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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七十五條魚兒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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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遺旨上所言不多, 可單單只一個開頭,便足以令人瞧出他心底下姑娘的孰輕孰重了。

先皇十分親昵的將樂梓欣喚做阿梓,話裏話外不見半分嚴厲苛責, 通篇處處可見憐愛之心。

他似是知曉樂梓欣必會因失丟長公主一位惱恨傷心,前半段大都是一些父親於女兒的寬慰同關切, 於樂冉當初上位時收到的書信沒有半分相同。

小公主垂了垂眼, 長睫的陰影落在眼瞼上, 濃的化不開。

後半段裏話鋒一轉, 寥寥幾言點出宋鉞的危險, 告誡樂梓欣千萬遠離, 又道他在給小皇帝留下的遺詔裏寫明善待於她,往後衣食無憂,不必憂心。

最後末尾寫道他自知是命不久矣,立樂冉為長公主一為借她身後太後之勢穩住朝綱,二為借此牽制宋鉞……

最後的最後, 他將一切事情都安排了妥當, 甚還提到若樂冉生出不詭之心, 便可將此旨頒於朝中,卸她攝政之職。

這是一份遺旨,卻好像又是一份家書, 是一位父親對女兒的往後的憂心。

可裏面,乃至最後,從頭到尾,卻都沒有對她的一字關愛, 字字句句昭顯的皆是算計同擺布。

一時間, 樂冉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鼻尖好像有一點澀, 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她有一些茫然又有一些無措,拿不準自己現在應該是個什麽模樣。

宋先生將她摟進懷裏,小公主的眼前暗了下來。

樂冉眨了一下眼。

唔……其實她心裏並未有多少難過,先帝的冷待她早就習以為常了,如今,如今不過是再利用一下她……

眼眶有一些發澀,她吸了吸鼻子,低垂下頭,在宋先生的胸前做一個埋起腦袋的小鴕鳥。

桑青折放下聖旨,無聲地嘆了一聲。

先皇還是太子的時候,被白太後逼著娶了婉後。

後來又常年被太後把持朝政,不得志,久而久之的,就對這位婉後生了厭惡之心。

尤其他得知太後為了不讓當年奪嫡場面再現,下令後宮群妃避子,唯有婉後可孕,便連著婉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恨了上。

這一恨,就到了死。

望著埋在宋鉞懷中像只小鵪鶉的樂冉,他緩緩將聖旨收起放進袖子裏。

既然長興將這道旨送來樂央宮,說明她不打算以此來鉗制小公主,不然大可將此送去西涼王手上,借著民間尚存的留言威脅小公主放手還政。

雖然……桑青折搖了一下頭,旁人若擔此重責,手握此等重權,必是要物盡其用的。

可放在小殿下身上,卻仿似一個虛名,可謂‘名不副實’。

她未曾想過搬離這座偏遠宮殿,未曾想過利用權勢打壓宮人,甚至於出個宮都要偷偷摸摸,甚當初還會因課上走神被宋鉞罰幾遍抄寫……

何止不像個長公主,連一個公主她都是不像的。

宋鉞撫了撫小姑娘的發,將她抱在懷中,親了一下發頂,方還心裏感嘆的桑青折頓就被酸倒了牙。

恰此時門被敲了敲,外頭響起婢女的問詢,桑青折忙不疊起身開溜了去。

幾聲含糊的交談傳進屋中。

樂冉從宋鉞懷裏擡起臉,額發蹭的有一些亂,像一只頂著亂糟糟毛發的小兔子,溫暖的陽光落下,光暈將她籠在其中,水亮的貓瞳裏蓄了一汪金泉,亮閃閃的。

她問宋鉞,“是飯菜好了嗎?”

一陣風打著旋兒吹進來,溫和,舒暢,其間有了初夏的味道。【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正文完】

午膳時,樂長明姍姍來遲,關於西涼削藩的事情他還有一陣好忙,因此險些就誤了飯點。

想至此處,他擡起眼,避著樂冉,暗搓搓的去瞪對面兩個‘罪魁禍首’,心中憤憤難平。

哪裏有做臣子的跑得比他這個皇上還要快,險些就叫他趕不上阿姊的午膳了。

偏對面坐著的兩尊‘大佛’無動於衷,對他憤憤視線視若無睹。

一位自顧夾菜酌酒,好不悠哉。

一位低頭撩袖,常年執筆閱書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剝一個蝦。

去頭掐尾褪殼,又挑出基本瞧不出臟汙的透白蝦線,蘸一蘸撒了姜蒜的米醋盤,放進他阿姊的碗中。

不過小會兒功夫,碗裏已然堆起來那麽七八只蝦了。

樂長明見二人都不理他,又見宋相在阿姊前獻殷勤,當即抄手就加入了剝蝦大隊裏,同宋相較勁起來。

“桑大人,”樂冉咽下嘴裏的蝦肉,望著盤子裏的七八只蝦著實嚇了一跳。

正這時樂長明剝好了蝦正欲送過來,對上她阿姊瞇起來眼的目光,當即丟下就收回去手,乖巧沖著笑一下。

“怎麽了?小殿下。”

桑青折放下手中筷子問她,樂冉這才接上後半句話。

“你在嶺安都發生了什麽事情啊?為什麽會失蹤了幾日?”

