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魂仙女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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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魂仙女閣(三)
濃夜被萬千的燈火點亮, 如火如荼的星火燈光，將這江水一片都染上灩瀲。
今日宵禁取消，萬人空巷。
朱雀大街上的至晚時分不曾暗淡, 反而滿天滿地，都是人群歡快的喧天之聲。
萬千霞光，像是被臺上悅神的衛歆悅收攏一般，燦爛地讓人移不開目。
魚幼熙實實在在地開了一番眼界。
這時, 在附近有好幾對年輕男女們趁著人潮相攜而伴，往東南角的一隅而去。
其中還有幾個頭戴幕籬、身披暗紋披風的纖細身影也隨人流悄悄溜走。
魚幼熙“哎呀”了一聲, 認出這些服飾定價值不菲，非豪門高官家的子女能穿。
這幾個小娘子，應當是個貴女。
——看來這個時代, 就連官家貴女們也崇尚戀愛自由呢。
本朝風氣開放, 並不提倡男女七歲不同席這樣的規距。
往高裏來說，高門讓兒女們定親後, 對於未婚夫妻私下見面的行為, 亦會睜著眼閉只眼；而百姓們更是了，女娘們外出經商, 或是拋頭露面並不會被人議論, 對於婚姻大事, 有些思想前衛的, 還會自由戀愛。
魚幼熙唔了一聲。
像這樣如夢似幻的盛世美景, 定能給她的直播間帶來很多流量。
有流量不蹭, 自己枉為直播主！愧對直播間支持她的鄉親父老，還有她的榜一大哥。
魚幼熙順勢開啟了直播, 並掏出微型錄像儀正對著衛歆悅。
微型錄像儀發出機械逼逼聲了一下，發出小小的紅光, 攝影開始。
魚幼熙一入鏡，直播間也湧入了好些人。
大夥兒接連刷了N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魚幼熙一雙飽含幽怨的杏瞳，瞅著直播間的粉絲。
她原本如花般鮮嫩的臉蛋上，被在唇上被人貼了個抖大、長毛的三八痣，就連臉型都改變了，鷹頭雀腦，長的是萬分驚險。
魚幼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髻，朝大家打招呼：“家人們晚上好。”
【小魚兒好久沒開播啦，這次開播，實在長得很有創意，活得很有勇氣！】
【後現代主義傳承人就是你=V=國際臉孔，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都通用(狗頭保命)】
【晚上好！小魚兒吃晚餐沒？我和我的crush正在吃燒餅油條配豆漿(附圖)。】
【對不起拉黑了，你倆太甜，耽誤我考研T__T】
【無所謂，我會在你們愛河裏尿尿(狗頭保命)。】
魚幼熙從前，只覺得自己是個在陰溝生活、暗自窺探艷陽明媚世界的老鼠。
她喜歡熱鬧有煙火氣的氛圍。
也許是直播間歡樂的氣氛，讓她短暫卸下胸中的惡氣，魚幼熙粲然一笑，道：“古代浪漫的夜游園游會，家人們也一起來看看。”
直播間漸起些許的送禮聲，幾個氣球、幾朵鮮花。
看來，大夥兒好像對這些不感興趣。
這時有個粉絲一條彈幕引起了她的註意：【好多人啊(表情包)，後面怎麽有那麽多花？】
魚幼熙擡頭望去。
隨著悅神舞第一節最後一個節拍落下，紅紗搖曳。
緊隨其後的是幾名身覆各色紗衣的佳人美姬們，手捧各式香花，伴隨著笙歌拋向在一旁圍觀的百姓們。
魚幼熙猝不及防的被一朵花砸中腦袋。
她拿下一觀，沒想到是一飽滿可愛的紫色繡球花。
可是，現在不是初春嗎？怎麽會有這花？
帶著疑惑，魚幼熙朝附近略看了一眼。
百卉千葩，雲蒸霞蔚，各色各種的異花被眾百姓拿在手上。
最為奇特的是，這些花都是來自四季特有的香花。現如今是初春，沒成想竟連秋夏冬方會盛開的花卉都出現在此時此地。
隨著一聲嘹亮的琵琶錚鳴聲，百姓的情緒越演越高漲。
更有甚者拖著聲調在高喊：“神女福澤護佑長安！”
魚幼熙聽了這些話，只在心中暗暗覺著不妙。
這衛歆悅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未免太高了些。
一介煙花之地的女娘，在平康坊久有盛名便算是尋常。
又或者，是被名門世家與公卿們刻意捧成天上嬌娥也算不得什麽。
南曲可堪銷金窟，非高官王公不得而入。
而此舞不拘規格，人人皆可觀舞，大大的讓百姓、對於門閥階級與庶民匹夫之間那模糊的界限消除，他們面對這些特權階級的憤怒與卑慚，被暫且壓下。
在這一刻，庶民與門閥權貴是相同的。
