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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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趙華良坐在客廳沙發上點了幾支煙, 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直到外面鬧哄哄一片時，這才擡手碾滅火星，微微坐直身體, 等待預想中的結果到來。
經過這一場火, 一切的威脅都將不覆存在, 自己唯一的黑點也將無人知曉。
咚咚咚。
趙家大門被人敲響，趙華良起身理了理衣裳, 做出一副聽到動靜準備外出幫忙的架勢，一把打開大門。
門口出現的不是見到火勢去幫忙的周圍的鄰居, 而是穿著制服的公安, 趙華良顯然是一楞：“公安同志, 這大半夜的是有什麽事？我剛聽到外面鬧哄哄的，正準備出去看看。”
公安公事公辦，想著剛剛審問的兩人，心裏已經對趙華良這番說辭不太看重：“你是趙華良？”
“是。”趙華良心頭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事情似乎朝著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這是怎麽了？”
“跟我們走一趟，現在懷疑你派人縱火焚燒蘇明德家宅, 還涉嫌謀害蘇明強。”
趙華良心頭震動，身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幾乎快撐不住，幸好及時扶助了門框才鎮定下來。
“這…公安同志,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讓人燒蘇明德的房子？還什麽害蘇明強, 我和這人根本不熟。”
“是不是去公安局再說，現在有兩人指認你, 你要是有冤情，就去公安局說明情況。”
趙華良難以反抗。這是公安, 是穿著制服，制服上有袖章的公安，只是他不明白事情怎t麽會發展成這樣，原本他只想著等周圍的人發現火情，也混入人群中幫幫忙，再將風向帶到應該已經被熏死的蘇明強身上，讓他頂替下所有罪名。
可是現在，公安說放火的人已經被抓，蘇明強也只是嗆了幾口煙，目前已經蘇醒。
趙華良懵了，饒是再步步為營，也浮起疑心，怎麽會這樣！
直到他被公安帶著走出松城大學家屬院，碰見半夜起來上著火的蘇家幫忙的鄰居，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終究是沒敢偏頭看過去。
前往公安局的路上，趙華良一路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如果一切暴露，他能保住自己到什麽地步，八年前的舉報，還是這次的縱火。
一向精明能幹的趙主任少見地頭腦發昏，等到了公安局時，卻是見到正在走廊長椅上坐著的蘇念，眼中驚恐更甚。
只見蘇念略顯狼狽，一件黑色棉襖披在身上，發絲披散開，帶著浸水後的微濕，臉上和手臂上都現出幾分被火場煙熏後的黑色印子，可外表再狼狽，蘇念擡眼看向自己時，眼裏卻漾著笑意，輕松愜意地坐在長椅上，雙手拽著衣角，柔聲開口：“趙伯伯，我父母在大姑家住著，很安全，您不用擔心，我們家也沒什麽損失。”
像是和關系不錯的親朋好友報備著家裏著火後的情況，蘇念語調輕緩，話裏內容也十分正常，帶趙華良進審訊室的公安還錯身看了這姑娘一眼，只覺她糊塗，自然也明白趙華良這老狐貍坑害好友家庭的陰險。
趙華良被蘇念臉上的笑容和話裏的輕松震懾到，她明明起了疑心，應當已經猜出了當年的真相，現在竟然對自己如此客氣，反倒是讓人不寒而栗。
