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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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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未署名的信》

文|木雲南書

“許小姐,初步判斷您的癥狀屬於程序性失憶。”

“那還有恢覆的可能嗎?”

“抱歉,這個…不能確定。”

“不過在外界刺激的情況下想起的幾率會大一些,比如熟悉的場景還有周圍的人。”

面前的女生聽完沒什麽反應,微微嘆了口氣。

……

三月逐漸回暖,草坪上透著生機。

許枳南站在醫院樓下,仰著頭。對於那段遺忘的記憶,她有種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她呼出一口氣,正準備往前走,一個穿著病服的小女孩‘啪’一下撞在了她的腿上。

許枳南連忙蹲下查看。

小姑娘擡起頭露出病氣的臉,卻笑得很開心:“我沒事的姐姐,不要擔心,是我沒有看路。”

許枳南心生憐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小姑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概在醫院的人都異於常人的敏感,她試探地問:“姐姐,你生病了嗎?”

許枳南搖頭:“沒有。”

“這個給你!”面前的女孩獻寶似的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是一枝花。

許枳南心生感動。

“那邊有個哥哥給路過的人一人一支,他說這是他女朋友喜歡的花。”小姑娘眼裏透著狡黠:“不過你現在去的話,估計已經沒有了。”

生動的表情把許枳南逗笑:“你給我了,你不就沒有了?”

“沒關系,那個哥哥在我隔壁,我撒個潑說不定他就心軟了。”說著直接把花塞到許枳南懷裏。

花束很新鮮,根部被修剪的平整。

不知道為什麽,許枳南的心裏有一塊地方忽然被填滿。

“姐姐,這是什麽花啊?”小姑娘看她動容的神情,不禁問道。

許枳南回答:“風信子。”

她看著懷裏的花,笑了下。準備往前走時,聽到身後一陣喧鬧,下意識回頭。

“讓一下——都讓一下——”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焦急地推著搶救車往醫院樓內跑,隔著大老遠許枳南都感受到了爭分奪秒。

醫生的位置剛好擋住了推車上的人,她只能看到是一個腿修長,手臂肌肉剛練的男人。

他的手因為昏迷半垂,明明該握不住任何東西,可他卻緊緊握著一枝風信子。

許枳南感覺心臟有一瞬間的陣痛。

那風信子和她懷裏的無二。

……

“嘀——嘀——”

各種醫療儀器的聲響混雜,鬧鐘聲從中破土而出。

許枳南猛的驚醒,伸手關掉床頭的鬧鐘。

又做了這個夢。

準確來說,這不是夢,是八年前真實發生的一幕。

明明那天沒有看到那個躺在轉移床上的人進入手術室,可夢裏總是出現。

許枳南深呼吸,心悸平息之後覺得大概是那天太過震驚,才總是夢到。

周一許枳南一身休閑裝去工作室,畢業後她開了家攝影工作室,這些年的積累和獎項足以讓她在攝像界站穩腳跟,這兩年訂單不斷,工作室也逐漸擴大。

不過她倒是沒什麽老板架子,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這種工作需要跑很多地方,而她本人更是為了一張照片精益求精廢寢忘食。

工作室的墻上掛著他們每個人最滿意的照片,這些小孩兒大都剛畢業,對攝影行業一腔熱血。許枳南雖是老板,但招人時更愛看眼緣,事實證明,她眼光還不錯,招的這些人基本功過硬一點就通,不通的也肯努力。

許枳南滿心驕傲地走過榮譽墻,以為會看到這群人努力工作的身影,可事實……

剛誇過的人現在圍在一堆激動地討論著什麽,甚至都沒有註意到她已經慢慢靠近。

許枳南輕咳一聲提醒。

她實在沒什麽老板架子,跟員工的相處更像是朋友或者是姐姐。聽到聲音他們轉過頭也不害怕緊張,臉上的笑堆得愈發濃烈:“老大!有驚喜!”

許枳南挑眉。

林芙立馬讓出位置,讓她能清楚地看到桌子上的東西——是一個金色的獎杯。

同樣的獎杯她還有一個,只是顏色不同,那個是銀色。許枳南當然知道這是東西,可就是因為知道才有一瞬的怔楞。

“國際攝影大賽金獎!!”

“老大這不是你最想拿到的獎嗎?!”

最想拿到的嗎?

許枳南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以前確實很想拿到這個獎項。甚至說不出緣由,只是覺得她應該拿到這個獎項。

八年間四次比賽。

第一次連決賽都沒進,第二次第四名,第三次銀獎,這是第四次。

本以為她會很開心,可事實上沒有掀起一點波瀾。許枳南只是盯著那個獎杯。

周圍人以為她是高興地楞在原地。興奮得說工作室又多了一個活招牌。

“活招牌不是我們枳南姐嗎?”