但，幾年前衛歆悅一舞使得聖顏大悅，就連普通的平頭百姓，都如此推崇“她這個人”。
這位神女後頭的主家打的什麽算盤，如今魚幼熙不過概略一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衛歆悅身後是成王姬永燁，但這也不代表，眼前所見便是事實。
是不是，有可能還有旁的勢力？
周崇君是個峭直有行的君子，也不知道他在現代是什麽家庭出身的。
但觀他言行舉止，也定是個書香世家出來、被家人保護的極好的貴公子。
他來這個異世，雖然已有了十年之久，如今跟著姬永燁，保不齊是對他沒有防備心。
……周崇君要是被騙、被利用該怎麽辦？
如此挑破而來的揣測，驚得魚幼熙顫了顫。
她這個現代脆皮大學生在後宅婦人面前尚且還能矜誇，但細思及恐這些事……她恐怕，不是這些久浸權謀機術官場中人的對手。
無意間，魚幼熙再次移眼看向姬允澤。
少年的左手銜著一只半枯薔薇。
也t不知他當時把這薔薇藏到哪裏去，幾枚花瓣已然掉落，指剩餘裏頭的花蕊心，血色濃烈的像是沾過血，上頭搖搖欲墜的最後一片花瓣隨著微風晃蕩。
姬允澤垂首護著花不讓這粗風吹落。
可卻又在剎那間，他又頓住，躊躇了一會兒。
——他一把將薔薇蕊心狠狠捏在掌心內。
薔薇堪憐，好好的一株花頓時變得觸目驚心。
別情無極。魚幼熙腦海中轟然湧出這句話，看了片刻後，扭頭再也不姬允澤。
想當然爾，魚幼熙自然沒有看到姬允澤隔著人海、神色兇狠地著她。
那雙桃花眼變得又兇又狠，琥珀似的瞳仁流淌著不明又奇異的光亮。
***
魚幼熙站遠了一點，尋了處高臺，便踏了上去梭巡著周鴻遐的蹤影。
人群中有個略顯單薄瘦弱的身影緩緩而來。
那人腰佩玄色岫玉佩蓮花，長衫束腰腰封裹得他的腰身，比那平康坊的娘子更纖弱。
一張臉頂多只能稱得上是清秀，但更多是寡淡無水、也許沒入人群就會遺忘的淡顏——但更引人註目的，大概是這張臉，蒼白得像是大病一場，久病痊愈的病弱之態。
這位貴公子周圍幾尺，都有幾個兇神惡煞的粗布壯漢在附近盯著人，想來是他的護衛。
如此大的排場，定是哪個達官貴人無疑了。
正思量間，一直神隱的小八突然出聲了：
“主人，你看的那個人，便是永寧侯世子周鴻遐。”
魚幼熙一怔，隨即讚賞地虛空拍了拍它的腦袋：“做得好，看來你也不是白吃糧。”
小八諂媚地道：“主人，有您是小八的福氣。”
魚幼熙呵呵呵地笑著也不理會它，隨後狠狠地磨著牙，像極了一條正要蓄勢待發咬人的小狗崽。
她盯著不遠處的周鴻遐，心中騰的燒起一團火。
當年一騎戰八方的豪雄後代，何以焉得成了這樣仰賴著祖輩餘蔭無能之輩？無能倒也不算些什麽，竟成了這等，犯下天理難容、綁架女人家齷齪事的無恥小人？！身處高位卻不思該如何為國為民，只想著利盡歸於自身，或是拿來討好幕後之人——
當真是愧對先祖！
只怕要再生事，思索周游片刻，魚幼熙提心吊膽，悄悄地隨著人群接近他。
這時人潮漸移，在聲浪中，有幾名身著富貴錦繡的小娘子們攜伴勾手，去到人煙較少之處。
魚幼熙留意到了這些許的變化，便朝她們離去的方向挑目而去。
心中莫名的覺著有些不妙。
她的第六感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
“失蹤的小娘子們，是那些年歲還尚幼，在都知身邊侍候的侍女。”
魚幼熙悚然一驚。
在平康坊這些小侍女們，雖說是賤籍，但假母們為了把她們養成搖錢樹，並不會愧待於她們，可以說是衣食無憂，且如果是跟在花魁都知身邊，那麽得到厚重賞賜的機會就更高了！
該死。
她方才因為這些小娘子們穿著富貴，便忘了這個可能性！
慢著！
那麽，方才那幾對的年輕男女們，也確定是沒有問題的嗎？
魚幼熙被自己的念頭所嚇到。
周崇君在胡大公子那次便說過，凡是能讓人輕易察覺的表現，很大幾率並非真相。
是為了掩蓋更深的秘密。
那些失蹤的小娘子們，都是怎麽樣的出身……
賤籍，隨意打罵肆弄都不成問題，就算死了也無人在意，更不會掀起什麽波瀾。
良籍，只要施威並給些金銀封口，那些親族們就算不忿，去報官也定無濟於事。
然而更深層、醜陋的癡妄——官家貴女！
魚幼熙被自己的想法驚得發抖，她向來是以最差的情況去做判想。
她的氣息瞬間急促不穩。
怎麽辦，眼前是她要下藥的目標周鴻遐。
但這些小娘子們，顯然就要入了狼窟。
對那些上面的人來說，她們不過是將那些犯罪者定刑的證據，沒人在乎她們會在期間，遭受怎麽樣的黑暗際遇。
不成。
魚幼熙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嚇得驚懼煩躁，但眼下她得立刻做出一個決定。
一頭是此案涉案的嫌疑人，另一頭則是即將要踏入險境的被害人。
否則再三猶豫，兩頭皆空。
永寧侯府世子周鴻遐，是她要處理的目標人物。