他心裏建設了一路，準備好的各種說辭，面對不同情況籌劃的不同方案，頃刻間絞在一起，蘇念的眼神和笑容像是一張網，在告訴自己，她早已洞悉一切。
而他無論怎麽掙紮，也逃不出去。
審訊室裏燈光大亮，甚至有些刺眼，燈泡吊在審訊桌正上方，晃得趙華良眼睛疼，頭疼。
“趙華良，今晚在蘇明德家中放火的劉建達供認是你指使他放的火…”
“公安同志，我沒有！我怎麽會放火燒蘇明德家，我和蘇明德是幾十年好友！”
鐵面無私的公安將審訊筆錄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直接打斷他，沈聲道：“不是因為你當年偽造證據舉報蘇明德思想做派有問題？現在擔心東窗事發，想先下手為強？蘇明強這個當年被你收買的人證也出來作證了，這回你不是想一石二鳥秘密把他解決了？”
趙華良聽聞此話，霎時癱坐在椅子上，額上冷汗涔涔…
++++
“蘇念同志，真的不需要通知你父母和其他親人來？”給蘇念做完口供的女公安貼心地關心她一句。
女公安自己也有閨女，見到這個瞧著漂亮嬌弱的女同志深夜在火場中被救出來，到底是起了憐惜之情。
聽聞她今夜一個人住在家中，父母正好在她大姑家才躲過一劫，卻也甚是驚險，這個小姑娘無異於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楊公安，謝謝您，這個點還勞累你們辦事，真是辛苦。這個時間不早不晚的，我也沒有大礙，不用通知我父母，我…我哥哥來接我回去。”
楊公安順著蘇念的視線往外望去，果真在公安局門口見到一個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既然蘇念親戚來了，她也不再多說：“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這大半夜的確實嚇人，至於關於這場縱火案的結果，等審訊結果出來，我們會通知你們家的。”
“好，謝謝楊公安。”
蘇念裹著外衣快步離開，在公安局門口同謝暉匯合。
半夜，火燒起來後，謝暉將蘇明強救了出來，將人弄醒，蘇明強不是個傻子，待看到另一邊的趙華良的手下人，和二哥家的一場大火，瞬間明白了什麽。
趙華良真是心狠手辣的，竟然是想自己死！死了還要給他被黑鍋！
他和同樣轉醒的劉建達打了起來，兩人兩敗俱傷，直到蘇念托鄰居報的公安趕到，這才消停下來。
蘇明強經歷過生死時刻，哪裏還有顧慮，只一味要拉趙華良下水，既然如此，大家都別想好過！
他在公安面前將當年和現在的事情和盤托出，劉建達見勢不對，心道今天算是栽了，也只能老實招供。
蘇念是作為自家被燒的當事人來到公安局輔助接受審訊的，楊公安對她態度和善，也就是做了基礎調查，再關心她幾句，這便放她離開。
蘇念在公安局錄口供時，謝暉一直在公安局門口等候，隱匿在夜色中。
此刻見蘇念出來，他不動聲色，只鳳眼稍稍亮了些，眼神上下打量著略顯狼狽的姑娘。
“走吧。”蘇念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公安了。
清晨三點半的松城街道安靜沈悶，松城大學家屬院中那抹火光已經被撲滅，蘇家沒有人員傷亡，只一些家具被燒毀，總體來說已經是慶幸。
熱心的鄰居們幫著救火，大半夜甚至來不及穿戴整齊就沖了出來，忙活一遭，見蘇念跟著去公安局說明情況，這才放下心來，各自散去，回屋歇著了。
如此重大的事件，後續便是等待公安的調查結果，只是大夥兒聽來些被帶走的蘇明強罵罵咧咧的聲音，言語間似乎涉及趙華良，眾人驚訝，回家路上也八卦起來，一時眾說紛紜。
蘇念和謝暉自公安局離開，這場火，他們早有察覺，謝暉跟蹤趙華良時就發現他的籌劃，只是蘇念堅持讓他實行計劃，逼他露出馬腳。
提前就讓蘇明德和郝秀紅去大姑家住，主動提議今年在大姑家過年，蘇念又謊稱自己今天會去沈雅欣家暫住，這才瞞過父母，得以以身犯險，誘敵深入。
沒有直接的證據能對付趙華良，那便只能讓他不打自招。
