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七條魚兒游過去

關燈
從後殿繞出去的時候, 耽擱了一會兒,匆匆行至殿前深廊時,早已不見那抹石青色的身影。

廊庭寂靜深幽, 光色迷蒙,垂掛在兩側的橙紅籠燈在冬夜裏的寒風中搖曳不息, 拖長了一道道穗影。

此處離殿不遠, 隱約還能聽見些飄過來的喧鬧笑談聲, 樂冉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圓潤的貓瞳裏有一些怔然。

凜冽的寒風從領口袖籠間四面八方地灌進衣衫, 將她心裏湧上的那股子沖動吹得晃了晃, 如窗案旁燭上燃燒的豆大火苗,猝不及防間,‘噗’的一聲,熄了個幹凈,只散著裊裊青煙。

心涼了下來, 有一些失落, 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傷。

卷翹的長睫垂掩下, 遮住眸底失意,堪堪接住了幾片風裏卷起的細碎雪末,清冷月色下斑駁的枝影落了她滿身。

樂冉感覺有一些冷了, 她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喉嚨因吸進的冷風泛起些密密麻麻的刺痛,連胸口也冰冰涼涼的, 像是迷路了的風在裏面橫沖直撞地尋找出路。

她咳嗽了兩聲, 哈著手又搓了搓, 呼出的熱息化作白茫茫的霧散在風裏遠去, 她跺了兩下只站了片刻就凍了麻的腳,雖然心裏面有些喪氣,但也知道是無可奈何,畢竟她又沒有叫宋先生來等她。

這天寒地凍的,走得快一些是常事嘛……

她找著理由說服自己,卻有些心不在焉的。

太陽落山後,風便大了起來,廊亭下石階上的雪被吹了凍住,結起來一層冰。

樂冉來時匆匆忙忙走了快些,頂著高出的石階未曾留意,不料回去時卻因大意遭了坑害。

她方才落了只腳下去,竟然就打起了滑,兩側空落落的又沒有扶手,頭重腳輕的,冠上流蘇撞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衣裙翩躚如叢中蝶舞。

手忙腳亂了一番,一聲驚呼,人還是跌滑了下去,結結實實地坐在凍了硬的石階上,尾巴骨遭了重創,疼得眼裏當即冒起了淚花,連著滑下去三四階,一頭撞上了旁邊那顆松樹才停了下來。

但還不待反應,頂上樹枝顫了顫,又聽‘噗噗’兩聲,猝不及防地落了一身積在樹上的雪,險些將她整個人沒在裏頭。

寒雪從領子裏徑直灌了進去,涼得她打了好幾個寒顫,眼眶徹底紅了。

小公主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眉頭緊緊擰著,她肩頭顫抖著,眼底暈著水意,尾巴骨疼,腿也疼,腰好像還扭到了,動一下就攀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喘了幾口氣,十分費勁的從雪下抽出半截袖子,正疑心屁股是否摔了八瓣,不然怎麽這般疼痛時,卻倏地聽得一聲輕笑。

樂冉下意識擡起臉,淚眼朦朧中,她透著模糊水色,瞧見那一抹眼熟的石青,委屈頓時湧上心頭,還覺著十分丟臉。

包在眼眶裏的水意頓時如斷了線的珠玉,一顆一顆順著白皙如玉的面頰滾落,從小巧圓潤的下巴滴落下來。

宋鉞眉心驀然一跳。

奶貓似的小聲嗚咽打碎了此一處的寂靜,宋鉞有些頭疼,又有些好笑和無奈,他從山石後繞過來,無人踩踏的雪地上留下清晰一行雲紋足印。

玄色的緞靴尖頭覆了白雪,他蹲下身子,天邊那輪圓月恰好落他眼眸中,宋鉞凝視著落了滿頭霜雪的小姑娘,修長如玉的手指拂去她瘦削肩頭未化開的雪沫,視線落在她單薄的華裙上。

“殿下是來尋我的?”