那些走遠的小娘子們，是即將被害的受害者們。
一把掐住自己的手掌心，尖銳的刺痛感刺得掌心生疼。
這是她從小養成的壞習慣，每當她因焦慮憂懼之時，便會以這種方式逼迫自己冷靜。
魚幼熙勻了勻自已急促的呼吸，咬牙勉強靜下心來。
被憤怒與恐懼所驅策，人們腦子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她當然不會認為自己單憑一腔孤勇，就能以這具小身板，去與那些綁架犯抗衡——但她可以去阻止那些小娘子、先將她們攔住。
魚幼熙打定主意。
她把身上的微型錄像儀拿下，藏在面向曲江的隱蔽之處。
若是這頭有了動靜，她方時，便還可以利用系統之便來回顧確認。
眼下除了自己，她誰都不會相信。
她自然是知道姬永燁不會全然的信任她，但退一萬步來說，萬一失敗鬧出大動靜來，吃虧打草驚蛇的也是他們，姬永燁應當有在附近安排後手。
——就憑姬允澤出現在此處便可知。
按捺住焦躁的心，魚幼熙倒騰著直播設備。
許是動靜太大引起直播間的粉絲註意，好幾條彈幕問著：【小魚妹寶這是要去哪？⊙﹏⊙】
魚幼熙無暇顧及其他，月光微弱的光亮打在少女的小臉上，襯得她臉色越發蒼白了起來。
直播間粉絲自然註意到了。
【這、妹寶的臉色也太差了些……】
【妹寶！妹寶！嚴禁獨自行動！安全至上(°Д°)】
【禁止立FLAG！妹寶！你要去哪，跟咱們說啊！】
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魚幼熙狠狠一跺腳，轉身就朝小娘子們走遠的西北角走去。
魚幼熙也自然沒註意到，直播間的一條彈幕在她轉身而去時，倏地一下彈跳了出來。
【遠風水澤：別動！別跟著去那頭！】
直播間平靜無聲，一個吃瓜粉絲默默地出了聲：【說真的，榜一大哥的身份，咱們這些普通NPC還真有點兒好奇了……(;￢＿￢)大哥，你是手持劇本躲在幕後，然後就這樣看著我們妹寶深陷險境？】
遠風水澤靜了好幾秒，隨後只回覆了一句。
【少廢話，通通閉嘴。】
卻說這頭，哪知小娘子們拐了個彎，身影徹底消失。
魚幼熙只看到，最後飄蕩於空中的一截彩色印花帔子披帛。
她趕忙跟了上去，一同鉆入街頭曲徑。
悠揚婉轉的樂曲遽然拔高，一聲清泠箜篌音節抖落。
臺上的衛歆悅目光聚焦在遠離人群的魚幼熙上，艷光嫵媚的臉上頗見幾分感喟，又帶著微不可查的疲態。
***
初時還有零星的幾個游人徘徊游弋。
但在繞過一堵綠籬的矮墻之後，魚幼熙快步而去。
耳邊風微弱的呼嘯聲帶起幽篁簌簌，惹得人神經都繃緊。
魚幼熙神色緊繃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著她。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
但望著不遠處的平康坊紅紗搖曳，明燈高懸，魚幼熙的表情又倏的沈重。
對這些貴胄們最大苦痛左不過是沈屙難愈，但對於那些女孩們，卻是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陰影。
這些恐怖、駭人、膽寒的記憶，將會終身如夢魘般在她們一生如影隨形。
魚幼熙想奮力地阻止憾事發生。
此時陡然春雷隆隆，魚幼熙聞聲一怔。
雨竟細細地下了起來，一溜烏雲飛快地遮蓋住頭上那彎明月。
月影漸淡，四周氣氛頓時緊肅涼沈，一片寂靜。
啊這，衛歆悅不會當真、身上有什麽難以形容的神力，怎麽說下雨就下雨了？魚幼熙顫巍巍地想著。
然而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不遠處忽然響起小娘子尖銳的驚叫聲，嚇得連宿鳥也急飛驚起。
“……啊——！救命啊！救命啊！來人啊……嗚！”
魚幼熙登時嚇了一跳。
這求救聲不大，很快地淹沒在了唏哩唏哩的落雨聲。
魚幼熙知道不妙，冷汗淋漓沁透她的後領。
不行，壞了！
魚幼熙看到一堵墻，上躥下跳了一陣子後，一氣攀上。
艱難地站在墻頭，她的膝蓋與手掌都傳來刺骨的疼痛，滲出了些些的血絲，衣發塵灰粘染淩亂，若說是十分的狼狽也不足以形容。
“嘶……站住！那個誰，站住！”
顧不得身上的痛楚，魚幼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珠，使勁兒地在墻頭上跑，試圖抄近路將人攔下。
魚幼熙雖然疼得厲害，但身手矯捷，跑得還是挺快，終於瞧見了那些惡人。
離得近了，下一刻——
一個纖t細的背影亦出現在了那頭。
從魚幼熙的角度實在是見不著臉。
但見這女子身著暗色櫻花圖騰對襟比甲，下踏青綠蜀錦東珠鞋，頭帶幕籬，通身裝扮華貴又清冷。
