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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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嗯,高興大於吃醋。小幺其實最在意容貌了。”

楚幺臉都被說不好意思了,一個男人在意容貌奇奇怪怪啊。可沈無延就這樣毫無遮掩說出口了。

楚幺賭氣道,“你就不怕我跟姑娘走了。”

“不會,我知道小幺喜歡我手指、臉、胸……以及腰腹肌肉。”

青天白日人來人往,楚幺被說的臉紅,哼哼道,“你最好保持住。”

沈無延道,“自然,只要小幺喜歡什麽我就會有什麽。”

楚幺故意唱反調,“我喜歡孩子。”

沈無延捏楚幺臉,“不,你不喜歡。”

兩人點了面粉,不一會兒狼大也來了。

狼大懷裏抱著兩個小包裹,楚幺一眼看去,狼大還偷摸捂緊了。

楚幺也沒在意,三人吃過面後又在城裏逛了會兒。天太熱了,狼大想山裏的湖泊,催著楚幺回去。

回程先去了惠嬸家,到她家的時候正是中午。

這次去下口村村民各個都很忙,惠嬸也沒時間招呼楚幺。

但是看著楚幺來,還看見兩人相處親昵,惠嬸心裏也高興。

“小幺啊,這段時間要守好家裏,楚家莊的人發了瘋似的。”

楚幺蹙眉道,“又怎麽了?”

這話一出,遲鈍的楚幺也都意識到了什麽。

眉頭蹙的越發深了,臉色板著很不好看。

好像在春天草地上開心的走著,下一腳卻踩中了隱藏的水潭濺了一腳的汙泥。低頭一看,原來鞋底的洞一直都在。他以為早就縫補好了。

惠嬸註意到楚幺的臉色,試探道,“你不會就是楚家莊的人吧?”

“惠嬸,對不起,我騙了你。”楚幺低頭道。

惠嬸先是驚訝,而後眼底湧現出了心疼。

她拍了拍楚幺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楚幺嘴角一顫,緊緊抿嘴後,聲音有些抖道,“我是楚家莊的養子,林香是我養母。”

沈無延輕攬著楚幺肩膀,狼大也緊鎖眉頭陰沈要吃人的樣子。

惠嬸道,“什麽養母啊,你這孩子哎!楚家莊最近接連出了很多怪事,先是進山被野獸咬,後面山界長刺獨獨他們那片山沒山貨。到這裏大家都只是猜測楚家莊觸怒山神了。”

“可這兩個月來,靠山周圍十幾個村子都風調雨順,甚至下雨都是晚上下白天就天晴方便幹農活,而楚家莊硬是一粒雨都沒下過。我們兩個村子交接處的田土,一邊是濕的高產的,一邊是幹涸裂口的。這明顯就是山神責罰。”

楚幺想到路上看到的莊稼情況,這下也信了惠嬸的猜測。

“可是……為什麽拿莊稼……”

楚幺手心不自覺捏著,這才不得不正視自己內心。

他早以為自己心裏劃清了界線,和楚家莊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心裏沒有仇也沒有恨,更沒有什麽不忍隔斷的親情。

但他心裏就是很奇怪,每次聽見楚家莊不好的消息,他應該高興、應該狠狠踩兩腳的歡呼。

但是他沒有,只是心裏淡淡的沒有情緒反饋。

好像一聽到楚家莊的消息,他胸口上就死死套上了一個透明的袋子,所有喜怒情緒被緊緊包裹擠縮,甚至呼吸都壓在胸口有些窒息。

他現在知道了,這是為什麽。

那透明袋子是名為“養育恩”。

他的良知告訴他,即使他不欠楚家人什麽,但是如果沒有楚家人養大,後面一切都是妄談。

理智告訴他,他不欠楚家的,不要自己給自己上繩套。

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擺脫楚家對他的影響了,但心底就像土墻,會在潮濕的雨天時不時返潮,不可能永遠幹燥利索。

這回山神降下責罰,看樣子是把楚家莊往絕路逼。

看著路上的莊稼完全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幾乎能想到村子裏每一張著急上火的臉。

那是一張張曬的黃褐皺巴巴的臉,他們雖然冷漠自私,但不至於斷了全村人的口糧,斷了他們的根。

可這是神罰。

楚幺嗓子有些滯澀,垂眸默默沒說話。

沈無延牽著他的手輕聲道,“因果循環,即是神罰便是作繭自縛罪有應得。”

惠嬸明白人,一看便明白其中原因。

楚幺是個知恩圖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

她就是陪著賣了一回東西,楚幺就記住了她的好。

這回又送好些值錢的山貨和新鮮瓜果過來。

那楚家雖然待他不好,但他到底是念情極重的孩子,有些東西真能一刀劈斷的嗎。

可楚幺這個,還真能。

惠嬸道,“小幺,山神既然責罰,自是托夢給周圍村民、村長、裏正說了因果。”

楚幺擡頭看向惠嬸,惠嬸道,“楚家莊不僅抱團橫行鄉裏,平時蠻橫不講理就算了,鄉裏之間吃點小虧都是正常的。但楚家莊簡直就是作孽,幹的那事兒就算斷子絕孫都不罪過!”

