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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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決勝局，兩隊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瘋狂。
擂臺賽，君莫笑第一陣挑掉一葉之秋，然後一槍穿雲一穿三，被第四順位秋木蘇阻斷連勝，寒煙柔守擂位反一穿三。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兩隊開始各自商議團賽陣容。
興欣這邊非常難過，蘇沐橙三日前消耗過度，無法出場，擬定唐柔喬一帆首發，包子第六人。掐去治療，就是他們在第十區的副本隊伍。
“泊遠被雙槍炮克制是個問題。但是小明，你今天狀態不太好。”方明華說。
輪回的陣容也已經敲定，呂泊遠首發，吳啟第六人。然而眾人眼中飄忽著一絲恐懼，被方明華捕捉到。
“原計劃行事，不惜一切。”方明華很堅定地告訴他們。
開局集火君莫笑，這是輪回最終確定的方案，只是他們想象不到這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上輪的比賽明明白白告訴了他們，殺君莫笑，三個人是不夠的。更令人恐懼的是，即使殺掉了君莫笑，後面會面臨的困難同樣巨大。
……難也得殺。
入場前，看到大屏幕顯示出最終名單，輪回確實吃了一驚：憂郁小貓貓。
江波濤擔憂地看向方明華：計劃被看穿了？
方明華強作鎮定：應該不是，方士謙決勝局從來都是用守護，個人習慣。
決賽專用隨機地圖：蒼穹廢都。整個世界泛著灰白之色，給狹路相逢的兩隊帶來一絲肅殺。
競技圈有一句名言，叫決賽無名局，這種關頭，雙方都會打得無比小心謹慎。李藝博剛這麽說著，正中相遇的兩隊所作所為就令他大跌眼鏡——
一葉之秋，戰矛直沖君莫笑，一槍穿雲，槍口直對君莫笑，無浪，短劍直砍君莫笑，雲山亂，拼命抓取君莫笑……
興欣其他人沒有慌亂，積極營救，寒煙柔75級大招風卷流雲直直向四人襲來，秋木蘇炮火手/雷炸得君莫笑四周全是火光和碎片，一寸灰一個陣一個陣地下，連下數個馬上就炸，輪回四人硬吃攻擊，以相當堅決的態度在強殺君莫笑。
憂郁小貓貓，一個最能保護君莫笑的人，此時正在被笑歌自若糾纏，戰斧對十字架，牧師的白袍和守護天使的羽翼濺起鮮血。
“圍魏救趙。”君莫笑在隊伍頻道裏指示。寒煙柔眼疾手快，怒龍穿心，直捅輪回的治療而去。
然後，輪回四人，堅定地攻擊君莫笑，不救。全場啞然：輪回瘋了？
輪回沒瘋。留著君莫笑，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強殺之下，君莫笑縱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紅血之際，看著眼前血量不齊的四名攻擊手，還有遠處也即將紅血的笑歌自若，君莫笑在公頻發問：“值嗎？”
方明華，四期生，雖非黃金一代，卻是整個四期中唯一以主力隊員身份拿下兩冠的人物，也是眼下這個強大的輪回的締造者。輪回三連冠的最後關頭，他願意拿自己鋪路。
君莫笑，出局。
確認這一點後，渾身鮮血的笑歌自若慨然赴死。
“值！”
形勢驟變，輪回四人此時血量均在80%左右，失去的治療的他們將不會有任何回覆的機會，他們一鼓作氣地撲向了憂郁小貓貓。
憂郁小貓貓立刻升起自己的防禦力：堅定意志，守護美德，生命激活，然後聖盾術套起自己，一派從容。百花光影下一寸灰布起鬼連環，寒煙柔鬥破山河直沖輪回陣中。
江波濤在捕捉興欣的細節，判斷他們的集火目標，但一圈下來沒有明確的感覺，反而發現有些不對勁。
興欣的槍聲呢？漏人了？
一槍穿雲血條斷崖式下跌的一刻，江波濤有如被雷劈了一般。
血花飛濺，寒煙柔瞬時一記怒龍穿心，一槍穿雲倒地。他的背後是拿著一把匕首，血條同樣跌到谷底的秋木蘇。
刺客技能，舍命一擊。