一只蔥白的手伸了出來，撩了一下幕簾。
像是挑釁似的，那人露出尖尖的下巴，微微露出半張臉，女人的側臉頰畔裝飾著花鈿。
自遠處閃琳瑯燈火。
魚幼熙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人，她好像知道是誰……
可是，怎麽會是這個人？
魚幼熙隔著雨絲，胡亂巴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眼見實在追不上，她多少也要知道些有用的訊息。
魚幼熙眼神不錯，明亮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那幾名黑衣人，身上的黑衣勁裝在胸口處繡著黑白雙色的飛鳥圖騰，摧枯折枝，烏合盡飛。
她喚出小八：“給我相機，或是拍立得，快快快！”
小八正打算說魚幼熙目前沒有可以兌換的積分點數，但看到少女煞氣沖天的臉，只覺自己再啰嗦下去，只怕會被她給端了。
它趕緊送上：“主人！小八這邊只能提供一張噠，其他的部份……”
拿來吧你。
魚幼熙一把搶過，隨即急煞腳步，往這些黑衣人“哢擦”一聲，拍下照片。
哪知，拍立得的閃光燈一閃，像是在黑暗中閃過一道閃雷。
黑衣人神情懵懂，似是很不能理解，究竟為何閃電竟能劈下這樣低處。
但看到墻上搖搖晃晃向他們沖過來的魚幼熙，揚聲便是一計高喝：“快撤！”
“娘子，還請快上車吧。”
隨著話音落下，幾名黑衣人將那些小娘子們打暈送進犢車內。
那女子隔著幕簾望著魚幼熙，眼神冰涼地仿佛在看不值得一死的螻蟻。
女子輕掠自己的長發，步搖輕撞發出嘹亮清脆之聲，她比了一個手勢。
險像叢生便發生在這瞬息之間！
有幾名黑衣人自犢車內拿出突厥弓。
弦如滿月，箭矢如電！
利光飛出，徑直射向魚幼熙的眉心！
魚幼熙此時怒己攻心，接連著命在旦夕之感。
她喘著粗氣，怒道：“切……小八！你這個豬隊友！就不能給我個更高科技的東西嗎！”
“我要死啊！你老子我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說著，她後仰急閃，堪堪躲過。
看著魚幼熙的窘態，領頭的黑衣人兩指並攏放於嘴中，吹了一聲短哨。
車夫朝他點頭，一揚鞭，伴隨著骨碌碌的聲音，犢車飛快地駛走了。
他們大抵是覺著對付一個小鬼不用大動幹戈，便留下了兩名黑衣人來“善後滅口”。
自古穿越者，遇到的不是被殺，就是被害。
魚幼熙拔腿就跑。
“嘶……”
魚幼熙方才弄傷的傷口正潺潺的流血，疼得她呲牙倒吸口氣。
可她的小短腿，仍然是跑不過這倆，渾身都長滿了鍵子肉的壯漢。
他們持劍追擊而來，一把卸了魚幼熙的肩膀。
魚幼熙被他們給逮到了，又被這二人像是個破布袋似的，在黃土泥地上拖拉。
這兩個黑衣人想著勝券在握，便開始閑聊。
“嗳，長得真醜，趕緊殺了回去交差了。”
“就是，唉，憑什麽都是咱們處理這種小啰啰啊，這樣咱們一輩子都別想出頭了。”
“哧……罷了罷了，咱們就跟著貴人們，他們吃肉我喝湯。左右等那些被玩爛、又想尋死的小娘子給交到咱們手中，好生玩玩便好。”
明晃晃的劍光在魚幼熙面前閃爍，她粗喘了一口氣：
“你們……什麽……你們主家是什麽人……”
“你們這些人，都幹了些什麽好事？”魚幼熙冷笑，呸了一聲，截口打斷這些人。
她往一旁吐了口血：“諸略人丶略賣人奴婢者，絞。(註1)你們可是知道今日肆意妄為的下場？你們要是把我給殺了，最好做好惹怒我背後貴人的心理準備。”
黑衣人“啊呀 ”一聲。
“呦。”
黑衣人咂舌稱奇，道：“你個小醜八怪，還懂律法，如此瞧來倒也不是一無可取。你放心，咱們絕對會讓你死得……唔……！唔唔！”
此時，二人身後一道人影如鬼魅掠過。
其中一個黑衣人被人從後頭一刀割了喉，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便死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魚幼熙手持利刃。
一把刀，狠狠地捅進靠她更近的黑衣人腹中！
她的眼睛驀的清明起來，眸中似火熊熊燃燒著怒火。
魚幼熙咬牙切齒地吐出狠辣的詞語：“去死……去死……反派，死於話多！……”
黑衣人已然斷氣。
可魚幼熙又像是猶嫌不夠似的。
一刀跟著一刀，魚幼熙持刀的手興奮地發著抖，血色激濺在少女的臉上。
這時，那人動作了。
男人邁開腳步，往魚幼熙身邊踱了幾步。
雨絲恍恍，翻起了一水的波蕩，一股濃厚的腥臭味越發讓人作嘔。
他把手輕按在魚幼熙的手背上。
