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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該死的人,一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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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該死的人,一直是我……

而他在一次次生不如死的毒發後,似乎也沒有像從前那麼在意那日他們所做的抉擇了。

“阿音,對不起……”

他語調帶著失神和脫力,眼裏更是交織著痛苦和理不清的覆雜及瘋魔。

“我將蘇清月安排在上官瑾的身邊,其實並不是因為我痛恨你……”

“更不是想要借此殺了你……”

“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想逼你離開他。”

他緩緩垂下頭,淚水再次滴落。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分外嘶啞。

“我用心教蘇清月醫術,就是想讓你在那時少受些苦頭......”

他的手無意識地蜷縮,“我以為,以你的醫術,扛過三碗心頭血並不會有危險......”

“我知你心性孤傲,唯有此法才能讓你徹底和他決裂。”

他的雙手緊緊握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我知你恨......”

橙黃的燭火下,他額前的發絲帶著微微的顫意,“阿音,你若能醒來,師兄便將三碗心頭血還給你好不好?”

“阿音......”

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可心底裏的悲涼像巨石般壓在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喘息。

“阿音,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最喜歡一種叫螽斯的蟲子。”

“你說它可以在險惡的環境中安身立命且還能生生不息,我們都應該向它學習。”

“後來你也確實做到了......”

“哪怕你被自己的至親拋棄......”

“哪怕後來被師父下毒......”

“哪怕忍受了那麼久毒發的痛苦,哪怕自己所愛之人要取你心頭血救別的女子......”

“你都從未放棄過活著的希望。”

他那雙往常漂亮瀲灩的眼此刻卻滿是無力和空洞,似乎已無計可施,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可你如今已經服了解藥,為什麼又要放棄活下去呢?”

他又喃喃覆問:“為什麼......”

而床上的人依然沒有動靜。

沈漓淺淺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了身,眼眶紅得嚇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片刻後淺淺笑著搖了搖頭,淚潸然落下,“該死的人,一直是我.....”

“阿音,該死的人.....是我。”

他像是一片被寒風侵襲過的枯葉,渾身都透著濃濃的絕望和死氣。

他轉身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紅......雪.....”

女子微弱的聲音從床榻上傳來。

男人如同廢墟般死寂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豁然轉身看向床榻。

就見女子眼眸依舊闔著,但呼吸明顯有力了許多。

她的眉宇皺成一團,似乎有了清醒的征兆。

“阿音!”

沈漓快步走過去,帶著顫意的手扶在她的肩頭。

床上的人掙紮了片刻,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阿音......”

男人聲音裏夾著絲顫抖。

女子渙散的眸光呆怔了一瞬,才緩緩回縮。

看著眼前雙目通紅的男人,她慢慢反應了一會兒,才記起人和事來。

“師兄......”

她的聲音尚很虛弱,又似夾雜著許多覆雜沈重的情緒。

沈漓點了點頭,“阿音,你說的沒錯......”

他的嗓音格外輕柔,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個溫柔細膩的絕塵。

可話裏又似乎多了一絲非比尋常的壓抑和決絕。

沈漓擡手輕輕地拂開女子額前的發絲,“阿音,你說得對。人總不能一直停步不前......”

這是她進宮後第一次與他見面時說過的話,他竟還記著。

他緩緩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段司音尚未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將匕首毫無保留地直直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鮮血湧出,男人的嘴角卻還掛著笑。

“我說過……你若能醒來,我就將你的三碗心頭血還回來……”

溫熱的血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段司音目光微微顫了一下,看著他胸口汩汩的鮮血將他淺色的衣衫慢慢浸染。

她指尖微微蜷縮,嗓音虛浮又幹澀,“何必呢……”

男人的臉色一寸寸蒼白下去,可嘴角依然噙著笑,嗓音又是極度的輕柔,“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兩清啊,阿音。”

兩清......

是啊,只有他們兩清,今後再無瓜葛,才算是真正的朝前看。

起初,知道是他設圈套要取她心頭血時,她不是沒有恨過,怨過。

可後來,她也沒那麼在乎了……

因為若不是這樣決絕的辦法,她與上官瑾也不一定能那麼順利的和離。

男人突然拔出了刀,再次不要命地要刺下第二刀時,女子顯得格外沈靜又舒緩的聲音在這時傳來。

“師兄,如果你真的看開了,就好好活下去。”

她緩緩擡眼,與他視線相碰。

看著她眼裏的釋然和平靜,沈漓握著匕首的手緩緩收緊,半瞬後指尖又緩緩松開。

“當啷!”

