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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三條魚兒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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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 今日裏又是個陽光頂好的晴朗日子,街上來往的扆崋人自然多了許多,手裏提著, 肩上扛著,熱熱鬧鬧的采買那些【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年節所需的物什。

小販們漲紅了臉, 趁這熱鬧此起彼伏的賣力吆喝, 想著年節前將手裏的貨物清賣出去一些, 好換得銀錢度一個安穩喜慶的年, 以免被家裏婆娘揪著耳朵斥罵沒本事。

馬車低調著從宮門駛入集市, 軲轆才離開宮道, 樂冉便迫不及待地掀開了半邊簾子,湊去窗前小口吸上一口涼風。

小公主閉著眼,神情裏十分陶醉。

像是刮來的這陣風比之宮裏的更甜,更好聞似的。

涼風得了空,從外湧鋪天蓋地湧進來, 吹得地爐裏火苗搖曳, 好不容易聚起的暖意登時就被吹散了大半。

“殿下, ”

綠柳著急掩著爐火避免被吹了熄,才將將出了個聲,微微上揚起的調子就令小公主無比自覺地縮回來身子。

繾綣在小巧肩頭的柔順發絲晃悠著滑落胸前, 樂冉坐在那裏,手蜷在腿上,乖乖巧巧的,不好意思地沖她撇了一下嘴。

長睫撲扇如蝶翼, 烏黑水亮的瞳眸裏閃著難抑的喜色, 像兩顆剛叫濕布擦了亮的烏珠, 透著盈盈的光, 分外討喜。

臉頰旁的碎發晃了晃,樂冉視線飄過去,見方才匆忙放下的簾子卷了邊角露了道縫,她又小心伸過去手撫平掖好,連一絲涼風也不叫它再溜進來。

做好這一切,她又若無其事放下了手,臉頰上凹出討喜梨渦,朝綠柳露出一個賣乖的笑來。

簡直是要乖死了。

綠柳擔憂的話都湧到了嘴邊上,見了這番,又悄無聲息地咽了回去。

想來是在宮中憋壞了罷,她想。

自朝盛宴後至今,殿下滿打滿算也躺了快有一個月了,好不容易得了這出宮的機會,想來是十分快活,她還是別去掃興了。

綠柳拎來一旁裝碳的桶,往爐子裏添了兩塊炭,打出一張好使小殿下自覺些的感情牌。

“殿下,你可莫要再受涼了,不然這番回去,姐姐該是要訓我了,出來前,她可是對我好一番叮囑呢。”

聞言,樂冉果真正起來面色。

這個出宮機會是她相磨了綠芽許久,才磨得她同意的,決計不能因為再受涼而壞了今日後的事,不然怕是以後都不能再出去了。

也必然不能由著綠柳因自己而受責,遂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會再伸頭出去吹冷風了。

賣芙蓉糕的鋪子在長安街的尾端,據說也是個傳承了許久的老手藝鋪子,往昔間就賣的十分火熱,如今到了年關裏,各家都派人來買,竟就有些供不應求了。

望著那排起來的長隊,馬車駛不過去,只能遠遠停在路邊人少一些的地方。

綠柳叮囑樂冉在車中等著,裹上氅衣自己下去排隊。

小公主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又悄聲問自己能否掀一掀窗朝外頭看。

“我一人坐在這裏幹等著,難免會有些悶乏無趣,你便就允我掀一掀,瞧一瞧嘛——”

軟糯嗓音拉了老長,嬌嗔著,沁出蜜似兒的甜,聽得綠柳那顆小心肝兒都跳得更快了些,她的活潑性子總是比綠芽更容易受不住央求,自然在約法三章後,也就允下了這個不算過分的要求。

車簾掀了又合,偷溜進來的冷風很快被爐火捉住,記著方才差些熄去的仇,三兩口吐息就將其燒了熱,只暈暈乎乎地團在小殿下的身邊。

樂冉撩起簾子一角,興致勃勃朝外頭望,人來人往間,談笑風聲著,小姑娘望著才從車前打鬧過去的姑娘,羨慕地托一托臉。

真好吶。

離此不遠墻角處,一道暗影晃了一下,吊梢小眼的陰柔男人縮回頭,朝另外一邊打了個手勢。

賈郝仁和李伍德是常年在長安街流竄的慣偷,專瞄那些個衣著不凡,又孤身一人上街的姑娘。

一個上前撞了人吸引註意,一個趁其不備從旁摸了錢袋腰飾就跑,二人打著配合,便是那姑娘高聲嚷著眾人來追,也不怕。

幹他們這行的腿腳好,往人多的地界帶過去,多溜上幾圈,再扯下帽子,撕掉胡須換上一副裝扮,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溜走,還能不勞而獲一筆豐厚銀錢,可比做苦工要賺得多。

不過這事兒做時還得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任何,但只要缺了一樣,就很容易被摁在地上吃一頓拳腳子,揍得叫一個眼冒金星不說,還怕被捆了送去見官