“不怕，不怕了，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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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宵禁取消，萬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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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霞光，像是被臺上悅神的衛歆悅收攏一般，燦爛地讓人移不開目。
魚幼熙實實在在地開了一番眼界。
這時, 在附近有好幾對年輕男女們趁著人潮相攜而伴，往東南角的一隅而去。
其中還有幾個頭戴幕籬、身披暗紋披風的纖細身影也隨人流悄悄溜走。
魚幼熙“哎呀”了一聲, 認出這些服飾定價值不菲，非豪門高官家的子女能穿。
這幾個小娘子，應當是個貴女。
——看來這個時代, 就連官家貴女們也崇尚戀愛自由呢。
本朝風氣開放, 並不提倡男女七歲不同席這樣的規距。
往高裏來說，高門讓兒女們定親後, 對於未婚夫妻私下見面的行為, 亦會睜著眼閉只眼；而百姓們更是了，女娘們外出經商, 或是拋頭露面並不會被人議論, 對於婚姻大事, 有些思想前衛的, 還會自由戀愛。
魚幼熙唔了一聲。
像這樣如夢似幻的盛世美景, 定能給她的直播間帶來很多流量。
有流量不蹭, 自己枉為直播主！愧對直播間支持她的鄉親父老，還有她的榜一大哥。
魚幼熙順勢開啟了直播, 並掏出微型錄像儀正對著衛歆悅。
微型錄像儀發出機械逼逼聲了一下，發出小小的紅光, 攝影開始。
魚幼熙一入鏡，直播間也湧入了好些人。
大夥兒接連刷了N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魚幼熙一雙飽含幽怨的杏瞳，瞅著直播間的粉絲。
她原本如花般鮮嫩的臉蛋上，被在唇上被人貼了個抖大、長毛的三八痣，就連臉型都改變了，鷹頭雀腦，長的是萬分驚險。
魚幼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髻，朝大家打招呼：“家人們晚上好。”
【小魚兒好久沒開播啦，這次開播，實在長得很有創意，活得很有勇氣！】
【後現代主義傳承人就是你=V=國際臉孔，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都通用(狗頭保命)】
【晚上好！小魚兒吃晚餐沒？我和我的crush正在吃燒餅油條配豆漿(附圖)。】
【對不起拉黑了，你倆太甜，耽誤我考研T__T】
【無所謂，我會在你們愛河裏尿尿(狗頭保命)。】
魚幼熙從前，只覺得自己是個在陰溝生活、暗自窺探艷陽明媚世界的老鼠。
她喜歡熱鬧有煙火氣的氛圍。
也許是直播間歡樂的氣氛，讓她短暫卸下胸中的惡氣，魚幼熙粲然一笑，道：“古代浪漫的夜游園游會，家人們也一起來看看。”
直播間漸起些許的送禮聲，幾個氣球、幾朵鮮花。
看來，大夥兒好像對這些不感興趣。
這時有個粉絲一條彈幕引起了她的註意：【好多人啊(表情包)，後面怎麽有那麽多花？】
魚幼熙擡頭望去。
隨著悅神舞第一節最後一個節拍落下，紅紗搖曳。
緊隨其後的是幾名身覆各色紗衣的佳人美姬們，手捧各式香花，伴隨著笙歌拋向在一旁圍觀的百姓們。
魚幼熙猝不及防的被一朵花砸中腦袋。
她拿下一觀，沒想到是一飽滿可愛的紫色繡球花。
可是，現在不是初春嗎？怎麽會有這花？
帶著疑惑，魚幼熙朝附近略看了一眼。
百卉千葩，雲蒸霞蔚，各色各種的異花被眾百姓拿在手上。
最為奇特的是，這些花都是來自四季特有的香花。現如今是初春，沒成想竟連秋夏冬方會盛開的花卉都出現在此時此地。
隨著一聲嘹亮的琵琶錚鳴聲，百姓的情緒越演越高漲。
更有甚者拖著聲調在高喊：“神女福澤護佑長安！”
魚幼熙聽了這些話，只在心中暗暗覺著不妙。
這衛歆悅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未免太高了些。
一介煙花之地的女娘，在平康坊久有盛名便算是尋常。
又或者，是被名門世家與公卿們刻意捧成天上嬌娥也算不得什麽。
南曲可堪銷金窟，非高官王公不得而入。
而此舞不拘規格，人人皆可觀舞，大大的讓百姓、對於門閥階級與庶民匹夫之間那模糊的界限消除，他們面對這些特權階級的憤怒與卑慚，被暫且壓下。
在這一刻，庶民與門閥權貴是相同的。
但，幾年前衛歆悅一舞使得聖顏大悅，就連普通的平頭百姓，都如此推崇“她這個人”。
