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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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距離自己永遠離開勝利農場估摸不到一個小時, 蘇念此刻站在謝家院子裏,望著對面沈默無言的謝暉,卻是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想起早上和岳青見面時, 聽她提到陳廣發這幾天一直在往革委會使力, 她像是找到話頭, 也忘了上次見面,兩人不太愉快的對話, 提醒他道:“陳廣發興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把陳志剛撈出來了。”

謝暉聽到兩個厭惡的人,臉上波瀾不驚, 眼中也沒有什麽情緒, 只低聲道:“隨他們。”

他似乎真的絲毫不在意很有可能被陳廣發報覆和針對, 哪怕不是明面上的,可只要背地裏使些絆子,搞些小動作,謝暉將來的日子只會十分難過。

“你當心點...”蘇念知道他什麽都不怕, 可事情到底是因自己而t起。

“你不用操心。”謝暉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馬上就要走了吧,還來管這種閑事幹嗎?”

蘇念聽著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心頭漸漸升起火,繃緊了臉, 櫻唇輕輕抿著,再開口時只得換個話題:“是, 再有半個小時我就要走了, 你天不怕地不怕,確實是我多管閑事了。”

撂下一句生氣的話, 謝暉沒再回應她,只隔著幾米距離同她遙遙對望。

“你上回拿來的水果罐頭帶走吧, 我用不著。”謝暉深深看她一眼。

“給你了就是你的。”蘇念搖頭,自然不願意再拿走。

兩人似乎已經無話可說,只剩空中微風吹拂著樹葉打旋,飄飄轉轉,幽幽墜在地面,正好落在蘇念腳邊。

她低眉盯著樹葉看一瞬,再擡頭時,已然是受不了如此沈默的氣氛,開口道:“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她最後擡眸看了謝暉一眼,將這個一身清冷,站在家門口望著自己的身影刻在腦海中,在轉身的時候心裏想著,總歸是道別了。

也足夠了。

地上幾片落葉被布鞋踩過,發出輕微的脆響,被微風裹著吹進男人耳畔,似是驚擾了他一般。

謝暉叫住蘇念:“蘇念,上回你幫我看收音機組裝的零部件,最後一個是哪個?”

蘇念不妨他突然提到這個,回憶片刻後答道:“紅色三公分大小的三角零件。”

“我不記得什麽樣,你幫我找找。”謝暉向旁邊讓出一個身位,“不會耽誤你太久。”

蘇念停下回家的腳步,又一次走進了謝家。

也是最後一次走進謝家。

謝暉偷摸帶回來的零部件不少,密密麻麻的裝在布袋子裏,乍一看,好幾種顏色,大小各異,確實難以分辨。

不過,蘇念有些疑惑以謝暉能投機倒把的腦子,竟然就不記得了?

她伸出纖細手指在幾十顆零部件中尋找,蔥白指尖被紅色的、藍色的、黑色的零部件襯托得更加白皙。

“喏,這個。”她心中有答案,尋找起來自然很輕松又迅速,拇指和食指捏著零部件,舉到空中,謝暉眼前。

謝暉像是並沒有因為找到零部件而高興,他伸手接過,指尖自蘇念指腹不經意間輕輕擦過,蘇念縮了一下手,收回手時捏捏了有些發燙的指腹。

屋裏再次陷入一片沈寂,兩人坐在裏屋桌前的凳子上,蘇念想著自己馬上就要離開,到底是沒忍住,看向謝暉道:“謝暉,我們現在怎麽也算是朋友吧,你聽我一句勸,碰上陳廣發他們千萬別硬來。”

“我說過了,我跟陳家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更不需要你操心。”他唇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你馬上就要走了,操心這些事情有什麽意義。”

謝暉說話冷漠又難聽,蘇念這兩天已經被他氣到數回,可這會兒想到要交待的事情,到底是按捺住了情緒:“就是因為我要走了,才得多說幾句。我跟陳廣發談過,他應該不會明目張膽對付你,可是他這人陰險毒辣,最會在背地裏算計人,如今的情況,我走了,你就成了唯一的靶子。我拜托了吳副書記和岳青姐兩口子平時多照看你,要是陳廣發真的給你使絆子,你也別逞強,想想別的辦法規避,也可以找他們幫忙,吳副書記和岳青姐會在能力範圍內幫你的。”

蘇念自顧自念叨著,聲音清脆,如春日山間清泉叮咚,緩緩流淌進謝暉耳畔,一字一句砸進他心裏。

“你硬碰硬,每次遭罪的都是自己,陳廣發是勝利農場一把手,他想給你添堵,能從方方面面下手,你那麽聰明,就不能換個法子?”