他邊說著,邊解下肩上厚實的氅衣披過去。

清冽凍人的寒意裏,忽然湧入一抹醇厚的檀香,這香氣不張揚,不輕浮,溫暖細膩,像似金色日陽於木隙裏穿行,曬暖了的木香綿延悠長,沈靜的令人安心。

這個氣息,樂冉聞到過許多次,但卻從沒有一次如今日般將她空落落的心底盈滿

好似在宋先生面前,她不必費盡心思端著她不喜歡的模樣,也不用絞盡腦汁去想如何講話才是穩妥。

這種信任來得十分突然,她想去尋源頭卻如何也尋不到,好似就那麽忽然一日裏,她就對他無比信任了,可,可就算是信任,方才,方才也著實是太丟臉了……

樂冉捏著袖子,小聲哽咽著,縮著身子,恨不得藏進雪地裏去。

宋鉞耐著性子等她回答,但見那姑娘眼底仿若藏了連綿不斷的涓涓溪流,淚水漣漣,一顆接著一顆透明的珠玉滑過臉頰,好半晌,才軟綿綿的,好似費盡全力般從嗓子裏憋出來一句話。

“摔,摔成八瓣了……嗚……”

哪裏摔成八瓣了,不言而喻。

幾聲低笑聲來得突兀,宋鉞對上被淚水洗滌得愈發明亮澄澈的貓瞳,心裏下驀然湧流起的那股燥意仿若被這些眼淚一並淌了走,頃刻間散了幹凈。

他眸光難得柔和,清冷的月色也溫柔下來。

註視著那張哭紅了鼻尖,不過巴掌大小的嬌媚臉蛋,宋鉞擡起手,指腹蹭去她面上被風吹涼了的淚水,指下的觸感一如他記憶裏的綿軟。

一瞬間,他眼前驀然出現了另外一張稚嫩的臉,又奇跡般的,同眼前這張臉重合在了一起。

宋鉞的手指猛然收住。

他的手指上有常年執筆留下的薄繭,蹭在樂冉臉上酥酥癢癢的,泛起麻意,今日裏的宋先生和往日裏的不同,她下意識擡手攥住了眼前拖曳下的石青色袖擺,貓瞳亮得驚人。

手臂上突如起來的拉扯,令宋鉞回了神,他垂下眼望進去,在幹幹凈凈的瞳底看見了自己的身影,滿心信任。

這感覺很奇怪,至少對宋鉞而言,他習慣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阿諛奉承,所有人的眼裏都帶著算計,從來沒有一人如此幹凈地望著他。

微擡起了些手,宋鉞替樂冉撚下掛在鬢發上的散亂流蘇,袖起袖落間,他面上笑意淡去,一雙黑眸再顯幽深。

他又成了往昔間樂冉所敬畏的那個疏離恭敬的臣子。

“冬夜寒涼,微臣送殿下回去。”

小公主的瞳眸隨著話音黯淡下去,明珠蒙塵,拽著那袖襟的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手指蹭過冰涼的布料,最終無聲地落下。

---------------

安寧是被急召從床上薅起來的,他只來得及匆匆找了件外裳套上,連朝服都未來得及穿,就被來人扯著袖子急急忙忙的往樂央宮拖拽去。

到的時候,將將戌時過半,樂央宮裏不聞鬧聲,只聞來回走動的倉促腳步聲,和刻意壓低了音調的交談聲,氣氛有一些凝重,訴著什麽大事情的發生。

有人端著銅盆掀簾子出來,柳眉緊緊蹙著,面有憂容,她一瞧見安寧,當即將手裏的銅盆往旁側女侍手中一塞,急急忙忙來扯他袖子。

“快些,快些”綠柳撩簾子不斷催他,“殿下回來沒多久便燒了起來,姐姐同我用了好些法子都未降下去。”

“這般再燒下去,怕是要燒了迷糊了。”

作者有話說:

