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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之華,鄂不韡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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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之華,鄂不韡韡。”

到悟心堂時,蘇韞瑜發現多了一個新面孔,帶著些好奇的眼光看著她。

廖玉萱察覺她的視線沒有惡意,努力強裝鎮定帶著小心翼翼看向這位眾人口中榮寵備至的小縣主。

大公主是陛下長女平日裏除了經史子集教課,其他均是和她們就幾個小的一起。她身邊的伴讀蘇蘊瑜認識的差不多,是年長自己幾歲可以叫姐姐的人。

猛然看見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娘子出現在她的身邊,蘇韞瑜沒見到平日裏語氣溫和細聲細氣的趙姐姐頓時問出口。

“趙姐姐怎麽不在?”

蘇韞瑜口中的趙姐姐是大公主宋纖妤母家的表姐,她母家出身不高,皇後娘娘在當初選擇伴讀時格外給了一個恩典。

有公主伴讀的身份在,於家中女眷是好事。

“你趙姐姐訂婚了,忙著備嫁人呢。”

自家表姐比自己年長幾歲,宋纖妤對於她能找到良配十分高興。

倒是沒想到母家得了寧安郡主夫家武安候的提攜,那邊硬是想要塞一個女兒進宮做伴讀。

托關系找到母妃那裏,一個名額武安候府上鬧翻了天。聽給母妃傳信的人說,府內烏煙瘴氣,不是世子妃的嫡次女囂張暗害妹妹,就是武安候老夫人一心推舉自己的外孫女惹得各方不滿。

她的女兒伴讀必定要是嫡女出身,在那種情況下,原本寧安郡主本不在她的考察內,但是觀她女兒和她性情不同似乎極好拿捏,趙昭儀找機會試探完聖上口風後,便直接選定廖玉萱。

寧安郡主已失聖心,她的女兒趙昭儀自認為放在大公主身邊是能拿捏住的。

“這是寧安郡主的女兒,算起來是我們的表妹,你的表姐。”

三言兩語,宋纖妤介紹清廖玉萱的身份。

寧安郡主是誰,臨安長公主特意給蘇韞瑜告誡過。

直言道,“那不是個好相處的,你上次失蹤便是那個好姨母做的。下次在宮中或者其他地方遇見,能避則避,避不開便小心提防,一切有阿娘給你做主。”

聽著便是極為可怕的人,蘇韞瑜很聽阿娘的話。就是心裏琢磨為什麽沒和自己見過幾面的姨母,這般討厭自己?

廖玉萱淺黃衣裙看似活潑面上卻不敢有大動作,板正拘謹的模樣讓蘇韞瑜暗暗咂舌。

都說女兒像母,這看起來不像是阿娘口中那個囂張跋扈姨母教導出來的女兒。

廖玉萱反應過來作為郡君的自己,要給蘇韞瑜行禮,連忙收回視線打算行禮。

蘇韞瑜連忙攔住她說道。

“小表姐,不用多禮,以後在宮學喚我韞瑜便好。”

“好。”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眼神很亮頗具感染力,廖玉萱忍不住放松下來,一並露出笑容。

悟心堂是幾位頗負盛名的女先生和嬤嬤一起教學,可謂是一人負責一部分。今日早間是學插花之術,先生們、嬤嬤們一來,原本空曠的課室顯得擁擠起來。

等到她們讓陪在身邊的侍女們出去,隱隱的威懾感上來,稍微放松坐姿的蘇韞瑜和二公住立刻坐直身子。

“花材我給諸位小娘子備好了,今日作品根據前些日子的掌握來進行就可。”

黃嬤嬤是分給她們教習插花之術的老師,她態度溫和素來是手把手教導的。

除卻京中貴女崇尚插花繪畫等高雅之故,古來便對於教習先生們敬重有加。

蘇韞瑜對於這門課術十分喜歡,眼神亮晶晶的盯著被發下來的花草。

花草各式不一,蘇韞瑜和傅纓共用一案,蘇念茵則是被大公主安排著和廖玉萱一起,四人同排倒是相距不遠。

細細數去,蘇韞瑜一眼看中她手中開著粉白的棠棣,忍不住念叨著。

“棠棣,真是好看.......”

盛放的棠棣比春櫻更要嬌嫩,片片花朵如雲彩翩然柔軟。

那日在皇帝舅舅那裏和庚曄哥哥看到的花,舅舅念的那首詩在腦海裏閃過一遍。

“棠棣之華,鄂不韡韡。”

後面太長,鄭知意記得這一句。她不懂這句詩,以為是讚棠棣如同往日讚牡丹一般,輕聲開口。

“縣主喜歡,那我將這棠棣花給縣主。”

黃嬤嬤聽見她的輕語,走到蘇韞瑜案前放下。

蘇韞瑜歡歡喜喜的接過,道了聲謝。“謝謝嬤嬤。”

“不敢當。”黃嬤嬤話語推辭著,眼裏盛滿笑意。

花材一一分發完畢,黃嬤嬤又叮囑一番。

“上散下聚,亦莊亦諧,要把握好動靜相宜的度。”

傅纓坐在蘇韞瑜身邊遲疑地看著書案上的花材,猶豫著下手。

她在家中時,插花雅事多是姐姐在做,按著傅夫人的話來說,她做不出這樣的雅事、武刀弄槍倒是可以。

課堂之中,問嬤嬤的人不在少數。連嫻靜的蘇念茵都時不時請嬤嬤指導一二,廖玉萱始終保持著安靜的狀態。蘇韞瑜對這個年紀相仿的表姐好奇,偷偷觀察時兩人視線撞上俱是一怔。

“嬤嬤,這株小盼草放這裏,可好?”