只是現在這個時間不早不晚，著實不能去打擾人，也不能這番模樣去見父母，引得他們擔心，自家小樓剛滅火，自然不適合居住，她看向謝暉：“我去招待所住。”
公安局附近不遠處便有一間招待所，謝暉沈默著同蘇念朝招待所走去。
等走到招待所門口，蘇念邁腿準備往裏時，謝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掀著眼皮看向蘇念，開口時不見絲毫商量的語氣：“去我那兒。”
蘇念最終沒有走進招待所，只在深夜，周遭一片漆黑之際，跟著謝暉走回了他租住的筒子樓。
因為明天就是除夕，筒子樓裏各家各戶已經在門前張貼春聯，紅底黑字現出幾分喜慶，門上倒著的一個福字更是處處透著大夥兒對春節的期盼。
唯獨一戶門前冷冷清清，沒有絲毫迎接春節的熱鬧與喜慶。
謝暉站在房門前，掏出鑰匙開門，只聽蘇念嘟囔一句：“怎麽不貼春聯啊？”
“沒弄那些。”他十多年沒過過這些，早就從骨子裏遺忘。
黑沈沈的夜色被昏黃的燈光劃破，蘇念拉著門邊電燈線拽動，迎來了一室光明。
提前燒好備著的熱水在暖水瓶中，謝暉拎著鐵皮水瓶往搪瓷盆裏兌水，手掌拂動間試探著水溫，再添了些冷水混合，最後一把扯下掛在墻上的毛巾扔進冒著熱汽的搪瓷盆中，浸水，打濕，擰幹。
蘇念此刻精神放松，在謝暉這裏終於能卸下一身的防備與謀劃，整個人趴在桌上，眼皮打架，那是解決一件大事後的松弛，像是緊繃的弦斷了，終於能放過自己。
“洗個臉再睡。”謝暉掌著毛巾走到蘇念身邊。
“嗯。”蘇念直起身子，剛要伸手接過毛巾就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息襲來，帶著能讓毛孔都舒展開的舒適蔓延開來。
謝暉輕柔地用溫熱的毛巾為蘇念擦著臉，動作不急不緩，剛剛好，一點一點拂過蘇念臉上被大火濃煙熏出的黑色印子。
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兩側臉頰以及下巴，他擦拭得仔細又幹凈，舒服得蘇念不禁滿足地喟嘆一聲。
在謝暉移開毛巾時，露出一張在熱氣浸潤後漂亮白凈的小臉。
謝暉回身將毛巾重新浸水擰幹，再握t著蘇念的手，一點點擦拭每根手指和掌心手背，將上面的臟汙擦拭。
蘇念就默默看著他，看著他沈默不語地為自己擦拭，盯著他低眉垂眸時的下頜，鋒利的棱角下仿佛浸潤著一絲溫柔。
“謝暉，你想什麽呢？”蘇念像是能讀懂他的內心，卻又故意逗他。
謝暉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只心有餘悸般回憶著爬上二樓看見蘇念探出頭來前的心慌。
“想你膽子大，主意正。”謝暉也故意這麽說，言外之意自然分明。
蘇念聽出他對自己的揶揄，寬慰他：“那當然啊，因為我相信你會陪著我，保護我的。”
謝暉擦拭幹凈她的手指，看著纖纖玉手，修長白皙，指尖蔥白圓潤，指甲蓋又帶著幾分月牙的嫩粉，漂亮又可愛，謝暉捏著她手指俯身靠近，盯著她的杏眼道：“你膽子一向大，什麽都不怕，不過如果你有什麽事，我會陪著你，你掂量掂量。”
蘇念被謝暉眼裏的認真與嚴肅震住，唇角輕輕上揚，擡手撫摸他的眉骨，輕聲呢喃：“我知道的。”
夜色已深，再過不久就要天亮，蘇念經過驚心動魄的一晚著實撐不住，眼皮直打架，像是閉上雙眼立刻就能睡著。
只是此刻她才突然意識到，謝暉這裏窄小，就連房間也只有一個，床也只有一張。
不待她多做思考，整個人突然被抱了起來，身體陡然懸空，謝暉沈而有力的手臂摟在自己腰間，輕松地將自己抱到了裏間臥室床上，驚得蘇念條件反射般，雙手摟上他的脖頸。
“睡吧，好好休息。”
蘇念像是突然闖入了謝暉的領地，身下是他日夜枕著的床單被褥，鼻息也滿是他的氣息。
她像是突然精神過來：“那你呢？”
