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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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組團下20人團本的啊,打1!”葉修在職業選手大群裏叫喊。

12月3日榮耀周年慶,開放了75級資料片,興欣仗著比賽壓力小,更新包一下好就通宵刷了大半10人副本的記錄。淩晨發現實在沒什麽韭菜可以割,葉修謀上了20人團本。

[王不留行:1]

咣當一聲,喬一帆嚇得不淡定了。

“我靠。”葉修也受了一驚,但不是因為喬一帆,“大治療說他要去睡覺。”

興欣的治療,人和他們不在一起,但是明年年初之前都是線上賽,人在哪兒都一樣。這個神秘兮兮的家夥只參加比賽不參加訓練,平時只和葉修張佳樂單線交流,佛系得很。葉修好幾次和張佳樂商量想讓他多少訓練訓練,被一句“你最好祈禱他不會因此延期”頂了回來。

葉修找旁邊的張佳樂咬耳朵:“時差多少?”

“八小時。”張佳樂說。

“那他睡個鬼!”

可能有不想見的人吧。

裝備按需分配,職業撞車就ROLL點,材料對半。葉修和王傑希商量好戰利品分法,兩隊湊出20人下本。

王大眼百分百是來試探實力的,葉修很堅決地讓張佳樂換了個彈藥專家的小號。

微草要觀察興欣,興欣也在觀察微草。夏季微草副隊長鄧覆升退役,他們要來了三零一的第一騎士許斌,代價是另一個全明星李亦輝的交換轉會。王傑希的身邊已經沒有和他共度過兩冠時期的老將,這個由大量新人組成的微草也需要重新認知。

“王傑希不要劃水啊”“大騎士,悠著點別OT”“治療這邊加上加上”“那個小魔道你離陣鬼遠點!”

袁柏清一個人拉19個人的血,滿臉寫著崩潰,再加上葉修這個指揮正事兒不幹,對微草這個那個指手畫腳。七期的字典裏沒有敬老,袁柏清逮住葉修就罵,葉修放話不服就單挑,找治療單挑也就他拉得下這個臉。

一趟雞飛狗跳後,兩隊分完了獎勵,雙方隊長準備下令解散。

“王隊,向你借個人問話。”

全員頓時肅然,尤其微草隊員,氣都不敢出一個。畢竟說話的淺花迷人……職業是彈藥師。

“借誰。”

“袁柏清。”

被點到的袁柏清嚇得發抖:是因為我嗆了他們隊長,要找我麻煩嗎?

“可以,在這兒說吧。”王傑希說。

“那其他人散了吧。”

“不用,微草沒有秘密。”王傑希很堅決。

氣氛有點不對,興欣這邊的人齊齊看向葉修,而葉修也是一副好奇的樣子。

“我建議其他人散了吧。”張佳樂加了幾個字。

“就在這兒說。”王傑希毫不退讓。

葉修此時有不好的預感,但他來不及阻止了。

“那好,”張佳樂提高音量,“袁柏清!你給我說實話!你覺得你師父的狀態已經差到需要退役了嗎?!”

全員沈默,等待袁柏清的回答。

袁柏清此時腦裏是空白一片:說謊保本隊的顏面?實說惹出更大的麻煩?

王傑希堅信微草培養出的新人對本隊有絕對的忠誠,絕不會出言損害微草尊嚴。

張佳樂堅信二期生帶小孩雖然沒往字典裏加敬老二字,但尊師是埋在骨子裏的。

“我師父他,”袁柏清抹了一把鼻涕眼淚,“他完全不需要退役!他明明還能再打很久!他決賽前還說要再帶我一年,決賽一打完人就……”

說著說著他沒聲了。

這事在微草不是什麽秘密,但它是個禁忌。

“王傑希,這一年你在幹什麽?搞情報,帶新人?這是你以前會做的嗎?”張佳樂情緒很激動,“方士謙一走,你都不想贏了!”

如果時間倒退一分鐘,葉修一定把張佳樂按倒。然而並沒有,於是他只看見王不留行的魔法星彈熔巖燒瓶驅散粉一窩蜂向興欣攻來,直指淺花迷人的方向,葉修楞了下神發現同隊傷害豁免,而王傑希的出手也毫無章法,純粹是亂打。

這不是洩憤嗎?

張佳樂在站穩了隨他發洩和逃跑之間,選擇了最奇葩的同樣去打。電光火影間爆裂聲四起,炸起一片炫目。

微草隊員哪見過這場面,包括許斌在內全員不敢動彈。二期和三期打架?這得一期去勸吧?

