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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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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

婆婆曾經告訴她, 女人不能一直依附男人,那樣很容易變成一朵菟絲花。

聽阮鐵剛這麽說,她好像離變菟絲花不遠了。

駱青川蹙了一下眉, 也不認同他的觀點,“我能有啥功勞?兩口子過日子,全靠互相幫助。”

阮鐵剛很有眼色, 見情況不對,立馬找補道:“當初我就覺得,你倆特別般配,我姐和您結婚肯定幸福!姐夫,希望您以後也能對我姐像現在這麽好。”

“這是肯定的, 她是我媳婦,不對她好還能對誰好?”

駱青川說得認真,阮鐵剛聽了嘿嘿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從招待所出來,阮桃桃不禁感嘆家裏又出兩名大學生, 是真好!

她很羨慕文化人,可惜自己文化水平不高。

駱青川聽了, 沈默一瞬說:“有學歷不代表有文化,你每天都會讀書, 喜歡讀書,這一習慣要比很多所謂的文化人強多了。”

阮桃桃把他的話聽進心裏, 不好再糾結下去。

第二天, 駱青川去相關部門打聽一番,最終打聽到城西有一家成人夜校正在招生。

因為是新成立的, 知道的人不太多,師資力量也很一般。

駱青川記下地址, 先是去夜校考察半天,然後才回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阮桃桃知道。

本以為她會高興,阮桃桃卻犯了難。

“我還是不去了,家裏這麽多事兒,滿滿和圖書室怎麽辦?”

駱青川覺得這是個機會,也能治好她的心病,柔聲鼓勵道:“圖書室有嫂子呢,實在不行,咱們可以再雇個人。滿滿也有我和嬸子照看,你不用太擔心。”

自滿滿出生以來,家裏就雇了一個帶娃的大嬸,但是滿滿離不開媽,無論啥事兒,總愛找媽媽。

阮桃桃輕輕咬唇,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楊英蘭聽說這事兒,表示非常支持。因為她知道這是阮桃桃的一塊心病,是伴隨一生的遺憾。

趁空閑時,兩人坐在一起,聊起這個話題。

阮桃桃也想聽聽她的意見。

“媽,我想等滿滿三歲以後再說,您覺得呢?”

“我覺得不好。滿滿在你面前永遠是個孩子,有操不完的心,就算等到三歲後,你也不會放心。像這種時候,要學會放手才行。”

滿滿已經八個月了,開始吃輔食,將要學走路。阮桃桃低頭沈默著,還是舍不得。

楊英蘭見狀,無奈輕笑,“家裏這麽多人呢,只是晚上三四個小時而已,誰都能幫忙照看一眼。但時間不等人,你真要等滿滿三歲以後再學習,可能會錯過許多,留下終身遺憾。如果滿滿長大知道了,也許還會怪自己。”

阮桃桃擡起頭,目光漸漸變得堅定,“媽,我會讀夜校的。麻煩您和爸多費心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

九月一日那天。

不僅各大院校開學了,阮桃桃也在駱青川的註視下,走進了夜校的大門。

時隔多年,再次走進教室,她感到十分無措,也對周圍事物充滿好奇。

另一邊,駱之禮帶著滿滿坐在院子裏吃葡萄,那細心程度和慈愛的笑容,讓楊英蘭嘖嘖稱奇。

她坐到他們旁邊,調侃道:“平時也沒見你這麽笑,看來以前都是裝的。”

駱之禮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為自己辯解道:“當著兒子兒媳的面,笑嘻嘻的,成何體統?”

說著,把新剝好的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

楊英蘭張口接過葡萄,不禁誇讚自家種的葡萄就是甜。

滿滿瞅瞅他們,也學著從果盤中用力揪下一顆葡萄,往駱之禮嘴裏送。

這一刻,男人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心都快被小娃娃暖化了。

楊英蘭有些吃醋,裝出委屈巴巴的樣子,對小娃娃說:“奶奶也想吃滿滿給的,滿滿的葡萄最好吃!”

小娃娃眨巴兩下大眼睛,轉身又揪下一顆葡萄,伸直蓮藕般的小胖胳膊,口齒不清得發出一個“奶”字。

這可把楊英蘭激動壞了,忙抱起她,追問:“滿滿,你再說一遍,剛剛叫我什麽?”

到目前為止,小娃娃只會叫“媽媽”,“奶奶”是第一次叫。

駱之禮為之側目,覺得這孩子很聰明,至少比她親爹聰明,將來一定有出息。

滿滿一臉懵懂地看著他們,說啥也不喊了。但是,楊英蘭不氣餒,用葡萄勾著她,一遍遍教她“奶奶”的發音。

她被逗得咯咯直笑,又往駱之禮嘴裏塞葡萄。

朦朧的夜色下,駱之禮一邊接著葡萄,一邊為他們搖著蒲扇,眉宇間盡是幸福笑意。

好像,曾經的缺失,也在此刻彌補上了……

在大家的幫助下,阮桃桃慢慢放下心,認真上學讀書。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她已適應夜校生活。

楊英蘭和駱之禮經常領著滿滿出去散步,總被誤會成一家三口。每次,楊英蘭都會笑著解釋,聽說她是奶奶,眾人都會露出吃驚的表情。

有的人心直口快,還會問:“你是不是後奶奶啊?我瞅你和你男人至少差十歲。”

“……”

每當這個時候,駱之禮都會肅起臉,心想:這都什麽眼神啊?明明是同歲,怎麽可能差十歲?