這位神女後頭的主家打的什麽算盤，如今魚幼熙不過概略一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衛歆悅身後是成王姬永燁，但這也不代表，眼前所見便是事實。
是不是，有可能還有旁的勢力？
周崇君是個峭直有行的君子，也不知道他在現代是什麽家庭出身的。
但觀他言行舉止，也定是個書香世家出來、被家人保護的極好的貴公子。
他來這個異世，雖然已有了十年之久，如今跟著姬永燁，保不齊是對他沒有防備心。
……周崇君要是被騙、被利用該怎麽辦？
如此挑破而來的揣測，驚得魚幼熙顫了顫。
她這個現代脆皮大學生在後宅婦人面前尚且還能矜誇，但細思及恐這些事……她恐怕，不是這些久浸權謀機術官場中人的對手。
無意間，魚幼熙再次移眼看向姬允澤。
少年的左手銜著一只半枯薔薇。
也t不知他當時把這薔薇藏到哪裏去，幾枚花瓣已然掉落，指剩餘裏頭的花蕊心，血色濃烈的像是沾過血，上頭搖搖欲墜的最後一片花瓣隨著微風晃蕩。
姬允澤垂首護著花不讓這粗風吹落。
可卻又在剎那間，他又頓住，躊躇了一會兒。
——他一把將薔薇蕊心狠狠捏在掌心內。
薔薇堪憐，好好的一株花頓時變得觸目驚心。
別情無極。魚幼熙腦海中轟然湧出這句話，看了片刻後，扭頭再也不姬允澤。
想當然爾，魚幼熙自然沒有看到姬允澤隔著人海、神色兇狠地著她。
那雙桃花眼變得又兇又狠，琥珀似的瞳仁流淌著不明又奇異的光亮。
***
魚幼熙站遠了一點，尋了處高臺，便踏了上去梭巡著周鴻遐的蹤影。
人群中有個略顯單薄瘦弱的身影緩緩而來。
那人腰佩玄色岫玉佩蓮花，長衫束腰腰封裹得他的腰身，比那平康坊的娘子更纖弱。
一張臉頂多只能稱得上是清秀，但更多是寡淡無水、也許沒入人群就會遺忘的淡顏——但更引人註目的，大概是這張臉，蒼白得像是大病一場，久病痊愈的病弱之態。
這位貴公子周圍幾尺，都有幾個兇神惡煞的粗布壯漢在附近盯著人，想來是他的護衛。
如此大的排場，定是哪個達官貴人無疑了。
正思量間，一直神隱的小八突然出聲了：
“主人，你看的那個人，便是永寧侯世子周鴻遐。”
魚幼熙一怔，隨即讚賞地虛空拍了拍它的腦袋：“做得好，看來你也不是白吃糧。”
小八諂媚地道：“主人，有您是小八的福氣。”
魚幼熙呵呵呵地笑著也不理會它，隨後狠狠地磨著牙，像極了一條正要蓄勢待發咬人的小狗崽。
她盯著不遠處的周鴻遐，心中騰的燒起一團火。
當年一騎戰八方的豪雄後代，何以焉得成了這樣仰賴著祖輩餘蔭無能之輩？無能倒也不算些什麽，竟成了這等，犯下天理難容、綁架女人家齷齪事的無恥小人？！身處高位卻不思該如何為國為民，只想著利盡歸於自身，或是拿來討好幕後之人——
當真是愧對先祖！
只怕要再生事，思索周游片刻，魚幼熙提心吊膽，悄悄地隨著人群接近他。
這時人潮漸移，在聲浪中，有幾名身著富貴錦繡的小娘子們攜伴勾手，去到人煙較少之處。
魚幼熙留意到了這些許的變化，便朝她們離去的方向挑目而去。
心中莫名的覺著有些不妙。
她的第六感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
“失蹤的小娘子們，是那些年歲還尚幼，在都知身邊侍候的侍女。”
魚幼熙悚然一驚。
在平康坊這些小侍女們，雖說是賤籍，但假母們為了把她們養成搖錢樹，並不會愧待於她們，可以說是衣食無憂，且如果是跟在花魁都知身邊，那麽得到厚重賞賜的機會就更高了！
該死。
她方才因為這些小娘子們穿著富貴，便忘了這個可能性！
慢著！
那麽，方才那幾對的年輕男女們，也確定是沒有問題的嗎？
魚幼熙被自己的念頭所嚇到。
周崇君在胡大公子那次便說過，凡是能讓人輕易察覺的表現，很大幾率並非真相。
是為了掩蓋更深的秘密。
那些失蹤的小娘子們，都是怎麽樣的出身……
賤籍，隨意打罵肆弄都不成問題，就算死了也無人在意，更不會掀起什麽波瀾。
良籍，只要施威並給些金銀封口，那些親族們就算不忿，去報官也定無濟於事。
然而更深層、醜陋的癡妄——官家貴女！
魚幼熙被自己的想法驚得發抖，她向來是以最差的情況去做判想。
她的氣息瞬間急促不穩。
怎麽辦，眼前是她要下藥的目標周鴻遐。
但這些小娘子們，顯然就要入了狼窟。
對那些上面的人來說，她們不過是將那些犯罪者定刑的證據，沒人在乎她們會在期間，遭受怎麽樣的黑暗際遇。
不成。
魚幼熙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嚇得驚懼煩躁，但眼下她得立刻做出一個決定。
一頭是此案涉案的嫌疑人，另一頭則是即將要踏入險境的被害人。
否則再三猶豫，兩頭皆空。
永寧侯府世子周鴻遐，是她要處理的目標人物。
那些走遠的小娘子們，是即將被害的受害者們。
一把掐住自己的手掌心，尖銳的刺痛感刺得掌心生疼。