葉修也發現他是唯二有資格勸架的人,老魏已經傻了。

這場無意義的鬥毆以葉修拔了張佳樂的電源告終。

他看向另一臺電腦前發抖的喬一帆。

“小喬同學,”葉修嚴肅地說,“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喬一帆一五一十全招了。

那是第七賽季決賽後,微草的慶功宴結束已是夜晚,還在訓練營的喬一帆和高英傑準備回宿舍,碰巧高英傑想起有東西落在了會議室,拉著喬一帆順路去取。

會議室的門半掩,燈是亮的。

結果就被喬高二人看到了這宛如噩夢的一幕——他們的正副隊長毫無風度地在吵架。

“王傑希你什麽意思!”方士謙比王傑希大一期,否則一般人斷不敢直呼隊長大名,“什麽叫‘怎樣你才肯放過我’?你倒是說我把你怎麽樣了?”

“你自己說的話自己都忘了嗎?”王傑希平日喜怒不形於色,頭一次這麽激動,“五年前你就看不慣我!現在你還是!”

“五年前林隊把隊長給你你為什麽不拒絕!你拒絕了他就不會走!”

“你當我想嗎?林隊作出這個決定是為了微草!”

“微草微草,你腦子裏全是微草!有沒有考慮過其他?你這個人毫無人性可言!”

“這是我願意的嗎?拿不到冠軍就不放過你,這是你對我說的!輸了就不原諒你,這也是你說的!”

“去年要是也贏了就是三連冠,三連冠才能對得起林隊這麽大的犧牲!要不是你被喻文州拖得那麽狼狽,我們至於會輸嗎?”

“那場明明是你被黃少天垃圾話影響輸的!每次輸了你都怪我!”

“是你每次借口那麽多!你怎麽不學學張佳樂,他哪次輸了不是自己扛所有的責任?你還有沒有點隊長的樣子!”

“整天說張佳樂,你有本事去百花啊!我告訴你,離開了微草你拿不了冠軍!冠軍是微草的榮譽,不差你這個劃水的!”

“沒我微草拿不了冠軍,這才是事實!你真以為你一個人當獨行俠打遍天下無敵手就能贏?那你還是別上團隊賽了!”

“我這不是……我這不是改了嗎……我也很……”

“好,好我的魔術師,你改了,你犧牲自我封印打法融入團隊,很辛苦,很好。”方士謙語氣越來越冷,“可你為什麽要改變我!”

“當然是為了微草的勝利!還有別的理由嗎?”

“對不起,從你把我賬號卡掰斷的那一天起,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我的正副隊關系只靠隊規維系!”

“不想幹了你走啊,你走了這輩子都別回來!”

“走就走!”

喬一帆也忘了那天兩個人是靠什麽支撐著回了宿舍,之後就傳出了方士謙退役出國的消息,沒有微草一貫的歡送會、告別宴、友誼賽,把兩張卡放在袁柏清桌上,他就這麽無聲無息消失了。

“小喬。”魏琛出聲。

“啊……魏前輩什麽事……”

“說這麽多你渴了吧,去外面買水吧。”

“呃,我不渴。”

“不不不,你渴了,你順帶把大家的份也買回來吧,錢給你。”

在眼看著老魏生硬地支開喬一帆後,老魏猥瑣地摸上喬一帆的鼠標,點開了右下角閃著的QQ信息。眾人也很八卦地圍過來看。

[木恩:一帆]

[木恩:隊長哭了]

大家都去補覺後,葉修感覺自己怎麽也睡不著,估計張佳樂也睡不著。他準備去給這個惹事精安個“惡意破壞同盟戰隊和諧”的帽子。

“我說,你現在怎麽個心情?”葉修找了一圈才找到獨自一人的張佳樂,“替朋友出氣?大仇得報?把王傑希罵哭這種黃少天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居然幹出來了?”

“你少說兩句。”張佳樂不想跟他說話。

葉修感覺到他也對出口傷人有點後悔。

“你覺得他倆人,關系真有那麽差?”

張佳樂沈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要是關系真那麽差,我能在他們手上輸兩次總決賽?”