謝暉瞥一眼地面：“我打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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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華良坐在客廳沙發上點了幾支煙, 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直到外面鬧哄哄一片時，這才擡手碾滅火星，微微坐直身體, 等待預想中的結果到來。
經過這一場火, 一切的威脅都將不覆存在, 自己唯一的黑點也將無人知曉。
咚咚咚。
趙家大門被人敲響，趙華良起身理了理衣裳, 做出一副聽到動靜準備外出幫忙的架勢，一把打開大門。
門口出現的不是見到火勢去幫忙的周圍的鄰居, 而是穿著制服的公安, 趙華良顯然是一楞：“公安同志, 這大半夜的是有什麽事？我剛聽到外面鬧哄哄的，正準備出去看看。”
公安公事公辦，想著剛剛審問的兩人，心裏已經對趙華良這番說辭不太看重：“你是趙華良？”
“是。”趙華良心頭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事情似乎朝著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這是怎麽了？”
“跟我們走一趟，現在懷疑你派人縱火焚燒蘇明德家宅, 還涉嫌謀害蘇明強。”
趙華良心頭震動，身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幾乎快撐不住，幸好及時扶助了門框才鎮定下來。
“這…公安同志,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讓人燒蘇明德的房子？還什麽害蘇明強, 我和這人根本不熟。”
“是不是去公安局再說，現在有兩人指認你, 你要是有冤情，就去公安局說明情況。”
趙華良難以反抗。這是公安, 是穿著制服，制服上有袖章的公安，只是他不明白事情怎t麽會發展成這樣，原本他只想著等周圍的人發現火情，也混入人群中幫幫忙，再將風向帶到應該已經被熏死的蘇明強身上，讓他頂替下所有罪名。
可是現在，公安說放火的人已經被抓，蘇明強也只是嗆了幾口煙，目前已經蘇醒。
趙華良懵了，饒是再步步為營，也浮起疑心，怎麽會這樣！
直到他被公安帶著走出松城大學家屬院，碰見半夜起來上著火的蘇家幫忙的鄰居，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終究是沒敢偏頭看過去。
前往公安局的路上，趙華良一路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如果一切暴露，他能保住自己到什麽地步，八年前的舉報，還是這次的縱火。
一向精明能幹的趙主任少見地頭腦發昏，等到了公安局時，卻是見到正在走廊長椅上坐著的蘇念，眼中驚恐更甚。
只見蘇念略顯狼狽，一件黑色棉襖披在身上，發絲披散開，帶著浸水後的微濕，臉上和手臂上都現出幾分被火場煙熏後的黑色印子，可外表再狼狽，蘇念擡眼看向自己時，眼裏卻漾著笑意，輕松愜意地坐在長椅上，雙手拽著衣角，柔聲開口：“趙伯伯，我父母在大姑家住著，很安全，您不用擔心，我們家也沒什麽損失。”
像是和關系不錯的親朋好友報備著家裏著火後的情況，蘇念語調輕緩，話裏內容也十分正常，帶趙華良進審訊室的公安還錯身看了這姑娘一眼，只覺她糊塗，自然也明白趙華良這老狐貍坑害好友家庭的陰險。
趙華良被蘇念臉上的笑容和話裏的輕松震懾到，她明明起了疑心，應當已經猜出了當年的真相，現在竟然對自己如此客氣，反倒是讓人不寒而栗。
他心裏建設了一路，準備好的各種說辭，面對不同情況籌劃的不同方案，頃刻間絞在一起，蘇念的眼神和笑容像是一張網，在告訴自己，她早已洞悉一切。
而他無論怎麽掙紮，也逃不出去。
