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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畜生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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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畜生吧(二)

奚硯辭一手背在身後, 另一手把玩著那枚古幣,輕笑了聲走至魚幼熙的身邊。

“熒惑現於天際,心宿相聚。”奚硯辭用銅錢中的小孔看著魚幼熙, “災星一直在妹妹身邊,你好像要倒黴了,怎麽辦。”

魚幼熙聲音有些冷冷的:“我自小倒黴,也不差這點了。”

奚硯辭喉嚨滾了幾下, 道:“是嗎。”

忽然,魚幼熙的耳邊響起了一陣金鈴聲。

魚幼熙面色一整, 只因為奚硯辭冰涼的手指,已經擦到了她的耳垂。

冷熱相交,魚幼熙不知為何有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 她鼻尖滲出了點點細汗, 面色漲紅。

奚硯辭撩起了她發上的發帶,在魚幼熙耳邊輕聲說:“嗯……景陽宮的玄臧大師所織的發帶?如此珍貴之物, 也不知是何人送給昭武妹妹的?想必這人十分珍惜愛護昭武妹妹。”

這發帶, 是周崇君給魚幼熙從廟宇中求來的銀紅雲衫發帶。

魚幼熙擡手就是一個耳光。

“好兇啊。”奚硯辭扣住她的手,細細摩挲著皓腕, 輕輕道, “……挺可愛的。”

“你倒是挺惡心的。”魚幼熙抽回手, 冷冰冰地掃了奚硯辭一眼, “與你無關, 這發帶是我撿的。”

奚硯辭眉目帶笑, 眼帶憐憫,眼神比朝日裏每一寸的春暉都還溫柔, 像是九天之上悲憫人間的菩薩。

“那昭武妹妹,真是好運氣。”少年琥珀色的鳳眸瑩潤生輝, “失了這發帶的主人,可是會傷心的。”

這會魚幼熙反應很快,立刻便連退了好幾步遠離奚硯辭。

奚硯辭挑著長眉,戲謔的晃了晃自己的手,道:“妹妹瞧,你看孤手中的東西是什麽?”

魚幼熙驀然擡眸,面無表情的摸了下,自己就在方才那一刻散落的發髻。

奚硯辭帶著幾分玩笑的少年不羈,將發帶一圈、又一圈的纏繞在自己的手指上,笑道:“玄臧大師的紅杉發帶何等珍貴奇物,既可護佑安康,還能永保其人永世安樂——這樣的好東西,可不是誰都給的,大師的發帶一年只織一條,而凡是想求發帶之人,都得先在景陽宮外跪著三天三夜。”

魚幼熙黑沈沈的眼眸,瞬間被激起了暗湧風雷。

她忽然呼吸一窒,想到某個清朗如松的身影長跪在廟宇之前。

奚硯辭不以為意的一笑,再次走進少女。

他的鴉青色窄袖圓領長袍與魚幼熙的朱紅胡袍交纏到一處。

奚硯辭目含深意,溫柔又絲縷的目光落在魚幼熙的身上,從嬌俏的小臉,再到微微鼓起的胸|脯,修長而細白、曝露在外的脖頸——還有那衣衫之下,被細絹所裹住的身細絹軀。

他幾乎是要興|奮起來了,奚硯辭啞然失笑,伸手輕觸魚幼熙的臉頰。

“……跪了三天三夜還不夠,這些人呢,頂多只能稱讚一句虔誠,可萬不到能入大師之眼。”

奚硯辭輕輕摩挲著魚幼熙,感受到少女開始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他臉色軟和歡喜了起來。

他笑了笑:“大師選中了一人後,還會問那人,願不願意以血供養著大師所研之蠱——你可別會錯意,那是個治療鼠疫的醫蠱,養蠱可是個大功德……總而言之呢,那人若是願意,便放血三日,養蠱換帶。”

他將“養蠱換帶”的詞咬得很重。

幾乎是要站不住身,魚幼熙腳下一軟,面色發白地看著奚硯辭。

奚硯辭開心極了,用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正巧孤與大師交情匪淺,每年求得發帶的主人皆會登記在冊,孤知曉了今年之主是,周崇君,首輔大人啊。”

他扶起魚幼熙,半是強硬半是溫柔的,讓少女就著他的手,再次站起來。

柔風細細,奚硯辭把魚幼熙被吹亂的鬢角撫平:“看來妹妹也與首輔大人交情匪淺,真令人羨慕。”

魚幼熙聲嗓沙啞:“……我不認識他,這是我撿來的。”

奚t硯辭依舊笑咪咪的:“昭武妹妹簡直就是祥瑞。”

“可是啊妹妹。”奚硯辭將發帶交在魚幼熙手中,望著她頭頂上的發旋,若有所思,“那樣的人,太能忍,就算面對親近之人,矯飾之語也未曾放下,演久了,就忘記自己的真面目了——孤,越是覺得周首輔可怕。”

魚幼熙沒有接話,奚硯辭微笑道:“方才我替妹妹占的那一卦,是說妹妹會收獲一個好大的驚喜,不如妹妹這就隨我一道走?我想,會尋到妹妹想尋之人,也會得知那人藏在心中的秘密呢?”