葉修想抽煙,一摸口袋煙盒空了,只得作罷。

轉眼到了元旦,全明星周末到來了。

這次全明星由微草主辦,同在B市的義斬誠摯邀請興欣全員來作客。蘇沐橙因為嘉世封閉式訓練出不來,老魏等人又對這種活動沒有興趣,最後變成去年一樣的四人組多帶了個包子。

大土豪樓冠寧極盡地主之誼,招待得很是周全。幾人來到義斬的俱樂部參觀時,適逢樓冠寧的一個老友來訪,兩人見面就一頓互損,原來是樓冠寧的發小,三天兩頭帶榮耀高手來義斬砸場。

發小信誓旦旦地說這次找來了真正的高手要和樓冠寧比拼,樓冠寧一想正值全明星周末,他不會真找來什麽職業選手吧?在這種擔憂下樓冠寧靈機一動和葉修商議代打。

“太殘忍了吧……”葉修照做。

葉修號稱全職業精通,聯盟大半人本職業對打是贏不了他的。然而葉修一上手就發覺情況不妙,這次來的狂劍士是個真高手。

兩人對轟血量直接進狂暴狀態,在狂野的技能交換下,居然是葉修先倒了。

“水平確實非常高,這一局我是贏了,但再開一局的話,誰輸誰贏還很難說。”對方隔著幾排顯示屏,向樓冠寧的方向說,並起身向他們走來。

聽到這個聲音,葉修一驚,旁邊的張佳樂更是吃驚。

“葉秋!”來者認出了他。

孫哲平。葉修心說。因為他知道現場應該有人更該去喊這個名字。

但張佳樂此時頗有些手足無措,他想逃走已經來不及了。

孫哲平看到張佳樂在場卻不至於太驚奇,看到葉秋時他已經想到會有這種場面。

兩人對視良久,孫哲平先開口:“好久不見。”

“啊……是好久不見了。”張佳樂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瘦了?”孫哲平問。

其實這段期間張佳樂被葉修分秒必爭搶BOSS的節奏帶得作息不規律,“沒有吧……可能還胖了一點?”

“我說比四年前。”孫哲平笑了笑。

一番交流後,人們得知孫哲平手傷仍未痊愈,沒法應付高強度比賽,像剛才這樣偶爾來一局還是可以的。

張佳樂聽完眼神黯淡了許多。

看著兩人平平淡淡地跟對方說話,陳果拽過葉修:“怎麽會這麽平靜?”

“那你覺得應該怎麽樣?”葉修說。

“這種感人至深的闊別重逢不應該更轟轟烈烈嗎?”陳果很不解。

“是退役,又不是人沒了,想見面他們隨時可以的。”葉修說到一半有點不舒服,因為蘇沐秋和吳雪峰對他來說都不是想見面隨時可以。

陳果依然不懂:“那這麽多年他們為什麽不聯系?這麽好的朋友至少應該見見面啊。”

“老板娘啊,你不知道我們,我們這些人之間的情誼,都是建立在榮耀這個基礎上的,不玩榮耀,我們就沒什麽關系了。榮耀是一個世界,離開者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葉修說,“尤其像老隊長退圈以後是斷不能往俱樂部跑的,這會影響新隊長建立威信。私下聯系的話,像林傑,微草的人能一年去看他一次就不錯了,畢竟關於榮耀已經沒有什麽能討論的。”

陳果還是很郁悶,這對她來說有點不能接受,在她看來如果沒有榮耀,她和唐柔依然是好朋友好閨蜜,絲毫不會影響。

“而且就孫哲平走後張佳樂那個全身心投入到榮耀的狀態,孫哲平來見他不是純粹影響他心態嗎?如果張佳樂去找孫哲平,他有什麽能和孫哲平說的呢?榮耀技術?戰隊情況?這些孫哲平已經是局外人,不關心。一來一往兩個人就四年沒見,這很正常。”

葉修見陳果困惑依舊,跟她開個玩笑:“老板娘,你書讀得多不多啊?”

“多不多關你什麽事啊,啰嗦。”

“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葉修說,“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啊。”

“那個,大神……”樓冠寧加入葉修二人的談話,“你們興欣是不是要……”

“那還用說?這不是必須的嗎?沒想到繁花血景組合百花沒搞成,藍雨沒搞成,在我們興欣搞成了,黃少天的鼻子都給他氣歪。”葉修說。

樓冠寧有點失落,他的涵養很高,沒有明顯表示出來。

“不過應該僅限於挑戰賽期間,你如果有想法就跟他說吧,張佳樂那邊,你不用太介意。”葉修又說。

這次換陳果驚訝了:“啊?以後他不能加入我們興欣嗎?”

