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做囚鳥

關燈
不做囚鳥

楚絮走後不久,李家的罪行被公之於眾,從前謾罵林家的聲音,都倒向了李家,追著他們扔爛菜葉,臭雞蛋……

李家昔日熱鬧無比的店鋪前,如今門可羅雀,還貼上了白色的封條,甚至有人朝門口潑了雞血,什麽殘羹剩飯,發愁的垃圾堆滿門前。

聖上聽聞李家慘無人道地種種行徑,大發雷霆,下令將他們終身貶為奴,流放極地,世世代代不得翻身,以慰民心。

那夜,李妍陌褪去往日的光輝與傲氣,一身樸素跪在雪地裏,苦苦哀求楚恒救救李家,看在他們夫妻一場份上。

聽下人說,她把頭都磕破了,在雪地裏吐了一口血……最後楚恒只是遣人寫了一紙休書,將她送出了顧北王府,說從此她與顧北王府再無瓜葛,莫要糾纏。

李妍陌看著緊鎖的朱門,眼神空洞,她以為她有機會的,只要楚恒不出來趕她走,就可以等到他心軟的那一刻,她以為楚恒只是因為李家的事情生氣,再怎麽樣,也不會真的不管她的。

可是她真的高估了,自己在楚恒心中的份量,楚恒只是將曾經她對林弋宣下的毒手一並還回去,讓她試一下在雪地裏跪著是什麽滋味,僅此而已。

他素來討厭惡毒的人,卻還要忍著惡心跟她強裝恩愛無疑,他怎麽會憐憫她,更別提喜歡了。

當初她家妄想只手遮天,羅織罪名迫害林家,傷害無辜之人,逼他娶她的時候,就沒有想到有今天嗎?

這一天他等很久了,看著他們自食惡果,他無比欣慰。

李妍陌倒在雪地裏,手裏拿著一紙休書,眼睛發紅,滿是憤恨和委屈,她將休書撕得稀碎,往上一揚,和紛紛揚揚大雪融在一起。

“楚恒,你偏心,憑什麽林弋宣那個賤人家犯事,你上趕著保護她,不讓人走漏一點消息,生怕她難過,成婚你也沒叫她給我敬茶,婚後也從不讓她給我請安,什麽好的都送她那裏……明明我才是正妻,她不過一個賤妾,憑什麽……我不甘心!”

“這些偏心我都看在眼裏,從來不戳破……我那麽愛你,你就這麽對我……我恨你!楚恒!你沒有心……嗚嗚……”她的哭喊聲被隔絕在門外,沒有人去聽她訴說……

“聽說那李妍陌已經被逐出府了,咱們殿下可真是心慈,還留她一條賤命。”看惡人有惡報,紅月得意洋洋,好不痛快。

“嗯。”林弋宣手裏摸索著師傅送的那本《千古毒術》,她近日都在研習,配藥方,沒去看那場鬧劇。

那是楚絮送她的一場好戲,但她不想去看,她只需知道就好了,如果是早幾年,她肯定會搬著凳子,帶著瓜子去看好戲,甚至去貼著門偷聽……

但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經歷了生離死別。

可憐那楚王妃,前幾日也跟著去了,世人皆嘆她忠貞,也心疼她的遭遇。

“殿下今日可在府上?”林弋宣突然問。

“在的!一直都在書房。”紅月心中透著一股暗暗的激動,自家側妃是要開竅了嗎?

“你替我準備些糕點,我去一趟殿下那裏。”林弋宣吩咐下去,轉而抄錄了一份和離書,藏於袖口。

書房的門沒有關,她站在門外輕輕叩了叩門框,屋裏的男人擡頭望過來,眼裏閃爍著興喜:“你來了。”

“怎麽不關門?大冬天的不冷?”看著他書桌上的宣紙被微微吹起。

“原覺得這屋裏有些悶,便開著通風,現在差不多了,可以關上了。”

林弋宣接過紅月遞來的食盒,走進去,身後的門也關上了。

“讓人做了你愛吃的糕點,快嘗嘗吧。”她將糕點遞到他案前,又轉身去給他泡茶。

“好。”楚恒吃著手裏的糕點,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感覺這一切十分的不真切,像是做夢一般。