人們是有多傻才會忘了槍散也沒轉職？
無浪暴起，疾光波動劍直奔而去：“值嗎？！？！”
整個輪回憤怒了，怒火沖暈了他們的頭腦，四人毫無理智地撲向了秋木蘇，誓要讓他付出性命。寒煙柔戰矛一橫，拼死保護隊友，要他硬撐到不可治療期度過，興欣隊裏的治療，既然能救一個被刺客舍命一擊的人，那就一定能救一個舍命一擊的刺客。
百花光影起，秋木蘇開啟火箭推進器，直直就跑。
“值。”
呂泊遠第一個從怒火中冷靜，雲山亂轉身奔向正要飛起的憂郁小貓貓：殺不掉刺客，也要先割離治療！
江波濤見隊友所為，頓時清醒，發動他中遠程的優勢，一記裂波斬把憂郁小貓貓拽了下來。
方士謙苦笑，守護天使的治療量比起牧師那還是差了不少，如果要他整場靠防禦力護著殘血的張佳樂，勢必打得畏手畏腳。
此時憂郁小貓貓一擊聖光打防住雲山亂，給自己丟了幾發回覆術，然後身上白光驟現，籠罩全身。
相比起一個滿血的守護天使，輪回更怕一個滿血的散人吧？
第五賽季，張佳樂最接近冠軍的一次，敗於方士謙最後關頭的換血。而今，歷史重演，方士謙毅然選擇了換血給張佳樂。
“值嗎？？？？？”一葉之秋看向秋木蘇恢覆到頂的血條，心中竟有些絕望。
波動三疊浪下，憂郁小貓貓殞命。
“值啊。”
包子入侵入替！
開局還沒過多久，兩隊同時失去了隊長和治療，從沒見過如此豪邁的換血，李藝博和潘林下巴都快掉了。
興欣四人整軍，他們沒有失去指揮官，在整個常規賽一半的時間裏，雙散人輪替上場，他們並不畏懼沒有君莫笑的團賽。興欣的治療一死，反而局面打開了，這讓輪回無比難受。在鬼連環和百花光影中他們的攻擊極度受阻，寒煙柔和包子又都是得理不饒人的悍將。
輪回的破局點在哪？
喬一帆此時非常鎮定，他仔細地計算著每一次出招，暗陣、冰陣、瘟陣、靜默之陣……突然一寸灰眼前一片血霧。
殘忍靜默入陣，舍命一擊，輪回的局面打開了。
角色已經下場的方士謙在安靜的操作室裏觀戰：一帆啊一帆，這就是微草當初想讓你成為的那種刺客啊。可惜你認識到這一點，卻要在這麽殘酷的決勝局環境下。
但是，你現在已經從一個透明人、成長到今天耀眼到成為冠軍隊刺客舍命一擊的對象了。
舍命殺了個輔助。“值嗎？”秋木蘇問道。
秋木蘇四周全是機械大軍，殘忍靜默沒有近身機會，寒煙柔和包子在戰場穿梭，一寸灰正是最合適的刺殺對象，也是興欣大局被破的關鍵人物。
“值的。”殘忍靜默被一槍爆頭。
即使是最後也要盡全部努力！秋木蘇槍換炮，電磁引力直吸無浪，寒煙柔圓舞棍、包子拋投，將輪回三人使勁往鬼陣中拉扯。無浪身形雖然被迫移動，波動劍直直向一寸灰擊去，就在三人進入鬼陣的一刻，一寸灰最後的時間裏，鬼神盛宴，引爆。
一寸灰倒下。
3V3，秋木蘇，寒煙柔，包子入侵，對陣一葉之秋，無浪，雲山亂。
拼了！！
兩個戰法，兩個格鬥，兩個中遠程，看似非常平衡。
興欣兩大迷：雙散人的配合成迷，包子的腦回路成迷。包子，天生的平衡破壞者，他的行動完全不可預知，呂泊遠在強行預判包子行為的過程中被打了個七葷八素。
一場豪邁的大換血後，雲山亂和包子幾乎是同時倒下的。
2V2，寒煙柔拼死將一葉之秋和無浪的血線壓了下去，直至生命最後一刻，她依然在戰鬥，一葉之秋一矛戳死了寒煙柔，手/雷滾來，爆炸的氣浪中無浪也出局了。
1V1，7%血秋木蘇單對12%血一葉之秋。
這是最後了！！！
一葉之秋飛奔，沿路挑飛機械飛行器和手/雷，就在踏入八步身位格左右時，秋木蘇動了，他開始後撤。
孫翔緊盯屏幕，手心裏全是汗水，前方自走炮駛來，左邊爆縮式手/雷，他開始迅速判斷，連突第一擊打自走炮，轉手第二擊打雷，能中！
連突第一擊，自走炮爆炸，孫翔以極限速度扭轉戰矛，矛頭直擊手/雷，在接觸的一刻——
——差了一點。戰矛距□□，差了一點。
手/雷落地即炸，一葉之秋掉血，爆縮式的沖擊力將他震開，秋木蘇移動，保證兩人間距不變，子彈襲來。
怒龍穿心！一葉之秋起手，只聽秋木蘇彈夾一換，不是冰凍就是僵直，開槍！
你快，我更快！矛尖就在接觸秋木蘇身體的前一刻，一葉之秋中彈，身形一僵，動作被斷。
——又是差了一點。矛間距離秋木蘇，只差一點。
一葉之秋僵直期，秋木蘇吟唱起兩個機械道具，下方毒蛇炮，空中機械狂風，呼嘯而來。