“老板娘,組戰隊和網游是不一樣的,網游裏看見個好的都可以往家裏搬,戰隊是要精益求精的。沒聽他說嗎,孫哲平應付不了高強度比賽,偶爾打一把可以,他更適合義斬這樣的新隊,義斬正需要一名老將指導,哪怕不打比賽都行。”葉修說,“更何況義斬的老板還是第一狂劍的粉絲呢。”

樓冠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後呢?你們就看著他出洋相?”孫哲平笑道。

“張偉那天是真的睡迷糊了,以為自己在洗眼鏡,結果洗了藍牙洗手機,洗完手機洗耳機,我們幾個就看著他,憋笑憋瘋了。”張佳樂開始講一些兩人都認識的老人這些年發生的趣事。

葉修突然出現:“打斷一下哈!借老孫一用!”

“你這人怎麽這樣!”張佳樂一看是葉修,根本不對他客氣。

“老孫啊,”葉修馬上勾肩搭背,“前陣子的新聞你看過吧?”

“有在關註。”孫哲平也不攆葉修,回答道。

葉修點點頭:“肖時欽那孫子放批話你知道吧?回答我,是男人就該怎麽辦!”

“那還用說?”孫哲平道,“盤他!”

“夢想是美好的,但老板娘你也別太樂觀。”從B市回去的路上,葉修對陳果說,“以前我跟他們打了這麽久,孫哲平現在的狀態可能應付不了團隊賽那種強度,而且即使是原班人馬,也很難再現當年繁華血景的盛況。”

為什麽啊,陳果這幾天的心情就像是在坐過山車。

“時代不同,版本更新帶來的變化是巨大的,四年前好用的套路換在今日可能沒那麽好用,不然百花現在可是拿著百花繚亂落花狼藉原版的賬號,於鋒的素質也不錯,怎麽現在還遲遲進入不了狀態。”葉修說,“還有,在原生代轉型危機事件後,張佳樂王傑希這幫人經歷的轉變之大和換職業有的一拼,現在咱們又給他加了三個職業,他還是以前孫哲平熟悉的那個他嗎?”

陳果有點沮喪。

不過我有別的打算。葉修心想。

孫哲平的到來極大地提升了興欣的士氣,大家對四月中旬的線下賽有了信心。

“你要跟我學?”聽到葉修的請求,孫哲平有點意外。

“沒錯。”葉修說,“磨合了一年都失敗了,我和他思維方式實在不對路,我放棄直接打配合。”

孫哲平想了想道:“我聽他說,你讓他向蘇沐橙學習了很久。”

“是,我一直在糾結,我倆到底應該按嘉世的打法來還是按百花的打法來,現在我想明白了。”葉修眉毛一動,“小孩子才作選擇。”

“你胃口真大,想把兩家的最佳組合都收入囊中。”孫哲平感嘆。

葉修很有自信:“兩個賽季MVP,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我承認你有這個底氣。”孫哲平說,“但是葉秋,我告訴你,你別想把張佳樂變成任何人,他就是他。”

葉修想了想說:“我不是要把他變成誰。”

我是要創造神話。

我要造神。

肖時欽戰略上藐視對手,戰術上極度重視。他此時正在電腦前查看著官網發布的戰隊信息。線上賽的最後一輪,興欣的成員裏增加了一名狂戰士,再睡一夏。但這不是肖時欽關註的重點,他在看興欣之前比賽的錄像。

這個叫穿心蓮的牧師……肖時欽截出牧師所有的動作鏡頭在研究。

平平無奇,這是肖時欽最早得出的結論,這個結論到今天沒有任何變化,但這足以令人生疑。

正常人總會有偶然的亮點發揮或是失誤,而這人,是穩定的平平無奇。就好像故意不想被他認出來一樣,有了這個想法肖時欽都被自己嚇了一跳,誰有能耐到不想被他認出來?張新傑嗎?

到處都查不到這個人的資料,肖時欽很無聊地百度了一下這個名字,第一個彈出來的是該藥材的百科介紹。

迅速刷過過肖時欽註意到這味藥的另一個名字:春蓮秋柳。

應該不會吧……他想。

這個名字不是早在第三賽季初,就被塵封進榮耀的史書裏,並且壓了箱底嗎?

☆、番外5 春蓮秋柳

番外5 春蓮秋柳

“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大家準備上了。”林傑在做最後的戰前動員,“士謙!別沒精打采的,你今天的任務是什麽!”

方士謙站起,裝模作樣敬了個禮:“報告!今天治療的任務是,拉穩騎士的血,盯住對面氣功,沈默那個戰法,保護好王不留行!”