那把沾滿了血漬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力氣也似瞬間被抽離,一手握著胸口,一張臉毫無血色。

他知道,他們師兄妹的情分,也將要結束了。

他早就有想過這一天,在他對她動情時,他們便已不再是單純的師兄妹關系……

經歷了那晚的事情後,他們更絕無在一起的可能。

不過,都無所謂了......

無所謂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讓千羽來照顧你。”

他蒼白虛弱地留下這句話,便踉踉蹌蹌地轉身離開了。

......

段司音身上的毒徹底被解,外加上千羽的照料,她的身體恢覆的很快。

這幾日,她也並未再見過沈漓。

當然,她也從未主動問起。

她只想等身體徹底好了,盡快離開這裏。

這日,沈漓突然命人將奏章搬來聽竹宮處理。

燈下,男人一身玉色常服,低頭持筆批閱著奏折。

段司音蹙眉看著他,不知他又在做什麼打算。

半晌後,男人終於受不住她的目光,轉過頭看向她。

他那雙漂亮的鳳眸溫和而瀲灩,又含著化不開的深邃,嗓音輕緩。

“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我在一旁看書,那時候你總會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在一旁叮叮當當搗鼓你的藥......”

段司音眼眸微微頓了一下,小時候的記憶隨之湧現。

小時候......

他總是護著她,照顧著她,縱容著她......

那時候的記憶像是春天裏梨花初開時散發出香甜的氣息,美好又溫暖。

她的心終究有了一絲動容。

“師兄,明日我們去拜拜師父吧。”

沈漓捏著筆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一點點松懈下來。

他笑著朝她點頭,“好。”

翌日。

他們師兄妹並肩站在了鬼醫的墳前。

墳上雜草叢生,可見從無人祭拜過。

世人永遠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座無人問津的墳裏面,埋著的就是被人傳得神乎其神的鬼醫。

也不會有人想到......曾經聲名顯赫、名揚天下的鬼醫,竟然是酒後失足掉進水裏淹死的。

那日的場景他們至今歷歷在目。

一向仙風道骨的師父被他們發現時,身體已經被泡的腫脹發白。

他一手捏著一塊錦帕,一手捏著酒壺,就那麼飄在水裏。

女子的聲音輕柔如風,提起了一件令沈漓未想到的話。

“師兄,在昭雲國攝政王府時,我身邊的那個丫鬟是不是也是你所殺?”

沈漓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想了半瞬,隨後點頭道:“是。”

她的聲音依舊很平靜,“為什麼?”

沈漓抿了抿唇,緩聲道:“因為她看見了你與你的那位手下獨處一室,還要跑去告狀,我就將她順手殺了。”

段司音看著他的眸光頓了一下。

有些話無需道破,他們心知肚明便可。

就比如他殺了那個丫鬟是為了保護她,可殺人地方式有很多種,他偏偏選了落水這一條。

目的無非就是要讓她記起師父死時的慘狀,提醒她不要忘記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緩緩移開看他的視線,看向了鬼醫的墓碑。

“師父,拜您所賜,我和師兄這幾年過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她的聲音如輕風細雨,但聽在耳中卻滿是決絕和堅毅,“此次前來,我就是想告訴您一聲,這是阿音最後一次喚您‘師父’,也是最後一次來看您了。您帶給我們的痛苦和折磨,也都將到此結束。”

沈漓擡眼默默看了她一瞬,隨後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眼。

她的聲音似風一般飄向天際,“願您能夠在此安息,也願我與師兄餘生無悲無喜,無怨無悔。”

沈漓的指尖一點點收緊,修長的睫羽微微垂下,遮住了眼裏幽深的情緒。

段司音側過身,面對著絕塵似仙的男人。

她仰起頭時,二人的墨發在風中交纏。

“師兄,明日我就要離開了。”

明天正好是除夕。

空氣安靜了一瞬,沈漓滑動了一下喉間,才聲音帶著絲嘶啞道:“好。”

見他未出聲挽留,段司音暗暗松了口氣。

“還有......梅浸香說她不想再待在宮裏了,希望你能網開一面,放她離開。”

沈漓依然順著她的意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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