孫翔一驚：哪個都不能中！霸碎直掃毒蛇炮，對準狂風一個天擊——
——依然差了一點。
機械狂風，子彈落下。一葉之秋身上炸起血花。
“這是奇跡啊！”羅輯拿著還沒整理成報告的計算結果給張佳樂，“真正的無敵，完全無解！從數學上來看，太美了！”
羅輯感到自己的失態，咳了兩聲，開始從頭解釋：
你說這是十年前的一個局，我一開始不信，畢竟十年來榮耀新增了如此之多的內容，不太可能今日依然受用。現在我發現可以用科學完美地解釋，那就是因為50級後新增的大招，前搖全都過長，在出招後一槍射去立刻就能斷掉，所以這個局可以僅限於50級以下技能，也就是十年前榮耀的環境。
我嚴謹地描述一下這個雙人博弈，博弈的一方是槍系散人，就當是秋木蘇吧，博弈的另一方，是使用卻邪的戰鬥法師，那就是一葉之秋。就是這把卻邪，在鎖定了固有長度後，一葉之秋陷入了一個死局。
在輸入雙方所有50級小技能進行模擬後，我窮舉了所有的情況，得到了驚人的結論：
在八又四分之三個身位格的距離內，當秋木蘇一方絕對理智時，一葉之秋沒有獲勝的任何一種可能。
“你等等，我……沒太聽懂。”張佳樂說，“是可以亂打嗎？”
“不，是說無論一葉之秋作出什麽行為，秋木蘇都有完美的應對的方式，而且由於卻邪長度固定，一葉之秋只能被動挨打。”羅輯解釋，“當秋木蘇一方掌握了所有的對策時，八又四分之三個身位格內，一葉之秋，永遠也不會贏。”
無解，理論上的無解。
那一刻，孫翔感到自己的對手不是葉修，不是張佳樂，不是興欣，而是一個淩駕於他認知之上的存在。他的前方是一面墻壁，向四周無限延伸永不到頭。
最後一搏，一葉之秋強龍壓向秋木蘇拍去，秋木蘇毫不慌亂地側身，重火炮抽出，拔擊直去，一葉之秋立刻扭轉戰矛向下捅，此時此刻，他自己也能料到即將發生的事情：火炮擊中一葉之秋的身體，而一葉之秋的戰矛，依然距秋木蘇只差一點。
一葉之秋生命清零的前一秒，他懷著無限的恐懼問道：為什麽。
火炮落下。
一葉之秋死亡。
秋木蘇回道：因為秋是一葉之秋的秋。
好你個葉修，甩鍋給沐橙，拿一個錯別字，彰顯著你對蘇沐秋路人皆知的司馬昭之心。
興欣贏了，榮耀聯賽第十賽季總冠軍。場外歡呼雀躍，操作室內寂靜無聲。
冠軍？職業生涯裏，第一個冠軍？
但是張佳樂此時的內心無比平靜，除平靜外只有震撼。
秋木蘇沒有離場，最後的勝者站在蒼穹廢都之中，在公頻裏敲下了“R.I.P.”。
Rest in Peace（願逝者安息）。
蘇沐橙看到此情此景，在臺下放聲大哭。
四把銀武，四個賬號，蘇沐秋用他那天妒的智慧布下了絕殺之局，這個夢想實現了，在至高殿堂的決勝局中實現了。
雖然晚了那麽一些。
十年前，一個永遠十八歲的少年，指著站在榮耀頂端的鬥神，告訴他：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輸給你了。
那天起，他真的再也沒有輸，無敵的神槍註定成為傳說，留給了葉修一個永遠無法超越的豐碑。
蘇沐秋才不要活在誰的榮耀裏。
難道他自己，沒有榮耀嗎？
☆、尾聲
尾聲
“宣布五件事情。”
新科冠軍興欣戰隊，召開了決賽後第一次新聞發布會。
“第一，方銳自由轉會興欣，興欣從霸圖購得鬼迷神疑賬號卡，方銳將在下賽季一人雙號，另一號為氣功師海無量。”
冠軍加身，讚助如潮水般湧來，興欣終於不用再靠蘇沐橙偶爾接的廣告吃土度日，也沒法拿窮來揶揄方銳不給他買卡。至於雙卡雙待這種事……興欣幹多了。
氣功賊方銳，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呢？
“第二，葉修和魏琛，宣布退役。”
老魏以榮耀歷史最高齡，帶著冠軍證書圓滿退役，退居公會部門繼續為興欣效力，只是不知道老板娘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呢？
葉修，一個把榮耀鬧了個天翻地覆的禍害，居然一聲不吭地跑路了。興欣的人知道，這兩年多來的操勞極度損害了他的健康，是時候真正休息一下了。
可能還有別的考慮：這一年的拋頭露面，再不回家的話，蕭山體育館只怕又要不保。