這是她從小養成的壞習慣，每當她因焦慮憂懼之時，便會以這種方式逼迫自己冷靜。
魚幼熙勻了勻自已急促的呼吸，咬牙勉強靜下心來。
被憤怒與恐懼所驅策，人們腦子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她當然不會認為自己單憑一腔孤勇，就能以這具小身板，去與那些綁架犯抗衡——但她可以去阻止那些小娘子、先將她們攔住。
魚幼熙打定主意。
她把身上的微型錄像儀拿下，藏在面向曲江的隱蔽之處。
若是這頭有了動靜，她方時，便還可以利用系統之便來回顧確認。
眼下除了自己，她誰都不會相信。
她自然是知道姬永燁不會全然的信任她，但退一萬步來說，萬一失敗鬧出大動靜來，吃虧打草驚蛇的也是他們，姬永燁應當有在附近安排後手。
——就憑姬允澤出現在此處便可知。
按捺住焦躁的心，魚幼熙倒騰著直播設備。
許是動靜太大引起直播間的粉絲註意，好幾條彈幕問著：【小魚妹寶這是要去哪？⊙﹏⊙】
魚幼熙無暇顧及其他，月光微弱的光亮打在少女的小臉上，襯得她臉色越發蒼白了起來。
直播間粉絲自然註意到了。
【這、妹寶的臉色也太差了些……】
【妹寶！妹寶！嚴禁獨自行動！安全至上(°Д°)】
【禁止立FLAG！妹寶！你要去哪，跟咱們說啊！】
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魚幼熙狠狠一跺腳，轉身就朝小娘子們走遠的西北角走去。
魚幼熙也自然沒註意到，直播間的一條彈幕在她轉身而去時，倏地一下彈跳了出來。
【遠風水澤：別動！別跟著去那頭！】
直播間平靜無聲，一個吃瓜粉絲默默地出了聲：【說真的，榜一大哥的身份，咱們這些普通NPC還真有點兒好奇了……(;￢＿￢)大哥，你是手持劇本躲在幕後，然後就這樣看著我們妹寶深陷險境？】
遠風水澤靜了好幾秒，隨後只回覆了一句。
【少廢話，通通閉嘴。】
卻說這頭，哪知小娘子們拐了個彎，身影徹底消失。
魚幼熙只看到，最後飄蕩於空中的一截彩色印花帔子披帛。
她趕忙跟了上去，一同鉆入街頭曲徑。
悠揚婉轉的樂曲遽然拔高，一聲清泠箜篌音節抖落。
臺上的衛歆悅目光聚焦在遠離人群的魚幼熙上，艷光嫵媚的臉上頗見幾分感喟，又帶著微不可查的疲態。
***
初時還有零星的幾個游人徘徊游弋。
但在繞過一堵綠籬的矮墻之後，魚幼熙快步而去。
耳邊風微弱的呼嘯聲帶起幽篁簌簌，惹得人神經都繃緊。
魚幼熙神色緊繃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著她。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
但望著不遠處的平康坊紅紗搖曳，明燈高懸，魚幼熙的表情又倏的沈重。
對這些貴胄們最大苦痛左不過是沈屙難愈，但對於那些女孩們，卻是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陰影。
這些恐怖、駭人、膽寒的記憶，將會終身如夢魘般在她們一生如影隨形。
魚幼熙想奮力地阻止憾事發生。
此時陡然春雷隆隆，魚幼熙聞聲一怔。
雨竟細細地下了起來，一溜烏雲飛快地遮蓋住頭上那彎明月。
月影漸淡，四周氣氛頓時緊肅涼沈，一片寂靜。
啊這，衛歆悅不會當真、身上有什麽難以形容的神力，怎麽說下雨就下雨了？魚幼熙顫巍巍地想著。
然而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不遠處忽然響起小娘子尖銳的驚叫聲，嚇得連宿鳥也急飛驚起。
“……啊——！救命啊！救命啊！來人啊……嗚！”
魚幼熙登時嚇了一跳。
這求救聲不大，很快地淹沒在了唏哩唏哩的落雨聲。
魚幼熙知道不妙，冷汗淋漓沁透她的後領。
不行，壞了！
魚幼熙看到一堵墻，上躥下跳了一陣子後，一氣攀上。
艱難地站在墻頭，她的膝蓋與手掌都傳來刺骨的疼痛，滲出了些些的血絲，衣發塵灰粘染淩亂，若說是十分的狼狽也不足以形容。
“嘶……站住！那個誰，站住！”
顧不得身上的痛楚，魚幼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珠，使勁兒地在墻頭上跑，試圖抄近路將人攔下。
魚幼熙雖然疼得厲害，但身手矯捷，跑得還是挺快，終於瞧見了那些惡人。
離得近了，下一刻——
一個纖t細的背影亦出現在了那頭。
從魚幼熙的角度實在是見不著臉。
但見這女子身著暗色櫻花圖騰對襟比甲，下踏青綠蜀錦東珠鞋，頭帶幕籬，通身裝扮華貴又清冷。
一只蔥白的手伸了出來，撩了一下幕簾。
像是挑釁似的，那人露出尖尖的下巴，微微露出半張臉，女人的側臉頰畔裝飾著花鈿。
