你快吃，可別爛了。”
溫小雲心頭溫軟，將水蜜桃放好，連忙請柴爺爺坐下，又拿了涼白開過來。
“爺爺，瑤娘說蛋黃粽子賣得可好？”
柴爺爺連連點頭，咕嘟喝了一碗茶，大喘一口氣才道：“賣的好著呢，方吉茶鋪的生意很好，她還說，你什麽時候再去一次縣裏？她請你吃飯，有事兒要談，說要給你送錢呢。”
溫小雲也很替瑤娘高興，她帶著兩個不會做生意的男人，過得也很不容易。
大概猜出瑤娘想做什麽，應該是要她去看看蛋黃粽，另外，鹹鴨蛋每次都從她這兒運過去，很受限，應該是想自己店裏腌制了，又怕她會多想。
不怪說要送錢呢，溫小雲對瑤娘做人做事兒，真的是高看好幾眼，自己都未必有這麽講究。
她拉著柴爺爺坐下，“爺爺，我買了些小魚，炸的酥脆後佐酒可好吃了，您等等啊。”
柴爺爺如今也不推辭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接小孩子的錢，所以便找借口在溫小雲家吃飯，免得拿錢尷尬。
反正小丫頭的手藝好，他這麽大把年紀，要那麽多錢沒用，還不如吃好喝好。
閑下來後，一大兩小圍著分吃一個水蜜桃，都覺得很甜，很好吃。
天色快黑的時候，溫小雲才把要給趙官人的蛋黃肉粽做好，又趕緊去做糯米蛋，溫小海則是老老實實地燒火煮茶葉蛋。
孫氏這會兒就上門了，提著兩個籃子，裏面都是堆尖的雞蛋。
“小雲吶，我來送雞蛋和白面了。”
六月了，是該來送東西，如今麥子已經收了，想必產出不少，不然不會這麽幹脆。
溫小雲趕緊丟開手裏的活兒，出來迎，“二伯母，快進來吧。”
孫氏進來後，緊著溫小雲誇，還誇了幾句溫小海，又見柴爺爺坐在一邊喝酒吃小魚兒，面色一僵。
她拉著溫小雲道：“小雲吶，咱們才是一家人呢，以後有什麽事兒，你找你二伯，沒有不應的，可別便宜外人啊。”
溫小雲看她眼睛直往柴爺爺身上飄，笑道：“二伯母，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以後有事兒一定去找。”
孫氏滿意了，又低著聲兒道：“村裏好些人都說雞蛋不好賣了，你這兒是什麽情況啊？”
溫小雲抿唇，“二伯母放心，你這雞蛋，今天我還是按照當初的價兒收。”
孫氏算是放心了，她家的雞鴨才剛長大會下蛋呢。
“小雲現在有出息啊，賺大錢了呀，不過，你別光帶著你那舅舅家的孩子啊，賺那麽多錢，多個人賺的更多不是？我家大山小山可機靈了，你有事兒可得多想想他們，咱們才是一家人，大山小山跟你還是一個姓兒呢，t是不是？”
溫小雲算是明白孫氏跑過來是為了什麽了，看來閑話傳播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也不知道在那些人嘴裏，她現在是什麽樣兒的？
她忽然覺得在家裏藏錢很不安全，哪怕那些地方很隱蔽。
翌日一早，溫小雲起來後，喝著溫小海燒的鍋巴粥，正揉著眼睛打呵欠呢，劉竹就來了。
“姐，我還想著你是不是走了呢。”
溫小海高興地沖過去，“表哥，你是不是要跟姐一起去鎮上？我能不能一起去啊？”
劉竹摸摸他的腦袋，“你還是別去了，最近這些天好熱，你太小了，會曬出事兒的。”
溫小海癟著嘴，“好吧，那我還是在家做事好了。”
溫小雲戳他腦袋，“你是想吃糖了吧？晚上回來給你帶。”
也不是多貴的東西，況且家裏的動靜，需要溫小海盯著，也不知道他怎麽就那麽愛吃甜食。
她看向劉竹，“你家裏沒事兒了？這才剛下完秧苗呢。”
劉竹摸摸頭，“爹不能幹重活兒，但現在日常走動還是可以的，況且這次家裏出了事兒，我也算是知道錢有多重要了，還是掙錢重要。”
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表姐，溫家那些個人，都無恥的很。
兩人便一起往村口走。
溫小雲忽然拉著劉竹，一臉嚴肅，“小竹，姐能不能信你？”
劉竹立刻點頭，又覺得不足以取信，拍著自己單薄的胸脯，大聲道：“姐，你放心信我，我現在拿你當親姐，你有事兒我肯定第一個上……”
溫小雲看他急得臉都紅了，笑著打斷，“好了好了，我信你。”
劉竹這才滿意，臉蛋紅紅的，“姐，我以後也信你，比我爹娘要要相信。”
溫小雲咬咬牙，將一個荷包遞給他，認真道：“姐現在也只信你，這錢你幫姐藏好，誰都不許說，你發誓。”
她很慶幸，早早就托柴爺爺去縣裏把銅錢給換成了銀子，不至於一大包的那麽顯眼。
