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明節”

關燈
“清明節”

那是一個不算明媚的午後,四月三日,清明節。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飯堂裏,其他人正小聲地議論著今年會不會做青團,清明在這居然也成了一個好日子。

當然了,是那些“懂事”好學生的好日子。

只是這裏裏外外除了碗碰碗,壓根就沒有一點青團的影子。

一聲哨令吹響,所有人放下筷子,爭先恐後地往外面跑。

“小職去洗碗。”

“陳教,”胡老師從後廚走了出來,她的黃頭發最近長出了許多新的黑發,“就給她們五分鐘,隔壁那個教官說馬上帶隊過來了。”

“開玩笑,五分鐘怎麽洗的完。”

“她們能洗的,”那老師急得直跺腳,聲音嗲嗲的,總給人一種在無理取鬧的感覺,“你不逼她們一下怎麽知道她們能不能洗嘛。”

陳教顯然並沒有怎麽聽,他放下手中的哨子,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快點快點!磨磨唧唧!”

還沒等他說完,一陣孩童的嬉笑聲陸陸續續從滑坡下傳上來,讓碗瓢與水花的擊撞聲也淹沒在了其中。不等多久,一面小小的旗幟就逐漸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接下來的是一大群穿著花紅衣裳的小朋友在喧鬧聲裏走了上來。站在最前面的教官身著一套叢林迷彩,手上還拿著一個大喇叭,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大家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餐廳了。”

這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慢慢透徹地展現在她們面前,廚房的阿姨早在門口候著了,一見這人到了,立馬沖上前去跟著那教官套好話。

陳教的臉色變得越來越不耐煩,連吹了好幾聲哨子,一個響亮的巴掌正正中中打在了個剛好端著碗路過的男生背上。那人身子劇烈一抖,也沒敢吭聲。

“都給我搞快點!”

可是從開始洗碗到現在,不過也就只過了四分鐘。

一只鳥從後山的樹林子裏飛出來,帶起了一陣風,讓整個林子都顫了一顫。

在那些小孩一個個緊挨著進入飯堂之前,陳教便點完名草草收隊了,一列一列穿過後山的泥濘小路,到達宿舍樓。

她們全部都緊閉著嘴,沒人敢說話。

在樓下的時候,照常再點了一次人數,劉燕主任沒來,陳教自然也沒有那麽多話說,那些話,多說的,說多的,都是說給領導聽的,呆久了便自然也明白了。

“還是老樣子,”

“午休時間,門全部都給我關好,”

“給我嚴嚴地關緊嘍”

“不許講話,”

“要是讓我聽到一點聲音,一個班都給我下來做俯臥撐!”

講完了,他就在下面的樹蔭裏搬了個大大的椅子,坐著,看著人群全部上去,又起身鎖了每一個門,套上了又粗又長的鐵鏈子。

回到宿舍的吳楠,照常進房間練軍被,陳茹就睡在她的下床,她慢慢悠悠地坐在床上喝了口杯子裏昨晚接的水,平常她總是整個寢室最早睡午覺的,今天是周末,加上那些小朋友來園裏吃飯,午睡時間比平常整整多了一個小時。

但是今天陳茹並沒有睡覺的打算,她站起來擰上杯子的瓶蓋,慢慢悠悠地踢了一腳地上吳楠正在疊的被子,“別疊了,跟我過來。”

本還奢望著今天中午練好被子,能小小地歇一會兒。

“新生全部給我過來。”

這幾周的新生,不過也就那麽三個,多多少少都有點犟,除了吳楠,一個不過初一,另一個,小學都還沒畢業。

“你們去把她們幾個的被子全部拽下來,打背包。”

陳茹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掃視著幾個還在修被子的女生。她們也不敢耽擱,一個個趕緊跑過去扯外面上床的被子,沒過多久就聽見了一陣砰砰砰的聲音。

“他媽的,”她低頭朝她們咒罵,“小聲點,害怕教官聽不見嗎?!”

一捆又一捆的麻繩將本就硬邦邦的被子綁了起來,又綁在她們三個身上,繞著肚子,捆了好幾圈。

“哎喲,這樣不行啊。”她坐在床上,壞笑著踹了中間的女孩一腳,“太輕松了。”

“來,蹲著,”她瞟了一眼一旁看戲的幾個女生,“去把外面的磚頭拿進來,墊在她們腳下面,小聲點!”

磚頭是殘缺的,並不完整,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更不穩定。

也不知是蹲了十幾分鐘,腿倒是已經麻木得完完全全了,根本動不了一點,在這只有幾度的天氣裏,頭上卻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看身體就要掉下來了。

“嘶……”隨著一陣緩慢呼吸聲的落地,那磚頭翻了個身,連著吳楠也一並摔了下來。

“吳楠。”

“你很喜歡摔嗎?”

