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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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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討厭我

符春生下午的時候沒有去找賀夏來。

在家裏寫了一下午的暑假作業。

只是一直到日落西山,符春生桌上攤著的試卷就沒有換動過。

一直都是最開始的那張。

符春生右手拿著筆,因為筆尖長時間停留在一處的原因,在試卷上暈開一大團黑色的墨團。

符同根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出門了,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深夜的時候,符同根手裏提著下午提出去的東西,走到家門口看著符春生房間裏亮起的燈光。

心下嘆息一聲,推開虛掩著的大門進去。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一點月光落進來。

符同根剛進門就看見符春生的房門打開一條縫,裏面的燈光落了出來,正正的照在他身上。

符春生躲在那條縫後面,看著站在門口的符同根。

心裏有些害怕的不敢出去。

符同根看著躲在門縫後面的人,沖人笑著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麽。

賀夏來沒有收他的東西,但是答應了可以幫他們解決那件事情。

此後的很多天,符春生都沒敢去找賀夏來,甚至是躲著賀夏來走。

他不知道賀夏來知道那件事情之後會不會討厭他,他接受不了賀夏來討厭他……

只是這個地方也就這麽大,不管怎麽躲著,都會有遇見的那一天。

這天符春生拿了貓糧準備去餵“奧特曼”,結果他到王歲曼家的時候就看見了早早就等在哪裏的賀夏來。

賀夏來丟掉手裏逗貓的狗尾巴草,看著站在院門口的小孩。

他知道今天符春生會來這裏,因為只要王歲曼一有事情不在家,符春生就必定會來這裏餵貓。

符春生手裏拿著貓糧,低著頭沒敢去看賀夏來,只是挪動腳步往後退了步。

賀夏來看著準備逃走的人,快走了兩步上前拉住符春生的胳膊。

“做什麽天天躲著我?”

賀夏來看著低著頭不說話的人,也沒在多說什麽,只是把符春生懷裏抱著的貓糧拿了出來。

拆開倒進窗臺邊上放著的瓷碗裏。

瓷碗是固定在窗臺上的,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是沒有固定的,但是“奧特曼”每次吃完飯之後就喜歡把碗推下去。

如果這一餐沒有打碎,那麽下一餐就會繼續重覆把碗推下去的行為。

在“奧特曼”打碎了五六個碗之後,王歲曼就幹脆把碗固定在窗臺上了。

每次澆花的時候就順帶洗一洗窗臺上的貓碗。

今年又在花圃連接著窗臺的地方做了一個小樓梯,方便“奧特曼”爬上爬下,畢竟“奧特曼”年紀大了,腿腳也沒有小時候靈活了。

賀夏來倒貓糧的空隙裏,符春生站在院門口也沒在想著跑,有些問題不是你一天天逃避就能消失的。

只是符春生如何都沒想到,在他不準備逃避問題的時候,問題本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小茶那不是我的本意——你聽我解釋!”

“所以是她強迫的你?強迫你□□?強迫你草她!?齊澈你編瞎話也編一個像樣一點的好不好!”

艾茶看著面前祈求他原諒的男人,就感覺讓人作嘔。

她不知道他現在到底還有什麽臉面來求她覆合。

“那是她給我下了藥!我真的沒有……”

“夠了!齊澈我不想知道你跟她之間到底是個什麽關系,你這人爛透了,從心底裏就爛透了,現在我看見你,不管是看見你這個人,還是想起我跟你之前的那段回憶,我都感覺惡心極了!”

艾茶說著一把甩開齊澈拽著她不放的手。

“這裏沒有人歡迎你,別在過來了,我相信我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不在有任何的可能!”