他雖是帶著玩笑的語氣說的,但語調卻是沈了下來,魚幼熙心內生疑,只覺奚硯辭眼下是在威脅她。

眼下就算在這兒,能把他奚硯辭推下天坑,於魚幼熙而言也是大大不利,到時候消息傳回去,自己必定難逃一死。

魚幼熙下巴微側,示意他帶路。

比了一個“您先請的”手勢,奚硯辭嘴角帶著一縷淡得看不見的笑容,領著魚幼熙走下天坑小道。

***

二人正往坑中小道走去,聽到周崇君恢覆記憶之時,魚幼熙心裏咯噔一聲。

奚硯辭的笑容一絲不斂:“噓,咱們聽下去啊。”

……

“暖暖要是知曉了,她只有兩條路。一條恨你,因為你是仇人之子;第二條就是姬老賊為了補償母親,跟你媽離婚,讓母親成為女主人,然後我們叄,在一起做對相親相愛的三兄妹。”

周崇君帶著笑意,可話語中卻是滿滿的戲謔,他難掩對父親的厭惡。

可這份厭惡卻是帶著自毀傾向,混沌又控制不住,癲狂般的毀滅欲。

好半晌,周崇君又恢覆成了,以往的疏離冷淡的面容,看不出個形容。

許是二人才經過一場生死患難、許是確認了二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姬允澤這會兒對周崇君的態度好了一點,嘴咂吧了兩下:“反正,我可不是跟老爹之流一路的貨色,我是不會……嗯,欺負暖暖的。”

周崇君低笑起來,卻沒說話。

姬允澤一雙手停放在碧綠的內衫上。他們在一同落下來之前,被發了瘋的巨熊給追殺,許是自己穿著的朱色蛟龍戲珠的圓領袍太過顯眼,那熊跟得了羊癲瘋似的,腥紅著眼向他狂奔而來,那熊掌跟蒲扇一樣,被砸了一拳只怕要死的血肉模糊。

還是周崇君當下當機立斷,使了力甩開了姬允澤的袍袖,直接把他的圓領袍給脫了,扔到發狂的惡熊面前,二人才得以僥幸逃生。

縮回了手,姬允澤輕咳一聲:“這樣吧,哥。咱倆日後好好相處,你也別對暖暖抱著奇怪的想法了——你想想啊,你的弟弟,和你的妹妹,要是能夠交往結婚,那我們成為了真正的一家人,這不是挺讓人開心的嗎?”

周崇君也不知是生誰的氣,冷笑一聲,銳利的眸光唰地刺到姬允澤臉上。

“年紀不大,想得倒美。”

姬允澤暴跳如雷,口吻不善的說:“不然你還咋的?她就是你妹妹啊。”

忽然想到了某事,姬允澤俊美的面容開始戾氣十足:“那你為何還不與暖暖相認,簡直是居心叵測,甚至這次……”

“這次……”少年的表情變得很是難看,語氣都低了下去,“這次,終歸是我私心,這才與姬野聯手,讓得暖暖和你失憶……”

周崇君倏的就笑了,薄唇勾起,方才混沌的鳳眸清冽了起來:“你承認了啊?既然如此,小郡王,你得幫我的忙,從現在開始告訴我,奚——”

“不對。”姬允澤一哂,打斷他。

朝堂中事,姬允澤向來並不關心,但他左思右想還是不對。

他神色一凜,只道:“那麽暖暖她,也想起了一切?不對,可若是她想起了從前的記憶,又怎麽會和我——”

姬允澤話還沒說完,哪知迎面就飛來一物。

實在是躲閃不及,姬允澤的頭被砸的發出了一記悶響。

他被這天外飛來之物給砸的火氣都冒了出來,但礙於周崇君在這兒,還是生生的忍了下來——半晌,他才辨認出,那居然是綁著石塊的赤色發帶,下頭還墜飾著金黃色的小鈴鐺,看著倒是精巧可愛。

“什麽啊,女人的東西——”

一句話沒說完,姬允澤就怔住了。

就連一旁的周崇君,都繃緊了下頷,突然站了起來。

擡起頭,就見魚幼熙站在天坑的邊緣上,正往下俯視著他們。

少女眸光流轉, 顧盼之間隱有流水,她小小的臉半隱在樹影之間,一雙黑白分明的澄澈鹿眼,絲毫不錯眼地盯著他們。

魚幼熙扯動嘴角:“看來都沒事,人都好著呢。”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蔥白的玉指,剛才實在是太過震驚,手指只能勉強捉住東西,才能將自己的身子給扶起。

如今十指早已血痕遍布,連幾枚指甲蓋都給翻了起來。

很痛,但所有的身上的疼,都不及聽到這些話語的疼。

周崇君忽然喊她:“暖暖。”

魚幼熙神色木木的,良久,才傳來低低的一聲“唔”。

她表示知曉了。

周崇君心口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其餘多餘的字一個也吐不出來。

魚幼熙拿了一顆放在荷包中的葡萄。

“崇君哥哥,你小時候最喜歡的,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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