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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條魚兒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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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裏的幾句話像小小的種子落入樂冉心間,隨著日子長久而生根發了嫩芽。

此時已經近了辜月,殿中燒起了上好的紅羅炭,暖烘烘的,再也沒有往日裏的半分寒涼。

綠柳方領了新炭正進門來伺候,卻見樂冉只穿了一襲藕色單衣坐在案旁執筆,臉上頓時生出了不讚同的神色,她快走幾步去取了輕氅給小公主披在肩頭。

如老媽子一般絮叨起來。

“殿下,今年炭火雖是燃得早,但也不可只穿單衣,若是捂寒又如去年般發起病來,少不了又要驚動到太後娘娘那裏……”

在樂冉身邊伺候許久,綠柳自是知曉她最擔憂什麽,若說旁的不一定好使,擡一擡安陽宮的那位,保準她是聽話的。

聽見了皇祖母的名頭,樂冉仰起臉,濃密卷翹的長睫扇了扇,目光閃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被暖意熏拂得發了紅,鼻尖上冒了一些細汗,像是不久前洗凈,還沾著晶瑩透亮水珠的柰果。

“有一些熱的。”樂冉拽了拽肩頭披著的輕氅。

綠柳生疑,歪著腦袋往炭爐前望。

她在外沾了一身初冬寒涼,進來屋中只覺十分的暖,並不覺幾分熱,但見小公主發了紅的面色,還是起了些疑。

按常理,此時才剛剛入了冬,屋中炭火當燒得不怎麽烈才是,若此時烈了,難免真正冷下來時便會覺得涼了。

這般想著,她卻還是往那裏走去。

少頃,只聽那頭傳來‘哎’的一聲,樂冉聽綠芽責道:“夭壽了,是哪個小蹄子犯渾幹的,還不到冬中竟放了這般多的炭,還不在此處照看著……”

她眉心緊擰著,來堂前對樂冉福一福身,“奴婢將溫降了降,後窗也開大了些,殿下莫要將氅衣脫下,片刻就不熱了。”

說罷,又匆匆往外去走,像似要找誰人去算賬。

她同綠芽是親生姊妹,性子卻半分也不相像,風風火火的,倒是有幾分阮書桃的影子。

紅梨木的鑲金大門開了又合,腳步聲漸漸遠去,屋中靜悄悄的,又只剩下樂冉一人。

小公主做賊心虛,側耳聆聽了會兒,見再沒什麽動靜,才輕輕籲了口氣。

她拍了拍胸口,烏黑水靈的圓瞳狡黠一轉,從亂七八糟的紙張下抽出一張有些起了皺的。

方才綠柳來得急,她聽了動靜就胡亂塞進去,好險是墨幹了,字跡未蹭了花。

灑金宣紙上,白紙黑字,最頂上赫然寫著——

‘招駙馬計策’

這五個十分顯眼的大字。

這幾日裏,樂冉思來想去的,又尋了好些個話本子和史料來瞧,終於在某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裏有些悟了。

她並非一定要做宋先生的‘心上人’,還可效仿史料中那位赫赫有名的昭華公主,將他招來當駙馬!

談起這位昭華公主,那可是十分有名氣的。

她的事跡在民間被編撰了許多話本子,其中最為有名的,是讓當時無惡不作的‘大奸臣’魏恒從了良,使那時的蘇晉開創了不可再現的繁華盛世。

雖然宋先生不是什麽無惡不作的大奸臣,她自己不如昭華公主那般美艷絕倫,但容貌,容貌好歹也算是看得過去的。

常年被人誇讚的小公主不好意思揉了一下臉,又拍了一拍,對此一計策頗有信心。

她美滋滋地想,若往後宋先生當了駙馬,該是同她站在一處的。

必然不會如先帝信中所說那般對長明和皇祖母不利,也不會再繳她的令牌,更別提當著眾朝臣的面將她好一頓訓誡。

樂冉提起筆,將氅衣往後撥了撥,伏在案上,根據從話本子裏看來的諸多經驗,她在紙上落墨:

一、了解

了解宋先生平日裏喜歡吃一些什麽,做一些什麽,喜歡去什麽地方,又和誰人交好,家室如何……

俗語講,要追求一個人,需得先將此人的喜好了解通透,方才能對癥下藥。

可如今的小公主對宋鉞是一問三不知,問哪哪迷糊,簡直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樂冉咬了咬筆桿子,黑漆漆的眸珠咕嚕一轉,頓時就有了主意。