謝暉的目光從蘇念瞳仁分明的杏眼下移,落到了她不停張合的櫻唇上,蘇念說出心中所想,微微抿著唇,抿出艷艷唇色。

“我和陳廣發怎麽樣,對你很重要?”謝暉輕聲開口。

蘇念一怔,倒是沒想到謝暉問出這話,她別過眼,正好看見眼前桌上那瓶水果罐頭,玻璃瓶身中有著誘人的黃桃,只是瞧著瓶子中盈盈滿滿,顯然是沒有打開過的。

“畢竟你是幫我才得罪了陳家人啊。”蘇念低眸從衣兜裏掏出來方才匆匆趕制的信,將黃皮信封遞到謝暉面前,“你拿著這個,如果陳廣發真的要對你下狠手,最危急關頭,這個對你有用。”

謝暉掃一眼信封,又掀起眼皮看向蘇念,眼裏寫著疑惑。

蘇念轉頭望了望四周,自裏屋窗戶向外一掃,見周遭安靜無人,便傾身靠近謝暉,因為說的是心頭秘密,她靠得近,聲音輕:“我在場辦這些日子,發現他可能賄賂了縣城的幾個領導,以及貪了農場購買糧食種子和牛崽羊羔豬崽雞苗的錢...不過他做事情小心謹慎,我沒拿到證據。要真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你模棱兩可地嚇一嚇,也能當場唬住他,尋個生機。”

蘇念輕柔的聲音似一根沾水的羽毛,柔軟地拂過謝暉耳畔,撩動起令人難耐的癢,他眸中聚起風暴,不料蘇念查到這麽多東西。

眼前的女人看似溫柔嫻靜,只一張過分漂亮的鵝蛋臉,柳葉眉,說話時候櫻唇一張一合,呼吸吐納間字字句句都在訴說對自己的關心。

謝暉咬了咬腮幫子,右手緊握成拳,看著交待完所有事情的蘇念起身準備離開。

“還有,投機倒把風險很大,你最好小心些,能不幹就別幹了。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要是覺得我是多管閑事也可以。”蘇念算算時間,自己真的必須走了,“謝暉,希望你能保重,不管怎麽樣,都要好好活下去。”

她起身看著坐在凳子上的謝暉,是少有地能從上而下打量他的視線,一頭烏黑的碎發下,謝暉鼻梁高挺,薄唇微動,置於膝蓋上的握成拳的手背隱有青筋凸顯,無端為這個男人增添了幾分狠勁。

“我走了,謝暉。”蘇念算算出來的時間,轉身朝外走去。

從裏屋到堂屋的距離不長,也就是幾米的路程,蘇念幾步走到堂屋門前,手撫上木門,正要開門時,卻聽到裏屋男人叫了自己一聲。

“蘇念。”

伴隨而來的是他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謝暉三兩步走到自己身前,蘇念轉身看著他,背後是緊閉的木門,因為堂屋沒有窗戶,此刻籠罩著一層昏暗光景。

“謝暉,怎...”蘇念原本想著謝暉還有什麽話要說,可她剛問出口半句,就見謝暉眼神似是發著狠,一步步靠近自己。

“你不該一直來找我的。”謝暉緩步靠近,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念,“也不該操心我的事,那些破事兒,你管得著嗎?你馬上就要回城了,永遠不會回來,現在操心這些,有意思嗎?”

蘇念被突然變臉的男人震懾住,強烈的危機感令她升起一絲警覺,隨著謝暉步步逼近的動作,不自覺跟著退讓,砰的一聲,就這麽貼上了木門,後背靠在硬邦邦的門上,有些硌人。

“有沒有意思,我都已經說完了,聽不聽隨便你。”蘇念深深看他一眼,強迫自己回望著他,右手背在身後,把上木門,拉開門,準備轉身離開。

又是砰的一聲,蘇念只見男人長臂一按,自己身後的木門又瞬間合攏,連帶著她也跟著粗暴關門的動作震顫。

“謝暉,你幹嗎?”蘇念心頭升起無名火,直接開口質問他,“要是你嫌我多管閑事,今天不該來操心你和陳廣發的事,那你就當我來錯了,我應該直接走的。”

蘇念情緒上湧,碎碎數落著這個可惡的,不識好歹的男人。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修長的手指捏住了下巴。謝暉手勁大,稍稍施加力度,蘇念便不受控制地隨著他擡手的動作擡起了臉。

“你...唔...”蘇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怔住,剛要開口便被堵住了嘴。

謝暉低頭吻了下來。

一片高大陰影猛然襲來,帶著獨屬於謝暉的在昏暗中彌漫的清冽氣息籠罩著自己,蘇念眼睫輕顫,震驚地感受到自己唇上那貼來的柔軟的帶著微涼氣息的薄唇。

謝暉手上動作很重,可嘴唇貼上來時卻很輕,輕到蘇念恍惚間以為是一片鴉羽溫柔地拂過自己唇瓣。

啪!

蘇念一把推開他,只覺腦子裏轟的一聲,根本來不及細想什麽,一耳光便扇了過去,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擊,身子有些發軟,力氣不大,可指尖在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刮過,無意t間帶出幾絲抓痕。

紅得發燙的臉頰如飛雲染霞,心跳如擂,蘇念震驚又羞惱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謝暉稍稍退開些,頂著臉上兩縷淺淡的血絲,麥色肌膚上現出幾分破碎,鷹隼般的眼緊緊盯著蘇念,薄唇揚起弧度:

“現在,交易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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