艾茶在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說話的語調。

只是在轉身看見符春生的時候,艾茶心裏終究是難安。

她不是一個特別優秀的人,甚至說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

但她總是自欺欺人的蒙騙他人也蒙騙自己,騙的久了竟把假的當了真。

把自己騙了進去,都忘了自己究竟是什麽樣子,現在猛然一想。

她原來不是什麽高材生,也不是真的喜歡鄉鎮的寧靜,更沒有擁有一個有錢有顏又寵她的未婚夫。

她只是一個在生活中徒勞掙紮,充滿幻想的普通人,不甘平凡又擺脫不了平凡。

只能給自己架了一個虛假的伊甸園,汲汲營營維持著虛假的表象,在驚覺伊甸園要崩塌的時候想盡一切辦法補救。

最終一步錯步步錯。

從她在齊澈無意識表露出戀童癖的時候選擇忽視開始,她就錯了,錯的離譜,這一切的開始只是因為齊澈的身份能夠大大滿足他的虛榮心。

以至於後來齊澈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的時候,她選擇了沈默、選擇了掩蓋,只因為她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搭建的伊甸園崩塌。

她無法向所有人承認,她的男朋友,她對外說的風度翩翩,學識品行俱佳的男朋友,是一個惡心的、見不得光的有戀童癖的社會邊角料。

所以在齊澈猥褻符春生未遂,但是被人發現後,她選擇了沈默,任由齊澈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只是時至今日艾茶都還忘不了,年僅五歲的符春生哭著否認時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以及看向她時那不可置信的絕望眼神。

事後她也想過把真正的真相說出來,但是很顯然大多數人根本不管真相是什麽樣的,他們只相信自己感興趣的、能成為談資的。

至於真相?那重要嗎?

根本不重要,這件事能不能成為他們茶前飯後的談資才是重要的。

一個外來的戀童癖和一個有娘生沒娘養被同鎮撿垃圾的老頭撿回來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學會搖屁股,兩者相對來說肯定是後者更加吸引人。

前者最多讓他們唏噓一下艾茶遇人不淑,後者那可以說的可海了去了。

艾茶整個人像是具行屍走肉一般回到店裏,朝店裏的客人道了歉並表示她們給她們免單之後。

就有些頹唐的坐回了茶臺後面。

她突然想起來,在沒有發生那件事情之前,符春生倒是經常來她店裏玩,符春生很乖不僅不會搗亂相反會幫些小忙。

來往的客人都很喜歡這麽一個長得漂亮又乖巧的小孩,艾茶當然也喜歡的緊。

只是在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所有的事情都變了,不僅是符春生,她也不敢在見到符春生了。

每次看見符春生都會讓她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敢入睡,因為一閉眼,她的耳邊就會出現符春生哭著質問她的聲音。

問她為什麽不說話。

為什麽知道事情不是那樣的,卻一句話都不說。

一直到多年後,艾茶才覺得自己從那件事情裏走出來了,只是在今天看見齊澈的時候,艾茶又猛的被拽了回去。

她走不出來,她又有什麽資格走出來。

她這個助紂為虐的兇手有什麽資格走出來。

不過她跟齊澈分手倒不是因為符春生,是因為……

艾茶想到這裏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跟齊澈分手是因為齊澈勾搭上了一個富家女,也不能說是齊澈勾搭上的,是富家女看上了齊澈那層皮。

齊澈就巴巴的舔上去了。

齊澈跟那個富家女勾搭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分手。

她那個時候整日渾渾噩噩的,壓根就沒有心力去跟齊澈提分手的事情,齊澈也順其自然的沒提。

最後還是她意外撞見才知道有那回事。

用當時齊澈試圖挽留她的話來說那就是,他不是真心喜歡那個富家女只是看上了她出手闊綽,他真心喜歡的還是她。

那個時候的艾茶真的是被齊澈理所當然的真誠話氣笑了。

艾茶問過齊澈。

“你既然說你是真心喜歡我的?那你喜歡我哪裏?”