“是是是。”

許枳南笑著搖頭,手中的手機振動,看到是誰打來後倒吸一口氣,把工作交代完正準備轉身。林芙問:“枳南姐,你不跟我們一起去拍攝嗎?”

“你們去吧。”許枳南搖了搖手機:“活招牌不還是被她母上大人一個電話就得認命回家。”

許枳南回到家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了好幾個大箱子,門沒關她邊躲邊喊:“媽——”

“喊什麽喊!”陳瑤女士滿手灰塵地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她冷哼一聲:“你怎麽不住你工作室呢?給你打了多少電話讓你回來收拾東西搬家,就是不回來。”

“誒呀,這不還早麽。”許枳南真是怕了陳女士的嘮叨,連忙抱住她的胳膊撒嬌。

“趕快去收拾你屋子去,你那小玩意兒一大堆,都不知道要還是不要了。”

“遵命!”

許枳南嗤笑一聲,去自己的房間。屋子不大,處處透著溫暖。下午不太熾熱的陽光灑在地上,一片暖洋洋。

她小時候愛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占滿了整整一個書架,上邊的書沒幾本,其他的全是霸總小說。

光是木雕就占滿了一整個箱子。許枳南站在書架前,嘆了口氣居然有些無從下手。

“許枳南——”

陳瑤女士在外邊大喊她的名字:“許枳南,出來吃飯 !”

“…………”

許枳南一股腦把書扔進箱子,頭也不回的推開門。

掉落在箱子上的書被風吹起,一張泛黃的紙張飄落在地,落在陽光下。

吃過飯後,許枳南的煩躁終於被緩解,蹲下認命整理亂作一團的箱子。一本本書籍被擺放整齊,最下面那張輕飄飄的紙出現在眼前。

像是一張信紙。

許枳南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寫過信,也不記得自己有在書裏夾過東西。

她疑惑地打開。

那不是她的字跡,卻讓她的心臟猛一揪,有種說不出來的疼痛和喘不上氣。

平覆許久,許枳南才帶著困惑直視上邊的文字。

【寫點什麽呢?剛才想看一下你寫的,居然捂著不讓我看,怎麽這麽小氣呢,不是說寫給我的嗎?你說要寫給幾年後的我們,也就是說我幾年後才能看到你的內容。可我不想這樣,我的喜歡就是想讓你馬上知道。那麽請問許枳南,你看到這封信是在幾天後呢?

唉……,硬漢難得想煽情,可惜不知道怎麽說話了。那就隨心說幾句吧。

該怎麽形容你呢?你就像是一道陽光照在了我的荒原。你可能會覺得我的話語浮誇,可我絕無虛假。

夏天結束的好快,好像還沒和你一起好好感受。你說你們教室沒有空調熱得發瘋,我想去做你的人形風扇。你說想去看海,我還沒和你一起去。你還說想去我們認識的龍巖寺點燈,卻錯過了最佳時期。

關於我們的夏天好像全是遺憾。

我不是喜歡保證一些空口白話的人,卻在這一刻明白了那些人為什麽總是承諾。

因為在此刻,我是真的想邀請你一起共賞明年三月的風信子。

許枳南,答應我吧。】

“…………”

許枳南讀完眼淚莫名其妙地落下,就好像是收到了過期的邀請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這封信話語熟稔,似乎和她很熟悉。可她卻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許枳南翻看整張信紙,都沒發現一個名字。

這是一封未署名的信。

是因為他確信她會知道寫信的人還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他是誰?

很明顯是前者。

這封信的開始說她在對面。

許枳南閉上眼睛,卻想不起一點一滴。

這就是她遺忘的那段記憶嗎?

八年前她在看到陌生的場景有熟悉的感覺時,就開始懷疑自己。於是許枳南去看醫生,確診程序性失憶。

失去的那段記憶並沒有給她生活造成影響,她在試圖回憶起卻幾經無果後選擇了放棄,漸漸開始遺忘這件事。

直到此刻——

許枳南捂著胸口,過速的心跳讓她很不舒服。

泛黃的紙張是歲月的痕跡,那些被塵封的東西終於要浮現。

她找遍屋子裏的所有,翻遍了整理好的書籍,再沒有和這封信相關的東西,也沒有這個人的訊息。

到底是誰呢?

明明什麽都沒想起來,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許枳南躺在床上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這封信上的字跡。

像是一瞬間墜空被深淵包圍,沈溺在悲傷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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