審訊室裏燈光大亮，甚至有些刺眼，燈泡吊在審訊桌正上方，晃得趙華良眼睛疼，頭疼。
“趙華良，今晚在蘇明德家中放火的劉建達供認是你指使他放的火…”
“公安同志，我沒有！我怎麽會放火燒蘇明德家，我和蘇明德是幾十年好友！”
鐵面無私的公安將審訊筆錄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直接打斷他，沈聲道：“不是因為你當年偽造證據舉報蘇明德思想做派有問題？現在擔心東窗事發，想先下手為強？蘇明強這個當年被你收買的人證也出來作證了，這回你不是想一石二鳥秘密把他解決了？”
趙華良聽聞此話，霎時癱坐在椅子上，額上冷汗涔涔…
++++
“蘇念同志，真的不需要通知你父母和其他親人來？”給蘇念做完口供的女公安貼心地關心她一句。
女公安自己也有閨女，見到這個瞧著漂亮嬌弱的女同志深夜在火場中被救出來，到底是起了憐惜之情。
聽聞她今夜一個人住在家中，父母正好在她大姑家才躲過一劫，卻也甚是驚險，這個小姑娘無異於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楊公安，謝謝您，這個點還勞累你們辦事，真是辛苦。這個時間不早不晚的，我也沒有大礙，不用通知我父母，我…我哥哥來接我回去。”
楊公安順著蘇念的視線往外望去，果真在公安局門口見到一個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既然蘇念親戚來了，她也不再多說：“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這大半夜的確實嚇人，至於關於這場縱火案的結果，等審訊結果出來，我們會通知你們家的。”
“好，謝謝楊公安。”
蘇念裹著外衣快步離開，在公安局門口同謝暉匯合。
半夜，火燒起來後，謝暉將蘇明強救了出來，將人弄醒，蘇明強不是個傻子，待看到另一邊的趙華良的手下人，和二哥家的一場大火，瞬間明白了什麽。
趙華良真是心狠手辣的，竟然是想自己死！死了還要給他被黑鍋！
他和同樣轉醒的劉建達打了起來，兩人兩敗俱傷，直到蘇念托鄰居報的公安趕到，這才消停下來。
蘇明強經歷過生死時刻，哪裏還有顧慮，只一味要拉趙華良下水，既然如此，大家都別想好過！
他在公安面前將當年和現在的事情和盤托出，劉建達見勢不對，心道今天算是栽了，也只能老實招供。
蘇念是作為自家被燒的當事人來到公安局輔助接受審訊的，楊公安對她態度和善，也就是做了基礎調查，再關心她幾句，這便放她離開。
蘇念在公安局錄口供時，謝暉一直在公安局門口等候，隱匿在夜色中。
此刻見蘇念出來，他不動聲色，只鳳眼稍稍亮了些，眼神上下打量著略顯狼狽的姑娘。
“走吧。”蘇念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公安了。
清晨三點半的松城街道安靜沈悶，松城大學家屬院中那抹火光已經被撲滅，蘇家沒有人員傷亡，只一些家具被燒毀，總體來說已經是慶幸。
熱心的鄰居們幫著救火，大半夜甚至來不及穿戴整齊就沖了出來，忙活一遭，見蘇念跟著去公安局說明情況，這才放下心來，各自散去，回屋歇著了。
如此重大的事件，後續便是等待公安的調查結果，只是大夥兒聽來些被帶走的蘇明強罵罵咧咧的聲音，言語間似乎涉及趙華良，眾人驚訝，回家路上也八卦起來，一時眾說紛紜。
蘇念和謝暉自公安局離開，這場火，他們早有察覺，謝暉跟蹤趙華良時就發現他的籌劃，只是蘇念堅持讓他實行計劃，逼他露出馬腳。
提前就讓蘇明德和郝秀紅去大姑家住，主動提議今年在大姑家過年，蘇念又謊稱自己今天會去沈雅欣家暫住，這才瞞過父母，得以以身犯險，誘敵深入。
沒有直接的證據能對付趙華良，那便只能讓他不打自招。
只是現在這個時間不早不晚，著實不能去打擾人，也不能這番模樣去見父母，引得他們擔心，自家小樓剛滅火，自然不適合居住，她看向謝暉：“我去招待所住。”
