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七十一條魚兒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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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青折失蹤的消息傳至朝中, 滿朝嘩然。

眾臣紛紛議論,聲音不斷,嘈雜的像是哪一日裏鬧哄哄的早集, 吵得樂長明有些頭疼。

小皇帝求救般的視線朝宋相掃去,卻只見他垂著眼站在廊柱旁, 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麽, 好似朝中紛鬧同他毫不相幹, 頗有種世外高人的氣質在身上。

下頭有好事者看熱鬧不嫌事大, 渾水摸魚, 存心想攪起來一攤渾水。

就賊眉鼠眼地壓著聲將至今仍在民間流傳的, 所謂長公主殿下八字兇險,克父克母克親克友的事情提了提。

然話才將將講了一半,憑空卻落得一陣惡寒。

他陡然打了個激靈,疑心是否昨夜因家中婆娘卷走被子受了夜風,心下嘀咕著回去責備, 一擡眼, 和宋鉞視線撞了正著。

宋丞相雙眸如漆點墨, 既黑又沈,令他不自覺想起後院裏那口積了汙水黑泥的缸,盯著看久了, 憑空生出好似裏頭會伸出個什麽慘白手臂將人拖下去的錯覺。

偏這時宋丞相又沖他笑了一下,卻又不是在‘笑’,而只是做了一個像似是‘笑’時揚了唇角的動作,面上和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想起哪些朝上朝下有關於他的傳言, 後脊骨上登時爬滿一層白毛冷汗, 和幾位交談的大人打了個哈哈, 也再不敢談議這個話了。

下朝後, 小皇帝攔住宋鉞,先是瞪圓了眼,用那張同樂冉幾分相像的面容控訴一下他方才在朝上的‘見死不救’,才顯得一兩分憂心地問他。

“宋相,這件事也在你謀劃的那一個計策中嗎?”

樂長明壓根就不知道宋鉞和桑青折的計策是什麽,只是知道有那樣的一個計策。

先前,他覺著自己作為一個皇帝,若是不知道臣子的謀劃計策,講出去多少會有一些丟臉。

這件事傳出去,不知情的可當真要以為他是被宋相徹底拿捏了住,做一個傀儡皇帝。

他就去問宋相,然宋相看了他半晌,氣定神閑的反問他,是否能在任何時候面對任何人都不透露出去一個字,以免走漏風聲。

樂長明想了想,有些遺憾。

他對宋相和桑相謀劃的那個大計策雖然十分好奇,但無奈,他好似是有那麽一個講夢話的習慣,為了避免這個大計策叫旁人聽去,還是不知道的好了。

總之,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覺得宋相對他屁股下的那個位置是沒什麽興趣的。

想到這裏,樂長明又不覺十分失落,連帶著望宋鉞的目光也幽怨了些。

他怎麽就沒興趣呢!他怎麽就不反呢!

若說滿朝文武間,誰最有可能做那個謀逆的,樂長明覺得,唯有宋丞相可擔此重任了。

宋鉞眉心微皺,他正想說什麽,卻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來人不見影先聞聲,扯著嗓子就叫嚷起來。

“陛下!陛下!不好了陛下!殿下和長興公主打起來了!”

樂長明一滯,望向此時才見匆匆人影的小太監,遲疑著,“你說誰?誰?”

話音猛然一頓,他眼睛一瞪,反應了過來,“你說阿姊和樂梓欣打起來了?!”

深怕樂冉會受了欺負,樂長明三步並兩步大步往前,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宋鉞還站在身後,又轉臉就要去拽他,不料身後空空如也,哪裏有宋相的影子。

他一楞,身旁小太監咽了咽口水,弱弱道:“陛,陛下,宋大人已,已經走了。”

樂長明轉回去臉,果見一道石青身影已將他甩下去老遠,他嘴角一抽,忙揮手示意小太監跟上。

長庭外,枝冒新芽,刮著微風。

樂冉將散下的發撩回去耳後,微微仰起臉,朝不遠處略顯狼狽的樂梓欣瞪圓眼叫囂。

若非不是她被扯散的發絲七零八落,衣襟也松散些,倒是像那麽只鬥勝了的小公雞,宋鉞想。

他來此恰見兩位狼狽姑娘被各自侍奉的拉開,小公主獨有的奶呼呼音調叫風刮了過來,聽進他耳中。

“我先前就講過,”她舉起小拳頭亂晃,“你若再來招惹我,我必是要給你一些好看的!你當真以為我是沒有脾氣的麽!”

樂冉簡直是要氣死了!

誠然,方才走神之下無意間撞了她是她的過錯,可她亦摔痛了尾巴骨,也準備朝她表一表歉意。

可誰料,誰料……此人竟然蹬鼻子上臉了!

不僅將她譏諷了一頓,還趾高氣揚地來罵她是災星。

這些話若擱在平日裏講,樂冉懶得同她計較,必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可當下,事情一樁一樁的發生,盡管她心下裏知曉‘災星’是無稽之談,可但凡聽有人講她克父克母克親克友時,她總也會忍不住去想,這些事情當真同她沒有幹系嗎?