接下來幾天,他不再熱衷於散步,每天都會對著鏡子瞅瞅眼角的細紋。

楊英蘭註意到他的反常,趁著某日夜黑風高,主動勾引他運動,他為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直到淩晨才結束。

兩人相擁在一起,交頸而臥。

楊英蘭由衷誇道:“你的體力真好,能分給我一半就好了。”

在性//事方面,男人都有虛榮心,駱之禮也不例外。

他緊了緊懷裏的軟香,低聲委屈道:“可那些人都說我比你老十歲。”

他怕有一天,自己死在她前面,到時候她該怎麽辦?

楊英蘭輕撫他結實的後背,在他耳邊安慰:“你在某些方面已經打敗許多年輕人了,我都快累死了。改天,我給你買身新衣服,保準沒人再說你老。”

她男人天天穿身中山裝,又冷漠不愛笑,就像個老幹部,跟她站一塊兒,被人誤會很正常。

駱之禮被撫慰得心情逐漸舒暢,下一秒,用力吻上她的唇,迫使她纏住自己,又頂了進去。

晚風吹動著米色窗簾,一鼓一鼓,靜謐沈醉……

*

十月某日,是楊英武和孟月琴大喜的日子。

唯一的兒子結婚,哪怕老太太再不樂意,也得給辦婚宴。

為了省錢加方便,婚宴是在鋼鐵廠食堂辦的,一共五桌,除了親戚朋友,還有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同事。

孟月琴的老家在隔壁省,除了父母和兩個姐姐出席,沒有其他親戚。

雙方家長也是第一次見面,孟母只和老太太寒暄兩句,便沒再吭聲。

這惹得老太太很不高興,對一旁的楊英蘭小聲抱怨道:“你看看這一家子,都跟個鋸嘴葫蘆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做了啥虧心事了。”

楊英蘭也覺得這幾人過於老實,但她沒跟著附和,“今天是英武結婚,就算再不滿意,也給他留點面子。畢竟你和他們住在一起,想要日子過得舒心,就別制造矛盾。”

老太太撇撇嘴,認為自己為兒子付出那麽多,抱怨幾句怎麽了?

這些話,根本聽不進去。

這時,楊英華匆匆趕到,身後還跟著曹城,這讓楊英蘭倍感意外。

當初老太太住院半個月,曹城是主治醫生,大家關系還行,但不至於把人請來參加婚宴。

楊英華頂著詫異的目光,來到他們身前,重新介紹曹城的身份,“呃……這是我對象。”

還沒等楊英蘭反應過來,老太太脫口而出道:“你倆啥時候處的,我咋不知道呢?”

“剛處不久,在醫院那時候沒處。”

第一次把對象介紹給家人,楊英華難免緊張,曹城緊挨著她,向大家鞠躬問好。

楊英蘭認真打量著他,很好奇這兩人是怎麽在一起的?但今天這種場合不適宜問。

多了一個當醫生的女婿,這t讓老太太更加揚眉吐氣,面對親家,腰桿挺得更直了。

孟家人也覺得女兒是高攀,趁酒席還沒開始前,孟母把孟月琴拽到無人的地方,問:“你真要和他結婚啊?萬一……被發現咋辦啊?”

孟月琴知道她指的是啥,趕緊捂住她的嘴,小聲斥責道:“你們不說誰能知道?等過個一年半載,就算他家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放心吧,楊英武聽我的,別人不足為懼。”

孟母掰開她的手,還是擔心,“楊家人都不好惹,尤其是那大姐,滿肚子心眼兒,你玩不過人家的。要不,這婚還是別結了,媽再給你介紹個本分的?”

“我和他都已經登記了,怎麽能不結?再說,我長得不賴又能掙錢,憑什麽配不上楊英武?我的事,你別管,快回去吃席吧。”

孟母欲言又止,被她推回明處,滿臉愁雲。

這一幕,剛好被楊英蘭看見。她疑惑蹙眉,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敬酒時,楊英武領著漂亮的孟月琴,可謂是春風得意。

他先敬向駱之禮,話裏話外都在強調,家裏人口多了,要比以前熱鬧。

駱之禮喝下他的敬酒,沒說什麽。

楊英蘭聽出他的意思,接話道:“等你們以後生了孩子,那才叫真熱鬧,我祝你們早生貴子。”

楊英武訕訕一笑,心想:換房子的事不能操之過急,大不了多生幾個娃,遲早能換大房子。

“謝謝姐和姐夫,我倆一定努力。”

說完,他仰頭喝下一盅白酒。

見孟月琴遲遲沒喝,不禁問:“你咋不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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