楚幺頹敗的眼睛逐漸瞪大,只聽惠嬸道,“就是個人販子窩啊!這殺千刀的楚家莊,自從我婆母那一輩開始就搞人販子生意,逃荒來這裏的流民都被楚家莊騙了。被楚家莊的人賣到隔壁州縣人家為奴為仆,後面流民安置下來後,楚家莊就開始拐賣小孩兒。”

“你們村子裏,是不是有很多都是收養來的孩子?”

“這事,縣衙都來人查辦了。”

楚幺睜大眼睛,“那,那我是……”

沈無延道,“小幺也是被拐來的,原本你的父母雖然病弱困苦但夫妻恩愛,一日你生父帶著生病的生母上街看病留你一人在家裏,被躥村裏的楚家莊人拿麻袋捉走了。”

楚幺心口忽的一緊,眼底有些濕潤,抱著微弱的希冀仰頭問沈無延,“那他們如今怎麽樣了?”

生母自責過深病逝,生父打擊過大,酗酒成性凍死在雪天。

沈無延攬著他肩膀輕輕道,“都不在了。”

楚幺眼底的淚水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好像壓在枝頭葉尖兒的水珠,得到最後一滴壓力積累,終於放心墜落可以肆無忌憚發洩了。

一開始悄無聲息,被沈無延抱在懷裏後,開始嚎啕大哭。

他揪著沈無延胸口布料哭得天昏地暗,後背脖頸一抽一抽的起伏,那抹皮肉白的纖細脆弱。沈無延手心輕了又輕的拍撫他的背脊。

惠嬸原本也心裏悲憤又怒罵楚家莊,好好一個孩子活脫脫遭罪。

此時看著沈無延像抱小孩兒似的把楚幺抱在懷裏,那動□□憐不少於最疼愛的長輩。

惠嬸抹了下眼角,最後釋懷地笑了。

沈無延朝惠嬸頷首點頭,抱著楚幺坐上騾車回去了。

狼大趕著騾子在風裏狂殺,像是恨不得沖進楚家莊把人都吃了。身後楚幺的哭聲逐漸悶悶小聲了。

半晌,楚幺擡頭,眼睛哭的紅腫臥蠶哭的水亮瑩潤,濕氣黑亮的眼睛滿是恨意。

他竟然認賊做母這麽些年,還一再不忍楚家莊人受苦受難。

楚幺心口積蓄仇怨,把牙齒咬的碎響。

直到一個水葫蘆的壺口貼著他唇角,柔聲道,“喝點水,口渴了吧。”

楚幺才發覺嗓子發幹緊的難受,舔了下唇瓣,就著沈無延的手指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一絲水漬流出了嘴角,楚幺舌尖一抿,掐好碰到了沈無延擦來的指腹。

楚幺擡頭看沈無延,“楚家莊的人都該死。他們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沈無延親了他額頭,認真保證道,“嗯,他們會罪有應得。”

“但是小幺,不要埋怨自己沒看清人心了,你那麽小,能在人販子窩裏活下來,性子沒歪斜,堅強樂觀可愛又有善心,這已經很厲害了。咱們爹娘在天有靈也會自豪安心了。”

沈無延神情仍舊冷冰冰的,可眼底的溫柔凝視幾乎把楚幺淹沒。原本一腳滑偏踩進仇恨沼澤的楚幺,此時只覺得被人拎起來,將他泡在溫暖又清爽的湖泊裏。

身世困惱的問題對楚幺來說,早已切的快幹凈了。此時聽沈無延安慰,陰霾的心底逐漸澄澈,眼裏也逐漸明朗起來。

此時更是慶幸自己遇見了沈無延。

他也有個家了。

楚幺低頭,心裏甜蜜了。

他紅著臉,低聲道,“你真好。”

沈無延蹙眉,無奈道,“你我是夫君一體,還這麽見外。”

楚幺撓撓頭,吸了吸鼻子嚅囁道,“知道呀,但就感覺我們是兩個人。”

楚幺只在回味成親那晚的吻,才會有兩人逐漸融合心跳同步的錯覺。

其他時間他想有這種感覺,但始終覺得和沈無延隔了層。

他灰撲撲的,沈無延遙不可及的。

他甚至懊悔自己那天怎麽不主動回應下。

他都偷偷練習好久了,可沈無延不再吻他了。

沈無延撫了撫楚幺的臉頰,“等你身體養好就行了。”

楚幺眼底水亮,撲沈無延懷裏,扭捏問,“養好了就能像成親那晚了嗎?”

在他眼裏,親吻是夫夫最親密的接觸了。

沈無延碰了碰他發紅的耳廓,笑道,“嗯。等你再長長。”

楚幺雀躍,“那我每天都要吃很飽,快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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