最後……最後齊澈回答的居然是。

喜歡她與世無爭淡然處世的態度,和她身上與旁人不同的淡雅氣質,以及她善良的性格。

不得不說她騙人的本事倒真有一手。

她這麽一個虛榮的俗人居然能被齊澈說的那麽高尚。

不過自那天之後,她就沒在見過齊澈,看今天這樣……估計是被那個富家女甩了吧。

這麽看來齊澈還挺有天賦,能靠著一張臉就勾了那個富家女六七年。

齊澈在門口站了會,也知道今天自己在怎麽鬧也是不可能了,就準備先回去,剩下的可以慢慢琢磨琢磨。

符春生站在賀夏來身邊,看著齊澈一步一步的往這邊走。

垂在身側的手捏緊了。

齊澈看著路中間站著的兩個人,有些煩躁的說了句:“讓讓。”

很顯然齊澈早已經忘了符春生這個人,也忘了之前所做的一切。

這個世界總是這麽荒謬又無理取鬧,施暴者過的風生水起,被害者困在回憶裏。

符春生看著齊澈忍了又忍,最終松開了攥緊的手往旁邊讓了讓。

齊澈看著有些不屑鄙夷的看了眼符春生,只是還沒來得及把眼神正回去就被一拳打到了墻上。

符春生聽著耳邊劃過的風聲睜大了眼睛。

“楞著幹嘛,打啊。”

賀夏來一腳把準備跑走的人踢到了符春生面前。

“你敢……嗷!”

符春生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人,面無表情的就給人打了個鼻青臉腫。

有些聽到慘叫聲的人正準備出去看看是個什麽情況,就被人給攔了回去。

“外面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大家好好喝茶,老板再給他們每人上一份茶套。”

“誒(︿這個音調起伏)……”

有些脾氣大的人剛打算質問憑什麽不讓他出去。

就看見外面站了一排膀大腰圓,穿著正式的保鏢,立馬安靜的坐了回去。

“不出去就不出去……”被嚇到坐下的人小心嘀咕了句之後,沖艾茶說了句:“老板我的茶套要龍井的。”

賀夏來在旁邊看著打紅了眼的符春生,也沒去制止,只是見打的差不多了,才擡手抓住符春生的胳膊。

“好了。”

符春生停住手,眨了眨幹澀的眼,半天沒回過神來。

賀夏來看著心下嘆息一聲,伸手把符春生抱了起來。

符春生被賀夏來抱著走了段路才後知後覺的趴在賀夏來懷裏悶聲哭起來。

賀夏來看著埋在他懷裏哭的哽咽的小孩,擡手幫人拍背順氣。

路過茶館的時候朝李昂示意了一下。

李昂點了點頭,帶著人把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齊澈拖走之後,還留了兩個人打掃現場殘留的血跡。

賀夏來把人抱回家哄了會,等人不哭了才問了句:

“所以你前些天做什麽躲我?”

符春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賀夏來給他擦破皮的手上藥。

等到兩只手都包好了

符春生才小聲的說了句:“我怕你討厭我。”

“我為什麽要討厭你?”賀夏來笑著揉了揉符春生的腦袋,“你背地裏偷偷罵我了?紮我小人了?還是趁我不在的這幾年裏把不知名的人分開賣了?”

符春生聽著一臉驚悚的搖了搖頭。

他怎麽會幹這麽恐怖的事情。

不過……

“你知道他今天會回來?”

“不知道。”賀夏來把手裏的藥水蓋好丟進醫藥箱裏。

“是個巧合。”

賀夏來是真的不知道那玩意今天會回來,他今天安排的唯一一個巧合就是把王歲曼支走。

至於齊澈,那就真的是意外……當然也不算是純粹的意外。

他找人去跟包養齊澈的那個富家女談了談,幫她認清齊澈的真面目之後,那個富家女就把齊澈踹了。

不過他沒想到齊澈被踹了之後,會這麽動作迅速的跑到這裏來。

“哦。”符春生點了點頭,雖然他並不是很相信。

“你說你冷落我這麽大半個月,不要補償補償我?”

“我沒有月亮。”符春生神色認真的盯著賀夏來說了句。

他知道賀夏來想要月亮,可是他沒有月亮。

賀夏來笑著搖了搖頭,“今天不要月亮。”

他五年前隨口說的話,這小孩怎麽記到了現在。

“今晚陪我出去玩就行。”

“要去跟……”

“我跟你爺爺說好了,他同意了。”

“那好。”符春生聽著點點頭,不是要月亮就行。

他至今都沒找到賀夏來要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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