君莫笑的賬號卡留在了興欣，有朝一日可以試試讓包子那個另類來雙卡雙待一下。
“第三，蘇沐橙任興欣隊長。”
張佳樂死活不當正職：一個輔助，當副隊就夠了。也許是那兩年半的正隊長當得他身心俱疲，也沒人再強求他這個虛名——反正活兒還得他幹，掛個名字的事情，誰管呢。
“第四，積極響應交流轉會新制度，第十一賽季，興欣唐柔將與輪回杜明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流轉會，促進戰隊間學習。”
杜明得知自己被選，宛如進了天堂，得知交流來的是唐柔，又仿佛掉進了地獄。
加油啊！小明！
“第五，夏季世邀賽確認百花繚亂、沐雨橙風、鬼迷神疑入隊，以上。”
“確定不帶秋木蘇？”在去掃墓的路上，葉修問道。
“賽制不同，只能一人一號。國家隊不缺擂臺選手，缺團隊輔助，輔助只有李軒一個，還是因為老韓拒絕被頂上來的，百花繚亂必不可少。再說，我們用了那麽長時間才學會如何與散人配合，短短半個月讓他們適應散人的節奏，壓力還是太大。”張佳樂說。
也好，讓秋木蘇留在這裏陪君莫笑吧，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葉修心想。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沒有什麽是不用付出代價的，散人是同魔鬼的契約，高難度的操作本身就是對職業壽命的大幅損耗。方士謙笑話張佳樂，炸了別人六年顯卡眼睛都沒壞，才用了三年散人就戴上了眼鏡。
雙散人的輝煌註定只有一年，此後將永遠成為傳說，供後世傳唱。
首都國際機場，王傑希看到眼前的人，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和韓隊一樣拒絕入隊了嗎？”王傑希問。
“是啊，張新傑一個人就能搞定，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吧。”方士謙說，“但是我覺得，魔術師第一次出國，是不是需要帶個翻譯？”
王傑希笑了，熟練地把拉桿箱遞給了方士謙。
“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麽退役？”王傑希問。
“逃婚。”方士謙看著王傑希奇怪的表情，“怎麽？還能是因為你啊？”
罷了，也算是因為你。
年少無知的歲月戛然而止，矛盾和爭執終有一天煙消雲散。
“你說要是當時，我沒答應你加入興欣，會怎麽樣？”張佳樂問道。
“那肯定大不一樣，但是，興欣依然是冠軍。”葉修說。
“你就吹吧，少了我和謙兒，你進季後都難！”
“不好說，你要是去了霸圖，也許方銳嫌霸圖老齡化嚴重，我去年就能把他拐來。”
也許有如果，也許沒有。
即使有，也沒有修改的可能，但亦不會後悔。
“我覺得現在挺好，方銳陪老林走完最後一程，謙兒也和他小隊長和解了。”張佳樂說，“你也……解開了他留給你的最後一道題。”
墓前，蘇沐橙帶來的花隨風抖動。
迷疊香話語：留住回憶。
“方銳那貨呢？”
“和新傑一起，先走了。”
“他搞沒搞懂他現在是咱隊的人？”
“……你別管了，是老林去送的。我和沐橙今天下午的航班。”
蕭山國際機場。
“就送到這兒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張佳樂對孫哲平說。
孫哲平留下一句“照顧好自己”，向遠處葉修和蘇沐橙示意，準備離去。
“那個——”張佳樂叫住了他，“你說，這賽季結束後有話對我說……”
是什麽話？
……
記憶回到最初的一刻。
“你的技術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和我一起來個組合？”
一個說不到十句話就要拉人組隊的狂劍士，收起重劍，向眼前的人伸手。
……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商議戰隊的名字。
“雙花？”
“雙花哪裏夠，要百花才好。”
