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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十九條魚兒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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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圍著的姑娘都以她是在同她們打趣, 紛紛掩著嘴嬌笑出聲。

有人擡手作勢要打,口裏嘟囔著叫她胡謅來騙人。

這裏誰人不知,這種場合, 便是宮裏那位聲名顯赫的長公主來了,宋丞相都未必能露上一個臉。

若說是桑丞相, 大家夥兒的說不準還能叫她騙一騙哩。

然而玉手懸在半空裏, 沒等落下去, 四周驚呼接連響起。

鶯聲燕語間, 多有提及宋丞相三個大字。

打鬧的姑娘們轉過去臉, 望著緩步走來的身影徹底傻了眼, 嬌艷面孔上,驚愕神情幾乎如出一轍。

宋丞相?當真是宋丞相?!

一簾之隔的屋中,爐火灼灼,暖香四溢。

樂冉坐在花窗下的美人榻上,邊烤著火, 邊豎起耳朵聽夫人們談家常裏短。

她方才被宋夫人領著去拜見了此次宴會做東的唐夫人, 又依次在屋中其他幾位夫人面前露了露臉, 討了一圈令人不大好意思的誇獎。

直聽得她燥意漫上面頰,滾燙了起來,才被眾位夫人笑著放過。

這裏離爐子有一些遠, 靠著窗,外頭動靜傳來的時候,恰好屋中有人講了一句話蓋了些聲音。

樂冉恍惚間只聽見一句,諸如宋先生來了這樣的話語, 便十分狐疑著朝窗子望去。

“長安, ”旁邊宋夫人笑著喚她, 嗓音柔和, “可是陪在這裏坐了乏悶?”

旁邊一位梳著高鬢的夫人掩著嘴笑了兩聲。

“這些妮兒哪能同咱們幾個作伴,瞧我家那丫頭,才進了園子便自去玩耍,哪裏還記得她親娘,別說如長安丫頭這般陪你安靜坐上一會兒。”

另一位接過來話頭,沖著宋夫人打趣,“若不是長安年齡小了些,我還當真你是相看好了,要替宋鉞尋一門親呢。”

宋夫人在幾句打趣裏露了些笑,既沒反駁,也沒順這個話。

在座的幾位夫人互相看了眼,彼此心中都有數了。

樂冉被這些話講得有一些羞,還有一些緊張,不自覺揉起衣擺上的流蘇。

她本想尋個機會問一問夫人,宋先生今日裏是否會來。

可眼下,幾位夫人的註意都朝著這邊,又才遭了幾句打趣,就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免得弄巧成拙了。

她只抿著笑了笑,模樣十分乖巧。

宋夫人看得更喜歡,拍了拍樂冉的手,笑言:“左右不過個片刻就開了宴,長安若是想出去走一走,前庭見過了,倒是可去後|庭瞧瞧。”

“是得去,來這寒春園子,若不去後|庭走走,那才算是遺憾呢。”

唐夫人適時開腔,朝樂冉眨了一下眼。

她是一位十分活潑的夫人,面容格外年輕,連發髻都盤著姑娘們才會梳起的雲妝鬢。

若不是宋夫人先前提點過,樂冉當真會將她當成一位‘唐姑娘’,而不是‘唐夫人’。

被三言兩語地勾起了好奇,樂冉朝著幾位夫人拜別,就順著婢子的指引往後|庭走了。

殊不知,她前腳才將將離開,後腳遮擋冷風的那面白緞簾子,就被只纖長白皙的手給掀了開。

一道筆直身影徑直朝裏走來。

幾位夫人有些驚訝地瞧著來人,又望了一望宋夫人。

唐夫人笑了兩聲,手裏的水煙桿子在瑩潤指尖轉了一轉,又敲了敲案面,磕出些渺渺煙霧,“稀客,當真是稀客呀,小鉞。”

“唐姨。”

宋鉞頷首,態度恭敬地對著唐夫人及其他幾位夫人行禮,視線在同宋母毫不意外的目光相對上時,眸光微微一閃,又很快錯開。

宋夫人眼中溢出來笑。

唐夫人心思通透,笑望一眼宋夫人,手中白玉煙感轉了個向,朝往後|庭去的門點了一點。

宋鉞頷首,穿過中室,往□□去了。

他身後,唐夫人慢悠悠吸一口水煙,吐出的煙圈溢著並不嗆人的甜味兒。

“還得是你們老宋家,這一瞧就瞧上天仙兒。”