陳茹上前一把揪起她的領子,“啊?你很喜歡摔嗎?”

“放過我吧,求你了…”散落的頭發在她的臉上混著汗水攪成一團,已經看不清臉的模樣。

“我放過你,”陳茹用著另一只手拽開了她臉上的頭發,“誰來放過我?”

她的聲音在喉嚨裏梗塞,臉上凈是不堪。

這裏的動靜也招來了其他班的人,不過她們平常也都有串門的習慣。

“你們班怎麽這麽吵?”三班班長皺著眉頭推開了房門。

“你問這個噻。”陳茹撒開了手,任由她向水泥地倒去。

“她又怎麽了嘛?”那班長一副關心的模樣,吳楠擡頭看著她的臉,覺得她並沒有像其他人口中說的那樣心狠手辣。

“我不行,我做不了……”陳茹朝著她陰陽怪氣地模仿著,“胡老師說她有胃病,做不了這個體能,做不了那個體能,我還做不了呢?憑什麽搞特殊啊?”說完,又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新生,要慢慢來嘛。”那班長緩緩地應了一聲,低頭居然伸手去玩起了吳楠的頭發,“她頭發還是黃色的……”

沒等她說完,又有人推開了門。

“陳茹,我聽說你們在教訓人啊?”

這回是一班的,好幾個人瞪著眼睛掛在房門上。

陳茹沒應聲,低頭瞟了一眼吳楠。

“還有磚頭沒,我們來弄以前劉燕搞我們的那個!”,門口那女生看起來很興奮。

陳茹低頭玩弄著手指,“對哦,門口有,快去拿。”

那幾人動作很快,一人搬來了一大摞磚,另外幾個把吳楠拽到了床架旁,一個使勁地按住她的雙腿,另一個再握緊她的手臂。那些人把磚頭慢慢堆在了她的背上,一塊,兩塊,四塊,八塊。

汗水徹底浸濕了頭發,無力感擁堵在了她的心臟,臉徹底貼在了地上,被無數人踩過的灰塵,被無數人踐踏過的水泥地。

“把臉擡起來,”陳茹伸手去拽她的頭發,她並沒有理會,這讓陳茹有些怒了,“他媽的老子讓你把頭擡起來。”

她還是沒有動,陳茹便沒有再拽,轉身去廁所接了一盆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水,一路癲癲灑灑地來到房間,轉頭朝一旁閑著的人說話,“你再去給我接一盆,”

“冷水,接滿。”

那女孩是個弱性子,不敢反抗只能灰溜溜地去辦,只是她接來的水,大概也只有一半多一點,一點也沒有溢出來。

陳茹讓其他人把吳楠擡了起來,她把她自己接的那盆水放到了吳楠肚子下面,另一盆不是很滿的水放到了頭下面。

手一松開,她的身子便掉進水盆裏,背上的磚也全都掉了下來,摔在地上,滿滿的水在不算小的盆子裏開始起伏,掀起一陣又一陣湧向地面。頭浸在水裏,發絲全都散落開來,在水裏漂來漂去,像好多好多金黃色的魚兒。好像聽不見她們講話了,她也沒吭聲,精神仿佛變得越來越恍惚,只是還能明顯地感覺到心口一陣又一陣冰冷的刺痛,水面上還冒著泡泡,

一個,

兩個,

炸開,泛起一圈又一圈瀾漪。

她慢慢睜開眼看她們,她們的身體在水光中搖曳,晃動,讓人捉摸不透。

水慢慢已經浸濕了她的全部衣裳,在這還在穿棉襖的天氣裏,這全部的衣裳不過也就只是一件單薄的短袖和一件迷彩外套。

“看來老天都要收我。”

不知過了多久,陳茹將她從水裏拽了起來,全身泡軟的身體在昏迷中漸漸清醒。

“可別給我玩死咯。”她嫌棄地看著手上被沾濕的衣角,又用一種憐憫地目光看向吳楠,像看狗一樣。

“站起來,”

吳楠慢慢地睜開眼睛。

“老子讓你站起來!”

陳茹伸手就要去抓她身上的麻繩,打開房門,將她整個身子拖在地上,一路拽到了陽臺,見她還是不說話,她又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撕扯著麻繩拽回了房間,皮膚摩擦在地面綻開了血花,兩只手臂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

旁邊的人不敢再笑,只剩陳茹還在不甘心地朝著她扇了一耳光,又一腳將她踹到角落裏。

她人頓了一下,心口像是在身體裏炸開一般,堵塞在喉嚨口,伸手扶著墻壁強撐著身體,“咳咳咳……”

一攤血從口中吐在了地上,剩餘的順著臉頰流下來,“咳……咳咳咳”

血紅發黑的血與地上的水混在一起,沒有人再敢笑出聲音。

三天,一周,一月,三月,她始終沒有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