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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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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故人

從南玄啟程,林弋宣的足跡很快遍布四方,她宛若一朵自由漂浮的流雲,無根而輕盈,不受任何塵世瑣碎的羈絆,隨風而行,無拘無束。

她聽聞西南部邊境有一個叫臨邊的地方,隱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秘密通道,通往勢力錯綜覆雜的的黑市,那裏神秘而詭譎。

那是個游離於法律邊緣的地下世界,匯聚了世間罕見的珍寶、禁品與種種不可言說的秘密。

更令人咋舌的,是那些關於長生不老、起死回生的秘術與藥物,它們雖被視為無稽之談,但在黑市中卻總有人願意傾家蕩產以求一試。

她下定決心要去一探究竟,即便那片土地在炎盛國的庇護之外,潛藏著未知的艱險與可能的絕境……

騎上快馬,半個月的時間她就來到了臨邊,她傻眼了。

跟她想的不太一樣,要不是城門上刻著的“臨邊”兩個大字,她都要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

這方天地,毗鄰之處盡展自然之絕美,碧波環繞,青山如黛,鳥語花香間仿佛人間仙境,與世人傳聞中陰森詭異的“鬼市”形象相去甚遠,令人難以置信二者竟能共存於這浩瀚世間的一隅。

但林弋宣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怎麽能不進去看一看呢,好玩就多待一陣,不好玩就提前離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臨邊雖然偏遠,還有著神秘的傳說,但城內與炎盛國的城市並無不同,除了民情風俗不一樣外。

這裏的人喜愛吃牛羊,對豬肉極其厭棄,路過肉鋪,不是羊肉就是豬肉,肉包子要麽是羊肉,要麽是牛肉,面,粉,鹵飯,鹵菜,烤肉無一例外……

路邊的首飾小鋪陳列的也大多是獸骨制成的發簪,各式各樣的手鏈,項鏈,有些還跟珠寶或金珠串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

林弋宣也只是挑了個順眼的上手試了一下,老板娘便開啟她的三寸不爛之舌:“喲,姑娘眼光真好,這是最近新出的款式,別的攤都沒有,你手光滑細膩,白皙,戴這個準保好看……瞧我說啥,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制的。”

雖然確實好看,但林弋宣還是放回去了,畢竟沒有什麽收藏價值,她四處奔波,東西越多越不便,何苦花錢增加負擔。

“不了,謝謝。”林弋宣禮貌一笑。

“嗐,可惜了。”老板娘惋惜,她打心眼覺得這手鏈適合林弋宣,還想著有眼緣,半價給她呢。

林弋宣先找了間酒樓,要了一份熟牛肉,一只椒香烤羊腿,在加上店長推薦的薄餅,最後點了一壺酒,讓小二送到樓上包廂。

“你們這裏有馬棚嗎?”結完賬,林弋宣指著外面的馬,淡然問道。

“有的有的,我幫你牽去,你先上樓上去,小卷,給這位姑娘沏壺茶。”

二樓圍欄探出一個腦袋,約莫十七歲的男孩:“好嘞,小姐快跟我來。”

林弋宣走了沒多遠,便聽見後面小二跟人癡癡說:“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看著不是本地人。”

“用你說,我眼又不瞎,快去幹你的活兒,不然扣你工錢!”店長沒好氣瞪他。

“是是是。”

林弋宣已經見怪不怪了,從小到大,她從不缺別人的誇讚。

不過在等級森嚴,禮法講究的畔月城,不會有人敢公然議論他人容貌,離開畔月,她都聽得耳朵起繭了。

她也遇到過見色起意的歹徒或者搶劫的山賊,打她是打不過的,但憑借她的毒術,都沒有可以得逞的,都是討了個不好彩,純找晦氣。

上了菜,林弋宣按例讓小二試菜:“可否幫我嘗一下菜,給你加錢。”

“可……可以。”小卷還是第一次遇見提這種要求的,他重新拿了雙筷子,把桌面的菜都試了一遍。

“好吃不?”

“包好吃的。”小卷揚著笑臉,拍胸脯保證。

“好!”林弋宣報之以一笑,轉手給他遞了小錠碎銀。

“這也太多了吧!”小卷看著手裏的碎銀,怔怔出神。

“應得的。”畢竟這是變相試毒。

“多謝小姐,你有事隨時叫我哈!”

林弋宣選得是靠窗的位置,習慣看著窗外的景色就餐,雖然街道上人來人往,沒什麽好看的,但總比埋頭幹吃好。

她嘗了一下熟牛肉,外皮微焦而內裏柔嫩多汁,每一絲都浸透了秘制的醬汁與香料精華。咬下的瞬間,肉香四溢,混合著淡淡的草本香氣與微妙的甜意。

又嘗了一下薄如蟬翼的薄餅卷入蘸滿香辣的烤羊腿肉,味道也十分好,斟一杯酒入喉,清冽甘醇,總之,來對地方了。

如果楚絮也在就好,他還有好多美食沒嘗過,很多美景不曾見過……

她望向窗外,不禁又濕了眼眶,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了。

不知是出現幻覺還是怎麽樣,林弋宣好像望見楚絮走在街道上。

他身著一襲黑袍,衣襟呈暗紅色,上面用金線繡著她看不懂的動物圖騰,腰系皮帶,掛著白銀鑄造的鏈條,一雙黑皮靴蹭亮,漫步走著,氣質不凡,身後跟著幾個英挺的仆從……

“楚絮?”她趕緊擦幹眼淚,從二樓三步兩步跑下去,端菜的小二差點手不穩把菜摔地上:“怎麽慌慌張張的!”