公安局附近不遠處便有一間招待所，謝暉沈默著同蘇念朝招待所走去。
等走到招待所門口，蘇念邁腿準備往裏時，謝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掀著眼皮看向蘇念，開口時不見絲毫商量的語氣：“去我那兒。”
蘇念最終沒有走進招待所，只在深夜，周遭一片漆黑之際，跟著謝暉走回了他租住的筒子樓。
因為明天就是除夕，筒子樓裏各家各戶已經在門前張貼春聯，紅底黑字現出幾分喜慶，門上倒著的一個福字更是處處透著大夥兒對春節的期盼。
唯獨一戶門前冷冷清清，沒有絲毫迎接春節的熱鬧與喜慶。
謝暉站在房門前，掏出鑰匙開門，只聽蘇念嘟囔一句：“怎麽不貼春聯啊？”
“沒弄那些。”他十多年沒過過這些，早就從骨子裏遺忘。
黑沈沈的夜色被昏黃的燈光劃破，蘇念拉著門邊電燈線拽動，迎來了一室光明。
提前燒好備著的熱水在暖水瓶中，謝暉拎著鐵皮水瓶往搪瓷盆裏兌水，手掌拂動間試探著水溫，再添了些冷水混合，最後一把扯下掛在墻上的毛巾扔進冒著熱汽的搪瓷盆中，浸水，打濕，擰幹。
蘇念此刻精神放松，在謝暉這裏終於能卸下一身的防備與謀劃，整個人趴在桌上，眼皮打架，那是解決一件大事後的松弛，像是緊繃的弦斷了，終於能放過自己。
“洗個臉再睡。”謝暉掌著毛巾走到蘇念身邊。
“嗯。”蘇念直起身子，剛要伸手接過毛巾就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息襲來，帶著能讓毛孔都舒展開的舒適蔓延開來。
謝暉輕柔地用溫熱的毛巾為蘇念擦著臉，動作不急不緩，剛剛好，一點一點拂過蘇念臉上被大火濃煙熏出的黑色印子。
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兩側臉頰以及下巴，他擦拭得仔細又幹凈，舒服得蘇念不禁滿足地喟嘆一聲。
在謝暉移開毛巾時，露出一張在熱氣浸潤後漂亮白凈的小臉。
謝暉回身將毛巾重新浸水擰幹，再握t著蘇念的手，一點點擦拭每根手指和掌心手背，將上面的臟汙擦拭。
蘇念就默默看著他，看著他沈默不語地為自己擦拭，盯著他低眉垂眸時的下頜，鋒利的棱角下仿佛浸潤著一絲溫柔。
“謝暉，你想什麽呢？”蘇念像是能讀懂他的內心，卻又故意逗他。
謝暉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只心有餘悸般回憶著爬上二樓看見蘇念探出頭來前的心慌。
“想你膽子大，主意正。”謝暉也故意這麽說，言外之意自然分明。
蘇念聽出他對自己的揶揄，寬慰他：“那當然啊，因為我相信你會陪著我，保護我的。”
謝暉擦拭幹凈她的手指，看著纖纖玉手，修長白皙，指尖蔥白圓潤，指甲蓋又帶著幾分月牙的嫩粉，漂亮又可愛，謝暉捏著她手指俯身靠近，盯著她的杏眼道：“你膽子一向大，什麽都不怕，不過如果你有什麽事，我會陪著你，你掂量掂量。”
蘇念被謝暉眼裏的認真與嚴肅震住，唇角輕輕上揚，擡手撫摸他的眉骨，輕聲呢喃：“我知道的。”
夜色已深，再過不久就要天亮，蘇念經過驚心動魄的一晚著實撐不住，眼皮直打架，像是閉上雙眼立刻就能睡著。
只是此刻她才突然意識到，謝暉這裏窄小，就連房間也只有一個，床也只有一張。
不待她多做思考，整個人突然被抱了起來，身體陡然懸空，謝暉沈而有力的手臂摟在自己腰間，輕松地將自己抱到了裏間臥室床上，驚得蘇念條件反射般，雙手摟上他的脖頸。
“睡吧，好好休息。”
蘇念像是突然闖入了謝暉的領地，身下是他日夜枕著的床單被褥，鼻息也滿是他的氣息。
她像是突然精神過來：“那你呢？”
謝暉瞥一眼地面：“我打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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