劉竹打開一看，白花花的好幾塊銀子，甚至還有兩塊元寶樣的小銀錠，他嚇得心裏一抖，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麽多錢。
他頓時便感覺到姐對他的親近與信任，激動得滿臉堅毅，“姐，你放心，我一定藏好了，爹娘都不告訴，我發誓。”
溫小雲滿臉嚴肅，“小竹，姐在這裏無依無靠，只有錢能給姐安全感，這是我離開這裏好好活下去的希望，你一定要幫姐守好了。”
劉竹的臉上，也多了往日不曾有的嚴厲，他像是下定決心般，將錢袋子放進懷裏，隨即重重點頭。
“姐，你放心，我一定守好。”
快到羊湯館的時候，溫小雲就跟劉竹提前下了牛車。
她叮囑了幾句柴爺爺，“您今兒早點回去啊，這麽熱的天兒，可別因為掙錢過了暑氣，得不償失……”
柴爺爺被小丫頭關心，心裏跟喝了一杯冰水似的，“好好好，我聽你的。”
溫小雲便將蛋黃肉粽交給劉竹，讓他去送給趙官人，另外又給了他五十個茶葉蛋。
“你今兒去書塾賣賣看，也掙點零花，不過，記住啊，現在茶葉蛋降價，三個子兒一個。”
劉竹記下後，拎著兩個籃子走了。
溫小雲到了羊湯館後，毛凱“哎喲”了一聲，“今兒溫老板來的早啊。”
周清則是明顯地給了個白眼。
溫小雲淡笑著，半大孩子間極容易抱團，心思也容易鼓吹，說什麽孩子沒有壞心思，但這個年紀的孩子，小心思最多且最惡毒。
不知道老板娘哪來的心思，做媒做到這個程度，周清不就是個小屁孩？還是那種會扯女孩辮子，往帽子裏放毛毛蟲的討厭男孩。
“天兒熱，就早些出發了，來，早上都沒吃吧？這茶葉蛋涼著呢，正好入口。”
只有毛奔接過去了。
周清則是一臉笑，還挑眉，“小雲，你都掙那麽多錢了，怎麽也該請我們吃糯米蛋吧？吃什麽茶葉蛋啊？”
毛奔也覺得是，連忙將茶葉蛋還了回去，“就是啊，我聽凱哥說，你現在一天最少就是一吊錢呢，比我跟周清掙得多多了，大氣點唄……”
溫小雲將茶葉蛋收回後，認真道：“我實際能掙多少，你們心裏應該清楚，往日你們說要吃，我沒有拒絕過，是覺得咱們是真心的朋友，但今天不好意思，我覺得你們沒有把我當朋友了。”
毛凱沒想到溫小雲會這麽說話，有些惱羞成怒，頓時喊了句，“哎喲，果然是老板了啊，脾氣都大了……”
裏面的老板聽到聲兒，見幾人癱著不做事，頓時怒了，“都幹什麽呢？這麽閑進廚房來。”
溫小雲也不再理會，這種總是覺得高高在上，喜歡抱團霸淩的男孩子，她見過不少。
她想好了，這羊湯館已經容不下她，她要自己幹。
給別人當牛馬，不如做自己的牛馬。
毛凱大概是面子被拂了，對溫小雲真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連偶爾出來的老板娘都察覺了。
她雖然疼兒子，但溫小雲來店裏後，大家真的輕松了不少，還不用付錢。
“你做什麽呢？小雲怎麽你了，你要這麽吼她？還不做事，找打呢？”
毛凱表面應承下來，實際上對溫小雲更加兇，時不時的催促，“快點啊，你手腳怎麽這麽慢？”
連熟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小雲這手腳還慢啊，你……”
溫小雲連忙打斷，“哎喲，您給多啦，現在市井裏雞蛋降價，茶葉蛋啊，現在一個三文錢。”
客人立刻被吸引了，笑道：“好好好，我還想呢，現在雞蛋價兒賤，你要是還要四個子兒，我可就不來吃了。”
溫小雲又說了幾句，逗得客人大笑。
一早上總算是過去了，溫小雲累得渾身沒有一個地方是幹的。
茶葉蛋降價，銷量頓時上升，一早上就全都賣光了，這讓毛凱很是不快，看著店裏稀稀拉拉的客人，更是不舒服。
溫小雲看他還在那翻白眼，一臉的不屑跟瞧不起，仿佛她溫小雲低他一等似的，心裏也怒了。
老娘是來賺錢的，又不是來受氣的，還貼錢受你這種沒格局的小東西鳥氣？
可滾你的吧！
她細細思索過，哪怕現在離開羊湯館，她也不會立刻餓死。
溫小雲並沒有發脾氣，而是盡職盡責將手邊的事兒做好，等人少了後，立刻去後廚找到毛老板，直言自己不想做了。
毛老板跟老板娘面面相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不解。
“小雲，你做的好好的，怎麽就不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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