樂冉:屁股摔八瓣了,嗚……

親媽:看看預收,嗚……

? 三十八章魚兒游過去

“怎麽又燒起來了?”安太醫眉頭緊鎖, 神色裏浮著凝重。

他借著大步走動時猛地跺了幾下腳,試圖將滑下去硌著腳心,礙著走路的足衣蹭了平整。

夜間風寒, 路上的積雪遭人來回踩踏後凍成滑冰,一路上急趕慢趕的, 腿肚子走得抽筋, 被拽了好些個踉蹌, 也幸得他不是院裏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胳膊老腿, 到這裏來還能走得動路。

此時換了一個人來扯, 卻也無甚差別, 匆匆進門時被木檻絆了一下,險些將肩上搖搖欲墜的醫箱子摔落在地上。

安寧眼疾手快地勾住滑至臂彎裏的革帶,木箱隨著慣性結實撞上大腿,響亮一聲,疼得他呲牙咧嘴, 卻也停不下腳步顧及一二, 跌撞著被綠柳徑直扯去榻旁, 好險扯下他半只袖子。

屋裏的燭火點得十分亮堂,地爐燒得滾燙,才踏進來片刻就被燙化了寒氣, 連木箱子上都浮起一層濕手的冰涼水汽。

靠近床榻時,安寧隱約嗅見了一陣熟悉的藥香,是他不久前才開出來的那一味方子。

流水聲裏,綠芽擰幹了沾著涼意的布巾搭在小公主額上降溫, 見人來了, 慌忙著讓開位置, 聲音壓得很低。

“約莫是半個時辰前回來的, 回來不久便燒倒了,換下的衣裳,裙子和小衣都濕了大半,像是遭了雪……”

安寧放下藥箱子趁機喘了口氣,撩起袖子擦了把額上沁出來的濕氣,“我不是講過這些日子裏千萬要註意,絕不能再燒起來嗎?怎麽如今就又能燒起來了?”

小公主的身子骨雖從外看起來同常人無異,但早年間先後食毒早產,娘胎裏便壞了身子,內裏虛寒,最忌寒涼燒熱。

尤其是每年凜冬,多受一些寒涼便能引起高熱,哪一年不是過得提心吊膽的。

他撩起半片帳子,望了眼床榻間燒紅了臉,正哼哼唧唧嚷著熱的小公主,眉心緊緊擰起,“先前的那帖子藥煎來喝過了?”

“藥是煎了,殿下卻怎麽喝不進去,沾了唇便嫌苦,餵也餵不進,全給吐了不說,還灑得領口前襟又濕了,便就沒敢再味”

綠柳憂心朝裏面望去一眼。

樂冉一向怕苦,清醒時倒還好,曉得那是養身子的藥,不管多苦也能自己喝下去,如今燒得意識全無,只憑本能,光是嗅見那個苦味兒,就十分抗拒地別開臉,別說是餵進嘴了。

安寧診過脈,眉心間皺出個的‘川’,能夾死幾只蚊蟲。

“太後和陛下那邊派人去了嗎?”他轉身打開藥箱子,從中取出一卷銀針,面色嚴肅,“深寒入肺,大傷,若高熱一直退不下去,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綠芽的面色卻‘唰’的一下白了下來,如冬晨落在琉璃瓦上的白霜。

晚間時候,風漸漸歇止,月明星稀的,印下黯淡樹影。

宋鉞從宮中出來後,倒是並未著急回府,他打發回車架,獨身沿著長街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時同三兩緊裹衣裳的匆匆人影擦肩。

腦海中,小公主嬌憨的面容不斷浮現隱去,又在連綿泛起的漣漪裏漸漸稚嫩,變成另外一張輪廓模糊的面孔。

依稀的,空氣裏似乎飄來一陣熟悉的桂花香氣,宋鉞擡起眼,青磚墻面上掛著微微泛黃的布旗,和藹的阿婆笑臉註視著每一個從此處經過的人。

不知不覺間,他竟是走到了李記巷子。

店家閉門打烊了許久,只餘下幾絲還未消散的桂糖甜香溢在巷子裏,沾了些許冬夜裏的涼寒。

他轉身去了禾江樓。

跑堂的難得見他在這種時候過來,面上下意識流露了些驚訝,但很快又收住,他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恪守著做奴才的本分,燒燙了爐子,手腳麻利地上了一壺燙酒,便弓起腰掩著門退下了。