那年，西部荒野，百花盛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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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賽，君莫笑第一陣挑掉一葉之秋，然後一槍穿雲一穿三，被第四順位秋木蘇阻斷連勝，寒煙柔守擂位反一穿三。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兩隊開始各自商議團賽陣容。
興欣這邊非常難過，蘇沐橙三日前消耗過度，無法出場，擬定唐柔喬一帆首發，包子第六人。掐去治療，就是他們在第十區的副本隊伍。
“泊遠被雙槍炮克制是個問題。但是小明，你今天狀態不太好。”方明華說。
輪回的陣容也已經敲定，呂泊遠首發，吳啟第六人。然而眾人眼中飄忽著一絲恐懼，被方明華捕捉到。
“原計劃行事，不惜一切。”方明華很堅定地告訴他們。
開局集火君莫笑，這是輪回最終確定的方案，只是他們想象不到這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上輪的比賽明明白白告訴了他們，殺君莫笑，三個人是不夠的。更令人恐懼的是，即使殺掉了君莫笑，後面會面臨的困難同樣巨大。
……難也得殺。
入場前，看到大屏幕顯示出最終名單，輪回確實吃了一驚：憂郁小貓貓。
江波濤擔憂地看向方明華：計劃被看穿了？
方明華強作鎮定：應該不是，方士謙決勝局從來都是用守護，個人習慣。
決賽專用隨機地圖：蒼穹廢都。整個世界泛著灰白之色，給狹路相逢的兩隊帶來一絲肅殺。
競技圈有一句名言，叫決賽無名局，這種關頭，雙方都會打得無比小心謹慎。李藝博剛這麽說著，正中相遇的兩隊所作所為就令他大跌眼鏡——
一葉之秋，戰矛直沖君莫笑，一槍穿雲，槍口直對君莫笑，無浪，短劍直砍君莫笑，雲山亂，拼命抓取君莫笑……
興欣其他人沒有慌亂，積極營救，寒煙柔75級大招風卷流雲直直向四人襲來，秋木蘇炮火手/雷炸得君莫笑四周全是火光和碎片，一寸灰一個陣一個陣地下，連下數個馬上就炸，輪回四人硬吃攻擊，以相當堅決的態度在強殺君莫笑。
憂郁小貓貓，一個最能保護君莫笑的人，此時正在被笑歌自若糾纏，戰斧對十字架，牧師的白袍和守護天使的羽翼濺起鮮血。
“圍魏救趙。”君莫笑在隊伍頻道裏指示。寒煙柔眼疾手快，怒龍穿心，直捅輪回的治療而去。
然後，輪回四人，堅定地攻擊君莫笑，不救。全場啞然：輪回瘋了？
輪回沒瘋。留著君莫笑，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強殺之下，君莫笑縱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紅血之際，看著眼前血量不齊的四名攻擊手，還有遠處也即將紅血的笑歌自若，君莫笑在公頻發問：“值嗎？”
方明華，四期生，雖非黃金一代，卻是整個四期中唯一以主力隊員身份拿下兩冠的人物，也是眼下這個強大的輪回的締造者。輪回三連冠的最後關頭，他願意拿自己鋪路。
君莫笑，出局。
確認這一點後，渾身鮮血的笑歌自若慨然赴死。
“值！”
形勢驟變，輪回四人此時血量均在80%左右，失去的治療的他們將不會有任何回覆的機會，他們一鼓作氣地撲向了憂郁小貓貓。
憂郁小貓貓立刻升起自己的防禦力：堅定意志，守護美德，生命激活，然後聖盾術套起自己，一派從容。百花光影下一寸灰布起鬼連環，寒煙柔鬥破山河直沖輪回陣中。
江波濤在捕捉興欣的細節，判斷他們的集火目標，但一圈下來沒有明確的感覺，反而發現有些不對勁。
興欣的槍聲呢？漏人了？
一槍穿雲血條斷崖式下跌的一刻，江波濤有如被雷劈了一般。
血花飛濺，寒煙柔瞬時一記怒龍穿心，一槍穿雲倒地。他的背後是拿著一把匕首，血條同樣跌到谷底的秋木蘇。
刺客技能，舍命一擊。
人們是有多傻才會忘了槍散也沒轉職？
無浪暴起，疾光波動劍直奔而去：“值嗎？！？！”