“我不用你保護,保護好自己。”林傑說罷,隊員們笑了,為緊張的氛圍裏帶來一點輕松。

……師父,師父……

林隊一直那麽勉強自己。

……師父,你醒醒,別在這兒睡……

走向選手通道前,林傑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微草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你們將是我一生的驕傲。”

……師父!起來啦,明天決賽!你要睡回去睡啊!

方士謙迷迷糊糊地從桌子上爬起,旁邊是搖醒他的袁柏清。

袁柏清急出一頭汗,這可算醒了:“做噩夢了嗎?還說夢話呢。”

“死大頭,下次你就讓我直接睡到天亮。”方士謙揉揉眼睛,“……是做噩夢了,夢見百花繚亂劈裏啪啦往我這兒炸然後防風掛了。”

六年來方士謙被張佳樂炸死過二十多次,炸得他本能地看到彈藥專家就想跑路。

“沒事兒,師父。”袁柏清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死了沒關系,微草贏了就行。”

我是多倒黴才會遇上你這麽個沒良心的熊徒弟?

“他大爺的張佳樂,老大不小了還不退役,他退役了我能多活好幾年……”方士謙嘟噥著,“沒關系,剩者為王,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咱爺倆耗死他。大頭,下賽季咱們加緊輪換,你盡力出師,有沒有信心!”

袁柏清一臉漠然。

“別這麽沒自信!”方士謙敲打自己的關門弟子,“說,做好治療第一步是什麽?”

“放棄治療!”

“第二步呢?”

“警告那群傻比別浪!”

“第三步呢?”

“讓核心隨便浪!不浪就是看不起咱的技術!”

“你能出師了。行了去睡吧,我也回去,明天跟百花那群瘋子一決勝負。”

一個人回去的路上,方士謙為自己暗示明天的任務:

“拉穩騎士的血,見彈藥就躲,堵死那個召喚,保護好王傑希……”

呸,自己真是魔怔了。

“保護好王不留行……”

二期生剛出道那年風華正茂。

飯桌上有人說選錯職成千古恨,像玩輔助的,這輩子混到頭也就是個副隊長。

張佳樂一邊說“我樂意”一邊抄起凳子打人。

那人邊求饒邊喊:你好賴是玩輔助的,你看方士謙他玩奶啊!

嗯?

方士謙從口袋裏抽出兩張賬號卡甩桌上:我就玩奶了!我還玩倆奶!

然後他被這群人叫了好幾年“方二奶”。

方士謙是聯盟為數不多玩雙號的,一個牧師一個守護天使。牧師重攻,守護偏防。

然而不想當DPS的輔助不是好治療,方士謙總能讓敵人忘了他是個治療,十字架上打落風錘,一桿戰斧砍得虎虎生風。

這種白癡戰術坑人坑己,但是架不住他操作騷啊:靈活地穿梭在混亂的戰場中,混入人堆上去就是一個回覆術,後空轉體180接前空翻360接托馬斯回旋……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奶不到。

微草隊長林傑愛好算命,曾為微草算過一卦,說會在由名裏帶“傑”字且字形端正的人的帶領下走向三連冠的王朝。

方士謙比劃了一下林傑的名字,覺得沒毛病。

有天林傑提起訓練營有個小孩很天才,名字裏也帶個傑字。

“可惜不對稱啊……”林傑每每想起就感到十分遺憾。

林傑說的不對稱應該是指最後一個字差一撇。

然後方士謙盯著那雙大小眼看了好久,左眼比右眼大些。

嗯,是不對稱。

但是看久了會深陷進去。

眼裏仿佛有萬千星辰。

左眼一萬,右眼一千?

張佳樂說完捂著肚子狂笑。

呸,百花這幫穿粉紅色的辣雞真沒審美。

下賽季那小孩就上場了,他會是我們隊長的助力,你們這倆二貨洗好脖子等死吧。

第二賽季是聯盟被繁花血景打傻的一年。

微草的成績很爛,但他不想承認。

林傑的水準配不上這一神級賬號的呼聲越來越高,但他不想承認。

賽季結束,林傑將賬號卡和隊長位置全部交給剛出道的新人王傑希後,揚長而去。

這下他不得不承認了。

好幾次他拽著王傑希的領子問他當時為什麽不拒絕:你要是拒絕了林隊就不會走了啊!

“林隊一直在勉強自己。”

“所以我們也都勉強一下自己,如他所願,好嗎?”

這個可惡的小孩!