林弋宣看著那個背影,喉嚨一陣哽咽,他走得不快,她很快就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攔在他面前剛要喊:“楚……”

看著那張和楚絮九分相似的臉,眉宇間全是戾氣,一雙深邃的眸子裏看著她全然是疏離,她失落,不是他。

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一時她不知道怎麽打破這窘境。

那人迅速抽回袖子盯睛打量她,才冷冷道:“你,擋到我的路了。”

“不……不好意思。”林弋宣不可置信看著他的臉,舍不得將目光移開。

大抵是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慌:“你這麽看我做甚?”

“……只是覺得好看。”林弋宣扯出一絲尷尬的笑,不知道編什麽理由。

“噢?是嗎?”他果然不信,狐疑看著她,那眼神分明像是透過他看另一個人的影子,但是他又覺得不太像,最後篤定,那分明是見鬼的眼神。

他身後一侍衛聽到她大言不慚的話,臉上呈現一陣驚訝,眼睛瞪的像銅鈴:咱們宗主是被……被被調戲了?不得不說那姑娘長得真好看,雖然跟著宗主這麽多年,見過數不勝數的美人,但這麽美的還是頭一遭。

林弋宣心虛點點頭,一摸鼻尖。

說實話,當她看到那張臉再熟悉不過的臉時,就下定決心待在臨邊了。

即使那人不是楚絮,又怎樣,這世間能有幾個人如此像他,又怎麽就讓她遇到了?

他身後的侍衛都扛著半人高的大刀,想來做的生意多少有些危險,她壯著膽子問:“你們缺醫師不?”

“哼,原來是想謀份差事。”那男人冷著眼看她,一副看穿一切的姿態。

“我府上不養閑人,醫師,我不信你,不過倒有有個差事,適合你。”

“什麽?”

他壞笑地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撩撥著她的耳朵:“幫我暖床榻。”

林弋宣瞳孔放大,連退幾步,一副見鬼看著他,眉頭緊蹙:“你……”有病吧!

“不信就算了,有人想請我還請不到呢,告辭!”林弋宣忍不住給他來了一個白眼。

後面的侍衛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完了完了,這姑娘!

看著他頂著那張楚絮的臉說這種無恥狂徒的話,她真的忍不了一點,氣鼓鼓地就要走。

“這麽神?給你個機會。”那男人突然變卦,伸手攔住林弋宣的去路,語氣別有玩味。

林弋宣氣沒消,偏著頭,不作聲。

從前在顧北王府總沒有機會施展伸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出了畔月城,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境界已經如此高,師傅瞞她夠深的。

那男人無奈搖搖頭,又開口:“我叫淩胥影,你呢?”

林絮影?這麽巧嗎?林弋宣看著他,企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但以失敗告終。

“林陌,林間草木的林,陌上花開的陌。”

“這麽詳細?淩雲的淩,封狼居胥的胥,影子的影。”

原來不是那個“絮”,不過名字能取得這麽巧也是難得的了。

說完他沖她微微一笑,惹得她不禁眼眶微紅,原因無他,只是她已經很久很久沒見楚絮笑了,自從爹不讓她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便很少見面,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現在看到熟悉的笑容,心中難免有些傷感。

“哭啥,窮得沒飯吃了?我給你弄了個差事,感動了?”他欠欠的話,讓她好不容易有的一點傷感,瞬間蕩然無存。

“我呸!你才沒飯吃!”

“你直接去淩府找我,我下午辦完事就回去,我跟他們通報一聲,你報你姓名即可。”

“嗯。”

一個侍衛給另一個侍衛擠眉弄眼:咱們宗主是不是喜歡她?

另一個侍衛比比手,努努嘴:很有可能,不過不知道能喜歡多久。

自此林弋宣就留在淩府了,原本淩胥影看她那麽“可憐”,想著就算她是騙他醫術高明,他也可以安排其它的工作給她,比如整理藏書閣這類輕松一些的活兒。

但沒想到林弋宣的醫術是真的精湛,甚至十分精通用毒,短短半年便將為他出生入死的部下死傷人數降到了歷史最低。

這下子,淩府上下對她沒有不服的。

林弋宣有時還會給他出生意方案——主要是藥草產業,幫他擴大家產,常常賺得盆滿缽滿,他沒想到自己大街上隨便撿回來一個小姑娘,本事這麽大。

不過他不解的是,雖然她本事大,但對金錢並沒有很執著,倒是很隨便,可以說得上是可有可無。

“你為什麽幫我?”

“順手的事。”

“那您可真是太順手了呢!”淩胥影自然不會信。

林弋宣不會告訴他,那是因為每當看到他臉上綻放的笑顏,便如同穿越了生死的橋梁,讓她恍惚間見到了楚絮那溫柔的笑容,心中不禁泛起漣漪。

若楚絮仍在這世間,她定會傾盡所能,守護他的歡笑,一如她現在勾勒出淩胥影臉上的笑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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