林弋宣給他沏了一杯茶:“殿下細品,這是我之前攢的露水,一直埋在桂花樹下,想著你之前說我院裏的茶水不好,這次讓你品一品,看如何。”

“我平日也不愛泡茶,那幾壇子放著也浪費,讓人都給你送過來了。”林弋宣坐下說。

“今天的你有些不一樣,是有什麽事嗎?”楚恒放下糕點,拿起絲帕擦拭指尖。

“確有要事。”林弋宣原本不想單刀直入的,但他開口,便將袖口中的信封遞了過去:“望殿下成全。”

楚恒看清了封面的三個大字“和離書”,神色不悅,沒有伸手去接,用不容商量的語氣道:“本王不同意,你死了這顆心。”

“我與殿下一開始就只是政治聯姻,如今林家敗落,我早沒了價值,你鎖著我有何意義?”林弋宣嘲諷的神色,不加掩飾,這是她第一次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挑釁他。

“你難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嗎?這麽多年了,是條狗都有感情了,我不信你不懂。”

楚恒站起身死死抓著她的肩膀逼問,他受不了她直勾勾的厭惡情緒,他那麽喜歡她,這些年她竟然無動於衷。

林弋宣微微蹙眉,虛弱的身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忍不住咳了幾聲:“這輩子我不會喜歡你的。”

寥寥幾個字,讓楚恒神色更加難堪,他松開抓住她的手:“呵,這輩子…這輩子?!人生還很長,有什麽不可能的,你往前看不行嗎?你看看我啊!有些人,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你懂不懂?”

“既然你知道我喜歡他,你就該放我走,我不喜歡這裏,這裏只會讓我覺得壓抑和窒息。”

“說什麽,我都不會放你走的!”楚恒一字一句說著,銳利的目光註視著她。

從他的眼神中,林弋宣仿佛看見了自己被囚禁在這牢籠裏,蹉跎此生,不禁潸然淚下,語氣也軟了下來:“楚恒,算我求你,你讓我走!”

楚恒擡頭閉眼良久,耳邊是她哽咽的聲音:“你求我?換我求你,別糟蹋自己的身子了,可以嗎?”

他兀的拉起蹲坐在地上的林弋宣,送她到一面全身鏡前,擦幹她的淚水,逼她看鏡中的自己。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手無縛雞之力,外面世道是如何的,你一個姑娘,怎麽照顧好自己!你有什麽骨氣說要離開我!你是要去送死,好去陪他嗎?”

林弋宣看著鏡中的自己,差點沒認出來,沒有一絲血色,面容憔悴,眼窩內陷,只剩下皮包骨,風一吹就散的模樣,站在楚恒的身旁,就像是一根牙簽一樣,弱不禁風。

她已經很久沒有照鏡子了,也不知道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她都是這個模樣。

“你放開我!”但那又怎麽樣,她不要被困在這裏,她努力掙紮,但力氣上輸了他一大截,不過是無謂的掙紮罷了。

“你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你說要離開王府,我勸你還是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楚恒松開手,背過身去。

“……”

林弋宣被懟地無言以對,捏著泛紅的手腕,呆滯,淚痕滑落:楚絮,我真的一點用都沒有,就知道拖累你,麻煩你,像根廢柴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林弋宣轉身離去,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也沒有看楚恒。

看著她落寞地背影,楚恒看著天上揚著的鵝毛雪,喃喃細語:“外面的世道,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所以我不能放你走,我要替他照顧好你。”

也原諒我的私心,即使你不喜歡你,也要困住你,我就是這麽自私的一個人,你恨我也罷,我們做一輩子的怨偶也罷,都無所謂,只要你好好的。

那天回去之後,林弋宣像變了個人,食欲也上來了,一日三餐一餐不落,也經常鍛煉身子,只是看不出一絲的開心,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例行公事。

但不管如何,跟從前相比,好了太多了,丫鬟小廝們都十分高興雀躍,楚恒見此也大悅,賞了一眾人,誇他們伺候地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