這一件事到這裏應當算是結束了。

方才朝上未曾繼續追責下去的罪魁禍首,以及樂長明這幾日裏忽然削藩的舉動,都令小公主心下隱約猜到一些跡象。

不提那位如今不知去哪裏的‘蓬萊仙人’,是否當真是當年幻術師的弟子,幻術師的這件事,其實沒有幾個人知道的。

桑青折有些詫異,他下意識望了宋鉞一眼,見他自顧剝蝦,沒有阻攔的念頭,就清了清嗓子。

“小殿下想聽,微臣自然願意同您講一講。”

十日前,桑青折一行人到了嶺安道的官驛,過了此處,再往西些就是嶺安了。

“照微臣先前同宋鉞的猜測,”桑大人講,“若此事並非天災,而是人禍,那麽必有人會在微臣行至此處時動手。”

那日晚時用過膳,桑青折寫好明日要往盛京送去的短訊,準備滅燭歇息時,一道身影從房間不被燭火照到的角落裏走出來。

他一身漆黑,包裹的不見臉面。

“出事了?”桑青折生疑。

宋鉞有一支暗影衛,此次出行,特地撥了兩位在他身旁護佑,平日見不著人,在此時突兀出現嗎,容不得他不多想。

影衛點了一下頭,“此後路程,將由影三照料大人。”

他披上桑青折的衣裳,恭敬垂下透頭顱,“今夜還請大人委屈些,躲於櫥櫃中。”

桑青折頷首,影衛吹滅了燭,翻身上了榻。

後半夜裏,桑青折聞到一陣異鄉後,不知如何就迷糊睡了過去。

待醒時,卻發現已經身處於偏僻農家院中,隨行侍從盡數消失,只留有一名影衛在身旁。

據他後來仔細想過,那夜裏聞到的香氣應當是一種迷香,只是為何剩他一人在此,總不至於是除他以外的人都全軍覆沒了吧。

“我那時想,宋明衡這個人雖變態了些,也不至於變態到計謀好了還拿人命去填的地步,就知這其中要麽是他計劃,要麽就是出了什麽亂子。”

宋鉞擡起眼望他一眼,視線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樂冉以為桑大人是在打趣,掩著嘴笑彎了眼,只是都很有默契的沒有順著這個話去問。

至於宋鉞其人,究竟是否如桑青折嘴中講述的是一個變態……

小公主:……嗯,這個,宋先生人是十分好的。

小皇帝:……他幹出這種事,朕一點不奇怪。

桑青折:他就是!

“後來呢?”樂冉捧著臉,睜大眼興致勃勃的繼續問。

“那戶農家哪裏都好,就是在山中十分偏僻,”桑青折道,“微臣一連失訊了幾日,想消息傳回京中必生亂子,便叫影衛去逮一只訊鳥回來……”

現下還不知西涼王是否意識到抓錯了人,他仍舊活蹦亂跳這樣的一個事。

未避免有人在京外截走短訊,這只訊鳥一定不能是尋常的訊鳥。

“然後——”桑大人抽了一下嘴角,又望向宋鉞,“你這麾下的許是腦子不好使,他竟給我弄回來一只烏鴉。”

烏鴉樂冉自然是見過,先前還納悶桑大人如何會想到用烏鴉來傳訊,沒想到真相會是如此。

說起這件事,桑青折似乎很氣憤,對樂冉道:“是只烏鴉也就罷了,這臭鳥活像是同我有什麽深仇大恨,回回見著我都要叨我兩口……”

宋鉞在此時接了句話,“若非你拿谷殼子騙它,也不至於它回回見你都是深仇大恨。”

桑青折只做不曾聽到,繼續同樂彎了眼的小公主講。

嶺安的疫情其實並未如上奏的折子講得那般嚴重,當地人未有見識,下毒人似也不想太過害人性命,其實不過是一種癥狀同瘟疫很像的毒。

一道過去的幾位太醫見多識廣,調配出解藥後,抓住罪魁禍首就易如反掌了。

“好厲害啊,桑大人。”小公主連連讚嘆,小皇帝也投來讚賞的視線。

桑青折笑了一下,端起瓷杯,飲盡了杯中酒。

他無法同小公主講去五人餘兩人的兇險,無法講橫屍遍野,蠅飛鼠竄的場景,無法講身中數刀的命懸一線……

關於嶺安的種種,皆隨著一杯辣酒流進肚腹中。

桑青折在暗處擡眼望向宋鉞,宋鉞對他點了一下頭,他才展眉,舒了一口氣。

隨行的影衛為護他周全引開追兵,身中數刀,險些殞命,如今看來,是無恙了。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就結束啦!

沒有完結!後面還有!剩下放在後面了,可以當番外看,等我這周考完試回來再寫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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