宋夫人但笑不語。

其他幾位夫人聽不出話中深意,只順著這話又打趣幾句。

寒春園分為前庭、中廊和後|庭三處,占地面積並不大。

沿著婢女指的方向,不過走了小半刻功夫,長廊就見了盡頭。

遠遠望過去,外頭白茫茫一片,樂冉還以是片刻光景裏便落了雪。

她正驚訝著,待走近,一腳從石階上踏下,落地綿軟,才驚然,這落了滿院子的白竟是花瓣。

一棵碩大無比的花樹出現她眼前。

風吹枝顫,卷瓣落,如千重雪,飄飄欲墜,盡散冷香。

樂冉睜大了眼,望著眼前如似九天仙境一般場所,對唐夫人的話十分讚同。

若是錯過此番景象,可當真是一大憾事了。

她朝樹走近幾步,周遭驀然暗下,樂冉仰起來腦袋去看。

碩大的樹冠如巨傘籠罩在頭頂上,白花開得密,幾乎看不見天色,只偶有隙光落下,一束一星點,浮塵灑金,如夢似幻。

她仰著腦袋圍著樹走,忽然就聽見幾聲說話聲響。

小公主步子頓了頓,歪了一下腦袋。

聽聲音似乎是一男一女,出現在這裏……樂冉會心一笑。

她不欲打擾,放輕步子往相反處走,無奈此時這一地界裏十分安靜,又或是講話的人意識不到還有旁人也在,就沒怎麽壓低下聲音。

那幾聲刻意壓柔了調子的‘莊姐姐’傳過來,像似在油罐子裏泡了又泡,才能油得如此有成效,激得樂冉鳳體一顫,下意識擡手去搓了搓手臂。

此地不宜久留。

腦子裏蹦出來了這麽個念頭,可未等實施,就又飄過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李公子可當真是管誰都姐姐妹妹地叫,昨日裏管常家那一位叫妹妹,今日怎麽就管我叫姐姐了?”

樂冉邁出去的腳頓時收了回來,貓瞳閃閃亮亮的,如綴兩顆星。

仔細去看,便能發現其中一顆星星裏寫著一個赤裸裸的‘大’字,另一顆上則寫得是一個‘戲’字。

這可是一場十分難得的,現場版的大戲呀!

她扒著樹幹,探出去半個腦袋。

只聽那李公子很是深情道:“姐姐怎會如此想我?這話說得好生沒有道理,叫她妹妹只因我確實年長幾歲,於情於理都該叫這麽一聲,但莊姐姐不同,姐姐螓首蛾眉,風姿綽約,令不才子心生傾慕,怎能同她一般而論?”

這一番話飽含深情,情真意切,切切在心,心馳神往,聽得樂冉瞪大了眼,心中連連讚嘆。

高,是在是高,可比那話本裏講得還要生動,她豎起來耳朵,想聽聽那位‘莊姐姐’要如何回答。

莊女子嬌嗔他兩句,聲音黏得像蜜糖裏拉出來的絲,她先講他貧嘴,又道:“就知道哄我,那你往後可不許再同她講話。”

李公子嘆了一聲,很是無奈,“你又非不知,父母之命,違抗不得,”

話音頓了一下,音調驟然降了下去。

一陣衣料摩挲的簌簌聲響起,幾句輕言令樂冉不寒而栗。

“姐姐且寬心,”那李公子說,“我已都謀劃妥當,買通了下人,將藥放在她一日三餐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介時,降她為妾,娶姐姐進門做我李家嫡系夫人,她還不任由姐姐磋磨?”

莊女子哼了兩聲,“這還差不多,李郎~~~”

樹後樂冉默默攥緊了拳頭,眉心狠狠皺在一塊,這二人,這二人簡直就是人面獸心!

她初以不過是二女爭一夫的戲碼,到頭來竟然是背地裏謀害她人。

簡直是草菅人命,禽獸至極!

心中正義作祟,她氣惱著探出身子,想將樹後那男盜女娼二人的容貌仔細記下,以待秋後算賬。

可好死不死,小公主光顧著上頭,不曾註意腳下,一步下去,只聽清脆‘哢嚓’一聲,頓時驚動了樹側二人。

“誰在那裏?”

聲音引起註意,李公子朗聲問,莊女子忙催他,“快去看看。”

樂冉盯著腳下碎成兩段的枯樹枝,右眼皮陡然一跳,警惕後退一步,胸腔裏心跳得厲害,不知是否是方才蹲了久,竟有一些頭暈目眩。

現在跑是跑不了了,她鎮定下神思索,說沒聽見此二人也不見得會信。

亮身份……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綠芽同綠柳叫她留在了外庭,此處只她一個人……

耳邊腳步聲愈發的近,樂冉咽了口唾沫,恍惚間竟隱約聽見了鞋底踩踏花瓣的聲響從身後傳來。

她一驚,轉過去臉,鼻尖嗅得一陣清香,眼前驟然就暗了下來。

李公子皺著眉繞過去樹,遠遠見得一道茶青身影撐手樹旁,他心中一驚,疑心方才交談叫人聽進耳中,但此時騎虎難下,他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那人影像是才聽聞動靜,轉過來臉,隙光錯他眼睫落至鼻梁,神情淡淡,看過來的眸子淡漠深寒,令李公子不寒而栗。

他僵在那裏,瞳孔皺縮,怎麽,怎麽會是……

“李郎,是誰在那裏?”

莊女子等了片刻不見聲響,亦不見情郎,走過來尋人,見不遠那道身影,心裏也是咯嗒了一聲。

但她很快鎮定了下來,盈盈福身,又扯一把情郎的袖子。

“宋大人。”

“李寧康,”宋鉞沒理她,甚連一眼都沒看去,他嗓音淡淡,“你在這裏,怕是不知前頭,常二小姐正四處尋你。”

這句話既像提點,又似警告。

李寧康同莊安沁面色同時一白。

他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

宋大人聽沒聽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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