自遠處閃琳瑯燈火。
魚幼熙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人，她好像知道是誰……
可是，怎麽會是這個人？
魚幼熙隔著雨絲，胡亂巴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眼見實在追不上，她多少也要知道些有用的訊息。
魚幼熙眼神不錯，明亮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那幾名黑衣人，身上的黑衣勁裝在胸口處繡著黑白雙色的飛鳥圖騰，摧枯折枝，烏合盡飛。
她喚出小八：“給我相機，或是拍立得，快快快！”
小八正打算說魚幼熙目前沒有可以兌換的積分點數，但看到少女煞氣沖天的臉，只覺自己再啰嗦下去，只怕會被她給端了。
它趕緊送上：“主人！小八這邊只能提供一張噠，其他的部份……”
拿來吧你。
魚幼熙一把搶過，隨即急煞腳步，往這些黑衣人“哢擦”一聲，拍下照片。
哪知，拍立得的閃光燈一閃，像是在黑暗中閃過一道閃雷。
黑衣人神情懵懂，似是很不能理解，究竟為何閃電竟能劈下這樣低處。
但看到墻上搖搖晃晃向他們沖過來的魚幼熙，揚聲便是一計高喝：“快撤！”
“娘子，還請快上車吧。”
隨著話音落下，幾名黑衣人將那些小娘子們打暈送進犢車內。
那女子隔著幕簾望著魚幼熙，眼神冰涼地仿佛在看不值得一死的螻蟻。
女子輕掠自己的長發，步搖輕撞發出嘹亮清脆之聲，她比了一個手勢。
險像叢生便發生在這瞬息之間！
有幾名黑衣人自犢車內拿出突厥弓。
弦如滿月，箭矢如電！
利光飛出，徑直射向魚幼熙的眉心！
魚幼熙此時怒己攻心，接連著命在旦夕之感。
她喘著粗氣，怒道：“切……小八！你這個豬隊友！就不能給我個更高科技的東西嗎！”
“我要死啊！你老子我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說著，她後仰急閃，堪堪躲過。
看著魚幼熙的窘態，領頭的黑衣人兩指並攏放於嘴中，吹了一聲短哨。
車夫朝他點頭，一揚鞭，伴隨著骨碌碌的聲音，犢車飛快地駛走了。
他們大抵是覺著對付一個小鬼不用大動幹戈，便留下了兩名黑衣人來“善後滅口”。
自古穿越者，遇到的不是被殺，就是被害。
魚幼熙拔腿就跑。
“嘶……”
魚幼熙方才弄傷的傷口正潺潺的流血，疼得她呲牙倒吸口氣。
可她的小短腿，仍然是跑不過這倆，渾身都長滿了鍵子肉的壯漢。
他們持劍追擊而來，一把卸了魚幼熙的肩膀。
魚幼熙被他們給逮到了，又被這二人像是個破布袋似的，在黃土泥地上拖拉。
這兩個黑衣人想著勝券在握，便開始閑聊。
“嗳，長得真醜，趕緊殺了回去交差了。”
“就是，唉，憑什麽都是咱們處理這種小啰啰啊，這樣咱們一輩子都別想出頭了。”
“哧……罷了罷了，咱們就跟著貴人們，他們吃肉我喝湯。左右等那些被玩爛、又想尋死的小娘子給交到咱們手中，好生玩玩便好。”
明晃晃的劍光在魚幼熙面前閃爍，她粗喘了一口氣：
“你們……什麽……你們主家是什麽人……”
“你們這些人，都幹了些什麽好事？”魚幼熙冷笑，呸了一聲，截口打斷這些人。
她往一旁吐了口血：“諸略人丶略賣人奴婢者，絞。(註1)你們可是知道今日肆意妄為的下場？你們要是把我給殺了，最好做好惹怒我背後貴人的心理準備。”
黑衣人“啊呀 ”一聲。
“呦。”
黑衣人咂舌稱奇，道：“你個小醜八怪，還懂律法，如此瞧來倒也不是一無可取。你放心，咱們絕對會讓你死得……唔……！唔唔！”
此時，二人身後一道人影如鬼魅掠過。
其中一個黑衣人被人從後頭一刀割了喉，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便死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魚幼熙手持利刃。
一把刀，狠狠地捅進靠她更近的黑衣人腹中！
她的眼睛驀的清明起來，眸中似火熊熊燃燒著怒火。
魚幼熙咬牙切齒地吐出狠辣的詞語：“去死……去死……反派，死於話多！……”
黑衣人已然斷氣。
可魚幼熙又像是猶嫌不夠似的。
一刀跟著一刀，魚幼熙持刀的手興奮地發著抖，血色激濺在少女的臉上。
這時，那人動作了。
男人邁開腳步，往魚幼熙身邊踱了幾步。
雨絲恍恍，翻起了一水的波蕩，一股濃厚的腥臭味越發讓人作嘔。
他把手輕按在魚幼熙的手背上。
“不怕，不怕了，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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