直至今日裏桑先生又出事……

小公主心裏下意識將這件事歸咎在自己身上,心裏壓了重石,樂梓欣又在此時上來挑釁,甚在得意之時好似炫耀一般,姣好的面容因為興奮扭曲得有些醜陋。

“你以為這件事是怎麽流傳出去的?父皇當年不喜歡你果然是對的,像你這種災星……”

樂冉再也忍不住了,卷起來袖子就沖了上去。

沖上去扯住了樂梓欣的頭發之餘,她甚還抽出那麽一絲閑時來想,桃桃有時講得確實十分有道理。

有一些人慣會蹬鼻子上臉,當真時孰可忍孰不可忍!

誠然,她並不是一個太會打架的人,可仔細合計一下,卻也不虧。

雖被樂梓欣扯散了發髻拽松了領口,但相對的,她也扯了樂梓欣的頭發,擰了她的臉頰,咬了她的下巴,甚還在她的裙子上留了好幾個腳印。

樂冉覺著她不至於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也最多就是損個五百,如此說來,她還是賺了三百的。

綠柳抱著她腰,她沖不上前去,只能睜大眼怒瞪著對面,下巴上還留有她半個牙印的樂梓欣,努力想表達自己的憤怒。

就在她還想在說什麽的時候,對面本對著她怒目相視,活像在看一個什麽天大仇人的樂梓欣忽然就紅下來眼圈。

她拈著一張帕子去拭眼角,帶著幾分哭腔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可憐。

“我不過是想安慰一下皇姐,皇姐怎麽不由分說就動起來手?”

樂冉楞在原地,貓瞳懵怔著,一時間有些迷茫,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長安。”

聲音如山崗清風,耳熟得厲害。

她抿了抿唇,就生了委屈,又覺得有一些丟臉。

絞了絞手指,轉臉去,果不其然看見了宋先生。

此時此刻,樂冉忽然想起來先前桑大人同她打過的那個比方。

此情此景同那比方中的實在差不了多少……

小公主垂眼望著繡鞋,紅潤的唇撅起一些,蔫巴得像一只垂了耳朵的兔子。

“長安。”

宋先生又叫了她一聲,這一回聲音有些近,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甚至還聞到了宋先生身上那股沈澱下的悠然檀香。

樂冉擡起眼,一亮,又一黑。

她再次深埋進那個給予她安心的懷抱裏。

這一回,落於眾目睽睽之下,落於身後面因為腿短不得不費力小跑著才趕上的樂長明眼中。

小皇帝腿腳一抽,險些踉蹌撲倒,嚇得旁邊小太監一個哆嗦險些雙膝發軟跪了下去。

哦,樂長明面無表情地想。

難怪這廝瞧不上他屁股下的位置,還勤勤懇懇的不反了他,原來是瞧見了更好了的。

有什麽還能比他阿姊還要好的呢?

嘉雲宮中,狼藉遍地。

清脆一聲,半人高的銅瓶被狠狠砸在地上 ,發出劇烈聲響。

許是未曾碎裂並不解氣,樂梓欣擡起腳又狠狠將它踢去了一旁。

在一邊侍奉的婢女習以為常,只縮著腦袋站在簾子後,不敢多出聲響,怕被殃及。

先前殿下生氣時砸碎了不少瓷器和玉器,這事不知怎麽傳去了陛下耳中。

就差著人來將易碎的全部換走,只留下這些不易損害的銅器。

樂梓被方才的事刺激的發了會瘋,她喘著粗氣,忽然想起什麽,使喚著婢女生起火盆。

婢女也不敢多問,戰戰兢兢地燃起炭,火光霎時在銅盆裏冒出來頭。

樂梓欣從滿地狼藉中翻出一個檀木盒子,盒子上已有裂紋。

她面無表情打開,金色的卷軸露在光下,裏面躺著的赫然是一道聖旨。

“父皇,”樂梓欣喃喃,握著盒子的手指壓出白痕,“您明明說愛我,可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卻是您一向厭惡的樂長安……”

“我算什麽?”

她唰的一下抽開那道聖旨,絲帛織成的錦緞上卻空無一字。

“我如今在這宮中,什麽也不算。”

樂梓欣冷笑一聲,轉手將那道聖旨丟進火盆。

可就在脫手的那一個瞬間,她餘光卻捕捉到一抹墨痕。

樂梓欣一楞,手忙腳亂的去撈。

好在她準頭不好,那顯露字跡的聖旨並未落進火盆中,只被熱浪拂了一下,悠悠滑落在旁。

這是先皇臨終前托人交給她的。

她一直不解父皇的意思,也想過其中藏著什麽秘密,卻一直沒能破解。

先前宋鉞和皇叔都曾明裏暗裏同她打探過,皆被她裝傻避去,這上面……

樂梓欣顫著手撿起,再看清上面的內容後,瞳孔驟然一縮。

片刻後,一陣發狂的笑聲從嘉雲宮裏傳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下周四前應該能完結啦,這本應該沒什麽番外,或者有什麽想看的嗎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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