整個輪回憤怒了，怒火沖暈了他們的頭腦，四人毫無理智地撲向了秋木蘇，誓要讓他付出性命。寒煙柔戰矛一橫，拼死保護隊友，要他硬撐到不可治療期度過，興欣隊裏的治療，既然能救一個被刺客舍命一擊的人，那就一定能救一個舍命一擊的刺客。
百花光影起，秋木蘇開啟火箭推進器，直直就跑。
“值。”
呂泊遠第一個從怒火中冷靜，雲山亂轉身奔向正要飛起的憂郁小貓貓：殺不掉刺客，也要先割離治療！
江波濤見隊友所為，頓時清醒，發動他中遠程的優勢，一記裂波斬把憂郁小貓貓拽了下來。
方士謙苦笑，守護天使的治療量比起牧師那還是差了不少，如果要他整場靠防禦力護著殘血的張佳樂，勢必打得畏手畏腳。
此時憂郁小貓貓一擊聖光打防住雲山亂，給自己丟了幾發回覆術，然後身上白光驟現，籠罩全身。
相比起一個滿血的守護天使，輪回更怕一個滿血的散人吧？
第五賽季，張佳樂最接近冠軍的一次，敗於方士謙最後關頭的換血。而今，歷史重演，方士謙毅然選擇了換血給張佳樂。
“值嗎？？？？？”一葉之秋看向秋木蘇恢覆到頂的血條，心中竟有些絕望。
波動三疊浪下，憂郁小貓貓殞命。
“值啊。”
包子入侵入替！
開局還沒過多久，兩隊同時失去了隊長和治療，從沒見過如此豪邁的換血，李藝博和潘林下巴都快掉了。
興欣四人整軍，他們沒有失去指揮官，在整個常規賽一半的時間裏，雙散人輪替上場，他們並不畏懼沒有君莫笑的團賽。興欣的治療一死，反而局面打開了，這讓輪回無比難受。在鬼連環和百花光影中他們的攻擊極度受阻，寒煙柔和包子又都是得理不饒人的悍將。
輪回的破局點在哪？
喬一帆此時非常鎮定，他仔細地計算著每一次出招，暗陣、冰陣、瘟陣、靜默之陣……突然一寸灰眼前一片血霧。
殘忍靜默入陣，舍命一擊，輪回的局面打開了。
角色已經下場的方士謙在安靜的操作室裏觀戰：一帆啊一帆，這就是微草當初想讓你成為的那種刺客啊。可惜你認識到這一點，卻要在這麽殘酷的決勝局環境下。
但是，你現在已經從一個透明人、成長到今天耀眼到成為冠軍隊刺客舍命一擊的對象了。
舍命殺了個輔助。“值嗎？”秋木蘇問道。
秋木蘇四周全是機械大軍，殘忍靜默沒有近身機會，寒煙柔和包子在戰場穿梭，一寸灰正是最合適的刺殺對象，也是興欣大局被破的關鍵人物。
“值的。”殘忍靜默被一槍爆頭。
即使是最後也要盡全部努力！秋木蘇槍換炮，電磁引力直吸無浪，寒煙柔圓舞棍、包子拋投，將輪回三人使勁往鬼陣中拉扯。無浪身形雖然被迫移動，波動劍直直向一寸灰擊去，就在三人進入鬼陣的一刻，一寸灰最後的時間裏，鬼神盛宴，引爆。
一寸灰倒下。
3V3，秋木蘇，寒煙柔，包子入侵，對陣一葉之秋，無浪，雲山亂。
拼了！！
兩個戰法，兩個格鬥，兩個中遠程，看似非常平衡。
興欣兩大迷：雙散人的配合成迷，包子的腦回路成迷。包子，天生的平衡破壞者，他的行動完全不可預知，呂泊遠在強行預判包子行為的過程中被打了個七葷八素。
一場豪邁的大換血後，雲山亂和包子幾乎是同時倒下的。
2V2，寒煙柔拼死將一葉之秋和無浪的血線壓了下去，直至生命最後一刻，她依然在戰鬥，一葉之秋一矛戳死了寒煙柔，手/雷滾來，爆炸的氣浪中無浪也出局了。
1V1，7%血秋木蘇單對12%血一葉之秋。
這是最後了！！！
一葉之秋飛奔，沿路挑飛機械飛行器和手/雷，就在踏入八步身位格左右時，秋木蘇動了，他開始後撤。
孫翔緊盯屏幕，手心裏全是汗水，前方自走炮駛來，左邊爆縮式手/雷，他開始迅速判斷，連突第一擊打自走炮，轉手第二擊打雷，能中！
連突第一擊，自走炮爆炸，孫翔以極限速度扭轉戰矛，矛頭直擊手/雷，在接觸的一刻——
——差了一點。戰矛距□□，差了一點。
手/雷落地即炸，一葉之秋掉血，爆縮式的沖擊力將他震開，秋木蘇移動，保證兩人間距不變，子彈襲來。
怒龍穿心！一葉之秋起手，只聽秋木蘇彈夾一換，不是冰凍就是僵直，開槍！
你快，我更快！矛尖就在接觸秋木蘇身體的前一刻，一葉之秋中彈，身形一僵，動作被斷。
——又是差了一點。矛間距離秋木蘇，只差一點。
一葉之秋僵直期，秋木蘇吟唱起兩個機械道具，下方毒蛇炮，空中機械狂風，呼嘯而來。
孫翔一驚：哪個都不能中！霸碎直掃毒蛇炮，對準狂風一個天擊——
——依然差了一點。
機械狂風，子彈落下。一葉之秋身上炸起血花。