宋鉞蜷指抵開和露臺相連的那半扇小門,此時天晚,周遭出奇的安靜,皓月沒入流雲間,隱了些清輝。

夜間雖無宵禁,但天寒地凍的,街上已見不得幾個人影,只街邊還未打烊的幾家店,流露著微暖的橙黃燈色。

爐子裏的火燒紅了炭,憑空炸響了幾聲,他視線落在空落落的街上,思緒逆著歲月洪流,沾了滿身舊日浮塵,靜靜落於八年前的那個春雨日裏。

宋鉞其實不大愛去做回憶這樣的事,過去的事,無論是對是錯都已被埋進歲月奔流的洪流中,同逝者如斯是一個道理。

縱使再多念想,卻也不過掩於徒勞二字之下。

今日裏或許是喝多了酒,那個模糊在他記憶深處的身影竟漸漸清晰,最終成了樂冉那一張臉。

那年的春日格外多雨,那一日裏又下的尤為大。

他甚少會同母親紅臉,但那日裏觸景生情,又或是多少有些遷怒,便憤然離家,任由早春微寒的雨淋濕全身,卻淋不滅他心裏沸騰燒烈起的絲毫憤意。

涼風裹著雨落下,飛濺入珠,濺起灰蒙蒙的一片水霧,房屋輪廓模糊成柔和黛影,遙岑寸碧,視野不清,他絆摔在地,疼痛間眼前只浮著靈堂央白底黑字的祭。

父親的死訊早在幾日前就快馬加鞭地送回府中,直到昨日裏,烏金色的棺材卸於堂前,落地時,震起薄灰四散,飄在陽下,他心裏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幸才瞬間逝了個幹凈。

萬箭穿心,一個極其殘忍的死法,聽聞是回城途中中了敵軍的埋伏……

一雙沾了些許泥水的金絲繡鞋停在他眼前,頭頂上寒涼的雨水乍然歇住。

宋鉞怔了怔,緩緩擡起臉,雨水從發上流下,淹得眸子發痛,透過水霧迷蒙,他看見了一雙澄澈瞳眸。

如雨後放晴的天,映著摔在泥水地裏,滿身狼藉的他。

那是風姿卓越的少年頭一次所覺窘迫,雖只有一絲飛逝,卻真真切切出現在少年郎的心裏。

雨水如斷了線的明珠至天際墜落,又從傘的邊緣接連落下,形成一片天然珠簾將傘下小小寸土遮掩。

眼前女孩雖是年幼,顏色卻極好,雲鬢秀容,面頰微紅,一雙圓潤瞳眸亮得驚人。

她蹲下身子,氣息有一些不穩,粉藕色的織緞襖裙拖曳進泥水裏,很快便浸上了深色的臟汙。

微冷的雨風裏,憑空飄來一股桂花甜香。

宋鉞眼前,伸來的白凈掌心裏放著疊得板正的幹凈羅帕,帕角用金線繡著小小的一個栗子圖樣。

聲音軟糯幹凈,藏著一些焦急擔憂,似半分也不嫌棄他如乞丐般的滿身狼狽。

宋鉞擡起眼去看她。

許是方才同母親因為參軍一事爭吵憤然,又或許是父親的死壓在心底下久久不平,無人能訴這聽起來十分軟弱的傷痛。

他們不會再見,將一別如這雨。

意識到這點,他緊攥著深陷皮肉中的手驀然松開,一把握住女孩伸來的手,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肆意發洩著情緒。

掌上冰冷的泥水混著血液滴落,染臟了帕子,他聲音沙啞,無頭無尾。

“我沒有父親了。”

我沒有父親了,他說著,發上的雨珠滾落長睫,順著眼角流下,像一滴眼淚。

那一個瞬間,少年的悲傷成了每一滴落下的雨,匯聚成地上小小的溪流。

父……親?