這眼瞅著要到了年關,二人裹著破棉襖在城墻下佝僂著身子,商量著找個‘肥’的,好做一筆收手度年的大買賣。

正無聊扯淡地談到東街那家婆娘,賈郝仁猛地朝李伍德使了個眼色,李伍德渾不在意換了個姿勢,瞇成一條縫的小眼朝他示意的方向掃過去。

一輛馬車行駛而過,落下的簾子間,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縮回去腦袋。

賈郝仁豎起拇指蹭了一下嘴唇,笑得露出滿口黃牙。

這是個代表‘肥’的手勢。

二人說幹就幹,當即默不作聲地跟上那輛馬車,瞅著它停在長安街賣糕點的鋪子對面,從裏頭下來個披著氅衣的俊秀女子。

“不是這個,”賈郝仁壓低聲音,“裏頭那個,我滴個乖乖,那頭上戴的可是純金的,花了老子眼了。”

“你說這有啥用,咱還能上去搶不成?那個壓根不下來,你看那趕車的,那一身腱子肉……”

李伍德的聲音有些尖細。

他樣貌男生女相,早年家中窮,聽了幾句隔壁二嬸子好話的,就想凈了身進宮去當太監,結果哪裏知道當太監也要找門路。

他手起刀落,不光吃了苦楚,還沒錢沒門路,那玩意兒也廢了,心生怨恨的他提刀砍斷了隔壁二嬸子的胳膊,跑來盛京城膽顫心驚地藏著,這一藏就是十幾年。

“咱就搶下來那個,”李伍德眼裏流露貪婪,翹起來個蘭花指,“你看她腰上那個袋,沈甸甸的,這些有錢的出門就愛擺闊,裏頭最起碼有上百兩。”

二人一拍即合,賈郝仁從另外一側街口繞過去,等著那女子買完東西往回走時就動手。

那頭被盯上的綠柳渾然不覺。

她接過店家裝好了糕點的盒子,搓了一下在寒風裏凍了涼的手,轉頭往車子那裏走。

遠遠見樂冉朝她歡快揮手,綠柳晃一晃神,想著小殿下如此聽話,竟說不下車就當真不下車了,虧她方才還擔心樂冉會坐不住,不時回頭張望一番。

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身旁卻忽然橫沖直撞過來個人,不留餘力的力道將躲閃不及的她撞了一個踉蹌,若不是叫人扶了一把,險些就歪坐在地上了。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

撞她的是個頭戴補丁氈帽的男人,神態焦急,似出了什麽火急火燎的大事情,此時見平白將她撞了,面上顯得愧疚,就要來查看她傷沒傷到。

“姑娘,你傷到哪裏了嗎?當真是對不住啊。”

綠柳下意識皺眉朝後退了一步,將他打量一番,眉眼間浮現警惕。

眼前男人一身麻布舊衣,胸口縫著三兩補丁,濃眉大眼的,神態既焦急又擔憂。

乍一眼看去似乎沒什麽異樣,但綠柳並非旁人,常年間養成察言觀色的習慣令她敏銳察覺到男人的不對勁。

朝她掃來的視線裏帶著不易覺察的精光不說,還老往她胸口腰上掃,實在有些猥瑣,令她萬分不快。

“行了,我沒事。”綠柳不耐揮開男人攙扶她的手,“該幹嘛幹嘛去,姐姐我脾氣好,就不同你計……”

計較二字還含在唇齒間,說那遲那時快傅,她只覺腰間憑空被只手狠摸了一下,下意識低頭去,原本懸掛綠囊錢袋的腰間空空如也。

那端樂冉見她叫人撞了,心生焦急,又見那背著身看不清樣貌的男人同她拉拉扯扯,當即掀了簾子就要喚上車夫去幫忙。

可就此時,卻聽綠柳高嚷了一聲,“抓賊啊!”

樂冉眼睜睜見著那男人一溜煙兒地鉆進人群裏去。

這可將小公主徹底氣了壞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偷東西,竟然敢偷到她頭上來了!

簾子一撒,車架前扮作車夫的護衛還未反應,一道翠色身影就從他眼前一晃而過,直直擠進人群裏去了。

這可將侍衛的魂都嚇了掉,連馬車也顧不上,忙撒開手裏的韁繩跳下車去追。

“殿……小,小姐!小姐!您等等屬下!”他邊嚷著,邊費力擠進人群直追。

街上人來人往的,縱使樂冉本身走得不快,侍衛盯牢了身影,卻也被一波又一波湧來的人擋了視野,等他追到路口時,早已不見小殿下的身影了。

壞事了,侍衛眉頭緊皺,卻知事態嚴重不敢聲張,只能邊尋著人問邊去找。

另一端,樂冉雖然在人潮中盯住了賈郝仁的身影,但因她腳力著實快不起來,只遠遠見著那人拐進包子鋪後的小巷子裏。

待她尋過去,卻對著眼前四通八達的青石巷子徹底傻了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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