“這是奇跡啊！”羅輯拿著還沒整理成報告的計算結果給張佳樂，“真正的無敵，完全無解！從數學上來看，太美了！”
羅輯感到自己的失態，咳了兩聲，開始從頭解釋：
你說這是十年前的一個局，我一開始不信，畢竟十年來榮耀新增了如此之多的內容，不太可能今日依然受用。現在我發現可以用科學完美地解釋，那就是因為50級後新增的大招，前搖全都過長，在出招後一槍射去立刻就能斷掉，所以這個局可以僅限於50級以下技能，也就是十年前榮耀的環境。
我嚴謹地描述一下這個雙人博弈，博弈的一方是槍系散人，就當是秋木蘇吧，博弈的另一方，是使用卻邪的戰鬥法師，那就是一葉之秋。就是這把卻邪，在鎖定了固有長度後，一葉之秋陷入了一個死局。
在輸入雙方所有50級小技能進行模擬後，我窮舉了所有的情況，得到了驚人的結論：
在八又四分之三個身位格的距離內，當秋木蘇一方絕對理智時，一葉之秋沒有獲勝的任何一種可能。
“你等等，我……沒太聽懂。”張佳樂說，“是可以亂打嗎？”
“不，是說無論一葉之秋作出什麽行為，秋木蘇都有完美的應對的方式，而且由於卻邪長度固定，一葉之秋只能被動挨打。”羅輯解釋，“當秋木蘇一方掌握了所有的對策時，八又四分之三個身位格內，一葉之秋，永遠也不會贏。”
無解，理論上的無解。
那一刻，孫翔感到自己的對手不是葉修，不是張佳樂，不是興欣，而是一個淩駕於他認知之上的存在。他的前方是一面墻壁，向四周無限延伸永不到頭。
最後一搏，一葉之秋強龍壓向秋木蘇拍去，秋木蘇毫不慌亂地側身，重火炮抽出，拔擊直去，一葉之秋立刻扭轉戰矛向下捅，此時此刻，他自己也能料到即將發生的事情：火炮擊中一葉之秋的身體，而一葉之秋的戰矛，依然距秋木蘇只差一點。
一葉之秋生命清零的前一秒，他懷著無限的恐懼問道：為什麽。
火炮落下。
一葉之秋死亡。
秋木蘇回道：因為秋是一葉之秋的秋。
好你個葉修，甩鍋給沐橙，拿一個錯別字，彰顯著你對蘇沐秋路人皆知的司馬昭之心。
興欣贏了，榮耀聯賽第十賽季總冠軍。場外歡呼雀躍，操作室內寂靜無聲。
冠軍？職業生涯裏，第一個冠軍？
但是張佳樂此時的內心無比平靜，除平靜外只有震撼。
秋木蘇沒有離場，最後的勝者站在蒼穹廢都之中，在公頻裏敲下了“R.I.P.”。
Rest in Peace（願逝者安息）。
蘇沐橙看到此情此景，在臺下放聲大哭。
四把銀武，四個賬號，蘇沐秋用他那天妒的智慧布下了絕殺之局，這個夢想實現了，在至高殿堂的決勝局中實現了。
雖然晚了那麽一些。
十年前，一個永遠十八歲的少年，指著站在榮耀頂端的鬥神，告訴他：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輸給你了。
那天起，他真的再也沒有輸，無敵的神槍註定成為傳說，留給了葉修一個永遠無法超越的豐碑。
蘇沐秋才不要活在誰的榮耀裏。
難道他自己，沒有榮耀嗎？
☆、尾聲
尾聲
“宣布五件事情。”
新科冠軍興欣戰隊，召開了決賽後第一次新聞發布會。
“第一，方銳自由轉會興欣，興欣從霸圖購得鬼迷神疑賬號卡，方銳將在下賽季一人雙號，另一號為氣功師海無量。”
冠軍加身，讚助如潮水般湧來，興欣終於不用再靠蘇沐橙偶爾接的廣告吃土度日，也沒法拿窮來揶揄方銳不給他買卡。至於雙卡雙待這種事……興欣幹多了。
氣功賊方銳，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呢？
“第二，葉修和魏琛，宣布退役。”
老魏以榮耀歷史最高齡，帶著冠軍證書圓滿退役，退居公會部門繼續為興欣效力，只是不知道老板娘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呢？
葉修，一個把榮耀鬧了個天翻地覆的禍害，居然一聲不吭地跑路了。興欣的人知道，這兩年多來的操勞極度損害了他的健康，是時候真正休息一下了。
可能還有別的考慮：這一年的拋頭露面，再不回家的話，蕭山體育館只怕又要不保。
君莫笑的賬號卡留在了興欣，有朝一日可以試試讓包子那個另類來雙卡雙待一下。
“第三，蘇沐橙任興欣隊長。”
張佳樂死活不當正職：一個輔助，當副隊就夠了。也許是那兩年半的正隊長當得他身心俱疲，也沒人再強求他這個虛名——反正活兒還得他幹，掛個名字的事情，誰管呢。