女孩有一些懵怔,這個稱呼離她太過遙遠,她不明白其間代表的含義,亦不懂少年為何如此悲傷。

但這種悲傷令她想起不久前離開她的姨娘娘,母後說,姨娘娘去了一個很溫暖很溫暖的地方。

她絞盡腦汁,試圖用笨拙的言語去安慰,費力想將傘遮住少年全身,連自己瘦小的肩頭被雨水打濕也無暇顧及。

“不,不要難過,哥哥……”

金紗帳子裏,燒了糊塗的小公主發出模糊囈語。

那個雨天裏,她被悲傷的少年緊緊擁在懷裏,滾燙的眼淚滴落肩頭,燙得她有一些難受。

‘碰’的一聲,門從外徑直被推開,抽拉的風吹得爐中火苗劇烈搖晃,吹掀起的火星四下散落。

宋鉞眸光閃了一下,思緒頓從往事間抽離,他轉過臉,桑青折皺著眉頭大步走進來。

“方尋府中聞你不在,我就知你必然來了此處,宮裏頭出了大事,快些隨我進宮。”

他這副模樣不同於往常,面上也失了往日裏一貫的風度翩翩,呼吸急促著,連衣衫都有些許淩亂,像是匆匆忙忙趕過來。

宋鉞擱下手中酒盞,不輕不重地發出一聲響。

“宮裏鬧起來了?”

這個時辰,宮宴該將將結束才是,各回各府的,能出什麽樣的大事情?

雖是如此作想,但他心頭仍舊攀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起身的動作也無意識的倉促了些,絲緞般的墨發從肩頭一路滑下。

桑青折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喉骨滾了一下,“要當真是鬧了起來,倒還好,是,”話音頓了一下,他看向宋鉞,神情有些覆雜又有些輕松。

“樂央宮那位,瞧病的太醫說,未必是……能撐得過今晚了。”

宋鉞身型猛然一僵,手指顫了一下,心裏像有一塊巨石輕輕擡起又重重落下。

“什麽?”他下意識反問,似沒聽清,“怎麽回事?”

語速不自覺的又一些急,“什麽叫未必能撐得過今晚了?”

方才那小傻子還在宮門口一臉嬌憨地對他傻笑,這才過了多久?

眼下事急,桑青折並未留心他這一絲異樣,只匆匆調頭往門外走,“車架在門口,路上細說,聽聞是忽然燒了起來,小公主身子本就同常人不同,此番不知怎麽受了大寒,怕是……”

話聲未完,宋鉞徑直從他身旁越了過去,石青色的袖襟在空中起起落落,掩在底下的手指驟然收緊。

受了大寒……

宋鉞眸底陡然楞怔,唇角壓下去一些,抿做一條直線。

趕車的不敢耽擱,二位爺進了車架,他高高揚起馬鞭,發了狠地抽下,破空一聲,駿馬因疼痛嘶鳴,車輪碾過凍土,硬生生撕裂了夜間的寂靜。

車上,桑青折瞧著自上車後就靠在窗旁不知想什麽的宋鉞,斟酌著語句道:“其實,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們先前的一切謀劃裏,都沒有小公主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雖至今早已不按那個法子行事,但小公主的存在於宋鉞而言確是一份潛藏著的威脅。

若她當真挺不過今夜,於他們而言必然是一件好事情,想來對白後的打擊也是十分巨大。

就是……有點可惜了。

桑青折撫了一下翻起來的袖角,不自覺地想起小公主那張嬌媚萬分的臉,和她笑起來時,彎成新月似的明亮貓瞳。

樂央宮中。

茶盞清晰破碎聲響勒緊所有人的心房,白後握著佛珠的手指攥得很緊,手背上繃出道道顯眼青筋,她鳳眸凜冽,氣勢逼人。

“若是哀家的安寶兒出了什麽事,哀家要這宮中人全部給她陪葬!”

作者有話說:

應該能算小肥……吧,心虛虛。

大家一定要註意身體,暈乎爬走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