“你要是做不到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方士謙早忘了自己緣何說了那麽一句氣話。

結果這話王傑希記了八年。

王傑希不負眾望,以天才的技術打出了無敵的擂臺賽。

那年“魔術師”之名震徹榮耀。

然而團隊賽每況日下。

終有一次,因方士謙的貿然進攻滿盤皆輸。

戰略上我的選擇沒有錯,隊友沒有適時理解到我的意圖。

方士謙的辯解無效。

他眼睜睜看著牧師號上的裝備被盡數卸下。

勉強一下,別玩牧師了好嗎?不適合微草。

“哢吧”一聲,賬號卡在小隊長的手中斷了。

二期生是一團火,肆意燃燒著他們的青春。

一把狂劍葬花砍出天崩地裂,一爪血祭絕魂撕破萬裏長空。

方士謙這把火卻在一個比賽日的下午,

被生生澆成了灰。

守護天使防風技藝絕倫。

方士謙在那之後以治療封神。

然而他們忘了第三賽季也是聯盟被繁花血景打傻的一年。

雷鳴,槍響,直接把微草狙殺在決賽門外。

第四賽季人才湧現。

魔術師的打法過於吊詭,和隊員脫節。

“贏不了就改。”

他們見證了一個天才的出世,又見證了一個天才為了融入團隊生生把自己逼到平庸。

第五賽季繁花血景終於變成了歷史。

冠軍慶功宴上,小隊員們神秘兮兮地說戰隊給方士謙準備了特別禮物。

一個新的牧師號,冬蟲夏草。

他的小隊長也投來期待的目光。

奪我春秋,還我冬夏?

好一個為了團隊的大義旗幟!

張佳樂眼看著方士謙把冠軍戒指扔進了下水道。

“那是他的榮譽,不是我的。”

……

退役後的第八年,林傑在自己二環的房子裏日子過得很舒心,卻在某個比賽日的晚上被弟子敲開了家門。

王傑希看起來沒什麽氣力,說和興欣比賽完就一直沒有進食的欲望。

林傑趕緊扶他躺在沙發上。再堅強的人也有不為人知的脆弱面。

然後他只需當一個聆聽者,這是林傑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們都說我是天才,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天才,葉秋才是。

從操作到意識到戰術到統率,沒有一項我比得過他。

我得在夜裏沒人的訓練室熬一宿才能在第二天達到能他對戰的技術水準。

這個把榮耀當成呼吸一樣自然的怪物究竟怎樣才能被打敗?

我一直在追著他的腳步,但是我永遠都趕超不了他。

人們說我是最接近葉秋的人,只有我知道,我和他之間的差距有如天塹。

我追逐葉秋的腳步,就像張佳樂在追逐我。

打敗了他一次兩次,他每次都能爬起,然後卷土重來。

每次見他我都想,什麽時候他放棄了,我也就放棄了。

可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放棄。

張佳樂說方士謙一走,我都不想贏了。

確實,我贏了給誰看呢。

我以為再多拿一個冠軍他就會放過我了。

他拿實際行動證明他根本不在乎。

還準備拿實際行動證明離開微草他也要拿冠軍。

今天團隊賽我是十二個人裏第一個出局的。

我才體會到這種一個人在寂靜的屋裏等待失敗的通知就像是在等死。

我完全能想象到沒有我的那群孩子會被這三個人碾壓成什麽樣。

比不過當下我就比未來,我在培養新人上下了太多心血。

被微草放棄的喬一帆那孩子,被葉秋收去換了職業。

今天他拿一個輔助職業把代表微草未來的英傑打倒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每次一帆有出色表現時解說都會側目一下微草。

全明星賽上我氣不過,就把張佳樂教出來的唐昊打了一頓。

事後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種做法很無聊,對吧。

覆升走了,亦輝走了,連方士謙都走了,只剩下我和一群孩子。

今天我才知道那群孩子根本沒有離開我獨立的能力和勇氣。

我甚至覺得教成唐昊那樣也不是多壞的結果。

夏天的世邀賽聯盟想讓我當隊長。

我想大聲告訴他們,我不是天才!

可說出來誰會信呢。

我想告訴他們我好幾次都想一走了之。

可說出來誰會信呢。

一個人實在太辛苦了,張佳樂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

我有時候會妄想方士謙折騰完這一趟會回來。

也就是妄想了……

林傑悄悄走進內屋,屋裏坐著一名先前的訪客。

“他睡著了。”林傑說。

“嗯。”

“你剛才都聽到了?”

“聽到了。”那人起身穿衣準備離開。

“行吧,代我向老葉問聲好。”

錯失的時光,在擦身而過後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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