“第四，積極響應交流轉會新制度，第十一賽季，興欣唐柔將與輪回杜明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流轉會，促進戰隊間學習。”
杜明得知自己被選，宛如進了天堂，得知交流來的是唐柔，又仿佛掉進了地獄。
加油啊！小明！
“第五，夏季世邀賽確認百花繚亂、沐雨橙風、鬼迷神疑入隊，以上。”
“確定不帶秋木蘇？”在去掃墓的路上，葉修問道。
“賽制不同，只能一人一號。國家隊不缺擂臺選手，缺團隊輔助，輔助只有李軒一個，還是因為老韓拒絕被頂上來的，百花繚亂必不可少。再說，我們用了那麽長時間才學會如何與散人配合，短短半個月讓他們適應散人的節奏，壓力還是太大。”張佳樂說。
也好，讓秋木蘇留在這裏陪君莫笑吧，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葉修心想。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沒有什麽是不用付出代價的，散人是同魔鬼的契約，高難度的操作本身就是對職業壽命的大幅損耗。方士謙笑話張佳樂，炸了別人六年顯卡眼睛都沒壞，才用了三年散人就戴上了眼鏡。
雙散人的輝煌註定只有一年，此後將永遠成為傳說，供後世傳唱。
首都國際機場，王傑希看到眼前的人，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和韓隊一樣拒絕入隊了嗎？”王傑希問。
“是啊，張新傑一個人就能搞定，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吧。”方士謙說，“但是我覺得，魔術師第一次出國，是不是需要帶個翻譯？”
王傑希笑了，熟練地把拉桿箱遞給了方士謙。
“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麽退役？”王傑希問。
“逃婚。”方士謙看著王傑希奇怪的表情，“怎麽？還能是因為你啊？”
罷了，也算是因為你。
年少無知的歲月戛然而止，矛盾和爭執終有一天煙消雲散。
“你說要是當時，我沒答應你加入興欣，會怎麽樣？”張佳樂問道。
“那肯定大不一樣，但是，興欣依然是冠軍。”葉修說。
“你就吹吧，少了我和謙兒，你進季後都難！”
“不好說，你要是去了霸圖，也許方銳嫌霸圖老齡化嚴重，我去年就能把他拐來。”
也許有如果，也許沒有。
即使有，也沒有修改的可能，但亦不會後悔。
“我覺得現在挺好，方銳陪老林走完最後一程，謙兒也和他小隊長和解了。”張佳樂說，“你也……解開了他留給你的最後一道題。”
墓前，蘇沐橙帶來的花隨風抖動。
迷疊香話語：留住回憶。
“方銳那貨呢？”
“和新傑一起，先走了。”
“他搞沒搞懂他現在是咱隊的人？”
“……你別管了，是老林去送的。我和沐橙今天下午的航班。”
蕭山國際機場。
“就送到這兒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張佳樂對孫哲平說。
孫哲平留下一句“照顧好自己”，向遠處葉修和蘇沐橙示意，準備離去。
“那個——”張佳樂叫住了他，“你說，這賽季結束後有話對我說……”
是什麽話？
……
記憶回到最初的一刻。
“你的技術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和我一起來個組合？”
一個說不到十句話就要拉人組隊的狂劍士，收起重劍，向眼前的人伸手。
……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商議戰隊的名字。
“雙花？”
“雙花哪裏夠，要百花才好。”
那年，西部荒野，百花盛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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