晚些時候,樂冉在屋中用著膳,銅制的雙耳爐裏燃著凝神靜氣,被炭火燙暖了的香。

今日裏吃得是紅豆糯米圓子粥,甜得有一些膩人,但樂冉卻吃得十分歡快,還因此破天荒地吃了整整兩小碗,仍有一些意猶未盡。

宮裏貴人們用得碗都不怎麽大,約莫只有巴掌大小,還是特別燒制勾畫,比起吃飯用得器具,倒像是一件十分精美的擺件。

小公主舔了舔唇上沾到的甜湯,將那仿若皮薄多汁櫻桃似的唇瓣舔得亮晶晶的,配上此時一副滿足神情,竟有說出的嬌憨。

她在綠芽詫異的目光裏端起碗,握著勺,正興致勃勃要盛第三碗時,廊上忽然由遠至近地響起一陣腳步聲。

這聲音有些匆忙,但踱著大步子,風風火火的,其間還響起幾聲清脆的鈴聲,十分好認。

小公主眼前一亮,頓時丟下了碗,拿一旁早備好了的幹凈巾帕擦了擦嘴。

見此一幕,身旁伺候著的綠芽才松了一口氣,知道樂冉不會在吃了,忙走了幾步上前收拾殘羹。

她方還憂心小公主吃了撐,晚上會難受肚子。

綠柳掀簾子進來的時候,沾著滿身冬夜裏的寒涼,像被月色渡了一層清冷的輪廓,但還未走上幾步,便叫屋中暖意給融化了去,只在發上裙上留了些許被夜風輕吻的濕意。

她懷中抱著厚厚一沓紙,要朝樂冉走來,卻被綠芽攔住,半道上截下,又推搡她去爐邊烤火,神情間有幾分輕責。

“都同你說了幾次了,殿下身子不好,冬日裏最受不得寒,如何就不長記性?”

綠柳嬌俏地吐了吐舌頭,掙開又反身去推綠芽的肩膀,嫩芽色的衣裙在半空蕩了個圈,她嬉皮笑臉地推著綠芽,“好姐姐,我曉得了,這便去,你且快些將東西送過去,殿下可等著呢。”

綠芽聞聲一擡眼,正和樂冉往這裏看來的視線對上,她‘哎呀’一聲,頓時惱了自己,再也顧不上綠柳,忙將那沓子紙給小公主送過去,又有一些不好意思。

虧得主子是這樣好脾氣的,若是較真些,她們少不得要吃一個罰的。

她視線在不經意間掃過上面字時,又有一些詫異。

紙上記載的是同宋鉞有關的各類事情。

接過那一沓子宣紙,樂冉翻了兩下,瞪圓了貓眼,頓時發出驚嘆,“怎麽這麽多呀!”

這厚度竟都快趕上一本話本子了。

烤了一會兒火的綠柳笑嘻嘻走過來,腰上的牌子叮叮當當,發出悅耳的清脆聲響。

她朝著樂冉福了福身,“都是一些在宮中流傳的傳聞,其間該是有真有假的,不知哪些能作數,哪些又作不得數,奴婢便幹脆都抄下來了。”

說罷,她又兀自‘咯咯’笑了兩聲,撇了撇嘴。

“虧得是如今,咱們殿下有了權,宮裏撥來不少人,奴婢便都派了出去,這若是先前呀,少不了要費上好些功夫呢。”

樂冉所住的樂央宮地處東南,離正殿有一些偏遠,只勝在清幽又不吵鬧,景色宜人,院子裏有一顆十分大的銀杏。

當年搬進來時,撥來的仆從宮女子也不過才三兩人,幸得有綠芽和綠柳一路操持著,又有何姑姑照料,才不至於令小公主叫他人隨意欺負去。

現如今雖被封了大長公主的名頭,身份尊貴起來,一切吃穿用度自比先前規格高了不止一星半點,伺候的也多了,但樂冉在樂央宮住了慣,她自己不願搬,旁人也沒資格來講。

除了每日裏上朝需早起一些,來往的宦官們跑斷了腿,倒也沒什麽別的不便之處。

樂冉摸著手裏的紙張,這麽多消息著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畢竟先頭她叫綠芽去打聽時,卻不過只得了‘宋丞相吃人’這般駭人聽聞,甚至不知真假的消息。

想到這裏,她悄摸擡眼,看了眼綠芽。

這事綠柳是知曉的,她笑道:“殿下,打探消息的這種事,您還得是交代奴婢去做,就阿姊那打探的方式可不不行,旁人不糊弄她就算好事了,哪裏還能同她講上多少真話聽?”

同綠芽相較於恬靜的性子比起來,綠柳在樂冉面前倒是要活潑許多,她曉得樂冉不會怪罪,自是什麽話都敢拿出來講一講,打一打趣。

樂冉被逗了笑,圓潤的貓瞳彎了彎,捂著嘴,在灼灼燈色裏,像兩輪皎潔的彎彎新月。

年長些的姑娘抿了抿嘴,臉上燥起幾分紅暈,但她顧忌著樂冉在前,刻在骨子裏的尊卑令她做不出什麽太出格的舉動。

樂冉捂著嘴偷偷樂,她可知道,待會出了殿門,綠柳非得招綠芽好一頓斥責不可。

她往昔偷偷見過幾次,很是傾羨二人間的姐妹之情,也想過若是多一個姐姐或者是……

每每逢此時,她只要想一想樂梓欣的身影,此種念頭當即就煙消雲散了。

妹妹哪有弟弟乖巧,想起樂長明阿姊阿姊叫她的模樣,樂冉心頭暖呼呼的,像似吃了一口甜蜜。

她想著長明最愛吃綠柳做得桂花糖藕,不如明日裏叫人專程送一些過去。

他們這一輩人丁稀少,不過只堪堪四五人,同她親近的也只有長明。

作者有話說:

收藏,嘿咻,長長,嘿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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