小盼草外形溫和柔弱,線條纖細,蘇韞瑜想拿它來配棠棣花,剛剛搭配好總覺得不對勁,便迫不及待喚道。

“枝葉太盛,縣主何不減些?”

經她一提醒,蘇韞瑜先前覺得哪裏不對勁頓時明白,著手整理著。

“傅小娘子,三株芍藥未免太過繁重。”

傅纓面帶尷尬,點著頭。在避過嬤嬤視線的地方,對蘇韞瑜悄悄吐了吐舌頭。

“縣主幫幫我吧,這樣的事我做不來。”

見她面露難色,蘇韞瑜默默點著她的手指表示可以接受。

“我們一起做。”

蘇韞瑜悄悄指點她將芍藥減至一朵,添些綠植和小巧花骨朵從寬口瓶中移到細頸瓶中去。

兩人眼見桌子上的作品大成,相視笑道。

“渺渺,和你結拜我不虧。”

傅纓移著墊子挨在蘇韞瑜的身邊,和她咬著耳朵。

“和傅姐姐做朋友,相比我也是不虧的。”

——

宋宴清踏上正廉居廊下的時候,萳帝安排給的太監周全趕忙低眉順目的跟過來。

“世子殿下,您這是去哪了?奴找了您許久。奴瞧著,先生們馬上要開課了。”

說是陪他讀書,宋宴清感覺更像是監視。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被告知於皇座之上的九五之尊。陳王暴斃於牢中,作為他的兒子萳帝不忌憚允他讀書。

宋宴清心裏清楚,是為堵住朝堂之中悠悠眾口。

“麻煩公公了,我隨意轉了幾圈散心罷了。”

宮學處修的極大,萳帝特地讓工部的人參與,相當於皇家園林的水準。宋宴清自母妃去世後,便註意留心身邊人的態度,因為這點他看得出周全是個勢利之人。

想在陛下那裏得臉,又看不起他失勢的出身。

宋宴清有心瞞下遇見嘉禾縣主的事情,在他那裏不是問題。

“世子不要隨意走動,在這裏要是沖撞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周全臉上堆著笑,實際上眼裏沒有半絲笑意,帶著威脅和試探。

試探這個主子,好不好欺負。

殊不知宋宴清歷經波折後,對於這樣的人心思看的清,卻沒有半分打壓的想法。想在他身邊貪墨欺壓,真是心比天高。一只“狗”想要對華麗囚牢裏的主人呲牙,他何苦與這“狗”相爭?

宋宴清低眉順眼的應著聲,左右他今日的目的達成。

“父皇果真讓他和我們一起讀書。”宋庚昱和身邊的柳埥嘀咕著,滿眼把不可置信。

“陛下有陛下的想法。”

他們那邊悄聲說話,惹得宋庚曄抽空瞥了一眼前方,和踏進門的宋宴清對上。

宋庚曄對於宋宴清談不上親近,只是無感。身為太子他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帶著蘇韞州,身後是二皇子帶著伴讀們。

宋宴清本來要坐後面,可後面有一些想要上課偷懶的宗室子具在一起抱團,對於他這個危險人物素來敬謝不敏。

剛巧宋庚曄那一派,靠角落的地方有空位,他便坐在那處。

“安靜,溫書。”

人都進來了,宋庚昱和後面的一些人還在談論,宋庚曄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屈起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說話好使,室內頓時鴉雀無聲,唯有翻書的聲響。

宋宴清一言未發,拿著書本從宋庚曄側邊走過。宋庚曄收回手時,不經意間看到他腕間穿著玉珠子的紅色手鏈,心臟微跳。

這般眼熟,不是他送給蘇韞瑜的那條嗎?

她不是給自己說丟了嗎?怎麽在宋宴清手上。難不成她騙自己宋庚曄忍不住咬著牙,想起當時問她時,小姑娘飄忽的視線,眼神微沈。

膽子肥了?

對她這般好,都敢騙?

蘇韞州匆匆趕來,一室寂靜連口氣都來不及喘,連忙進門。見到先生不在,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程老......”

在宋庚曄的威脅視線裏,蘇韞州默默將“頭”這個字咽下去。

“程太傅,對,程太傅。”

蘇韞州摸到宋庚曄桌案處,連忙坐好。

“殿下大早上怎麽了?怎麽感覺,你很生氣?”

宋庚曄瞇著眼睛意味不明的盯著他和蘇韞瑜幾分相似的臉,翻過書頁輕言道。

“下學先別急著離開,與我手談幾局。”

“啊?!”

想起被宋庚曄下棋支配的恐懼,蘇韞州臉色微變,免不了唉聲嘆氣。

“你要我精書法,通策論又要能騎射.......”

這一天都好忙啊。

自從上次宋庚曄拜訪臨安長公主完,蘇韞州便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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