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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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啥?你們明天要成婚?”

喜鵲嘴裏的蟲子都驚掉了。

傍晚落日沈林時,楚幺兩人回到山谷湖邊,在菜園子遇見帶著姐妹捉蟲子的喜鵲。

十分雀躍的告知喜事。

“這麽著急?”

騾子胸前大紅花都綁好了,看著是一路風馳電掣,大紅花被風吹的偏頭歪腦開的燦爛呢。

喜鵲驚訝後又覺得理所當然,只是楚幺這邊毫無征兆。

楚幺喜氣洋洋道,“是啊,算命先生就說明天是好日子。”

哪個算命先生?

不會是山神大人自己迫不及待吧。

而其他人聽見明天辦喜事的事情,老虎驚哮了聲。嚇得山坡上慢悠悠吃草的小羊羔,立馬躥風似的往羊棚裏奔。

往常趕羊,他就是這麽吼的。

老虎用他僅有的常識嘀咕道,“可是我們還沒準備禮品啊。”

楚幺道,“沒事啦。”

“你們後面慢慢補就好了。”

老虎一噎,“我以為你不要呢。”

楚幺道,“也行。”

“今晚一起搭把手,把紅綢囍字布置好。”

楚幺指揮的風風火火,狼大和老虎又沒見過凡人成親,兩人掛個綢布最後還爭吵起來了。

沈無延便負責改制喜服,楚幺那套喜服的肩膀、褲腿、衣袖對他來說有些大了。

夜籠下山,銀河迢迢繁星點點。

院子裏已經掛起了大紅燈籠,一團團朦朧紅暈投映在湖邊,寂靜的山谷裏充滿了歡聲笑語和犬吠聲。

竹籬薔薇在夜露裏半闔著,點了一盞燈籠,桌上鋪滿了紅紙,沈無延正在教楚幺剪囍字。

楚幺自覺手笨,仔細盯著沈無延的動作眼睛都不眨。

好像一只盯著水裏游魚躍躍欲試的貓兒。

“將四四方方的紙平整對齊,折疊兩次得到長條,再將長條折成三等分……”沈無延輕言細語慢慢講解。

聲音低沈不疾不徐,聽久了心口酥麻酥麻的,好像這人是世上最溫柔又最強大令他安心的。

楚幺盯著沈無延的雙手開始走神。

他知道沈無延的手指一直是好看的,骨節分明手背上筋脈蟄伏蓄力,漂亮又冷冽禁欲。此時手指靈巧的捏著紅紙,好似一捧冰雪染了紅塵。

美的動人心魄。

楚幺目光逐漸癡癡了。

沈無延嘴角微微勾著,仍舊邊演示邊解說。

“好了,小幺試試?”

楚幺睫毛一抖嚇得回神,冷不丁對上好整以暇的笑意,尷尬抓了下臉,“我,我手笨。”

“沒事,先試試。”沈無延把剪刀和紅紙往楚幺面前推了推。

楚幺硬著頭皮胡亂折了下,這才瞧見他手指多疤痕,粗苯又醜。沈無延肯定都看見了,他心裏羞愧吶吶道,“你再教我一次吧。”

沈無延道,“好,不過為了防止小幺再走神,你過來。”

楚幺心虛就愛扣著手心,自是乖乖走去。

沈無延指了指自己大腿,“坐上來。”

“咋坐呀,是坐一只大腿還是坐兩只大腿?”

沈無延目光深深映著局促的年少,“隨你。”

楚幺想了下,扶著沈無延緊實強悍的腰,爬上去坐了兩只大腿。沈無延腿岔的開,他為了不掉下去,還往他腰腹後坐了下。

坐完後,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是投懷送抱吧?

他臉有些熱,明明沈無延只是要教他剪紙的。

楚幺不想再分心了,本來就手笨,可不能被說腦袋笨了。

他端正態度,還想問接下來怎麽做呢,一雙結實的手臂就圈住他腰身,沈無延下顎挨著他側臉蹭了下,垂眸淡淡道,“再走神就親你一下。”

我沒走神了啊。

不過楚幺嘿嘿一笑,仰頭就吧唧親了沈無延的下顎。

這有什麽難的。

親完後,楚幺還十分貼心的拿手擦了擦沈無延下顎。

還包擦口水的!

沈無延無奈,輕捏了下楚幺細嫩的後脖軟肉,眼底冰霜變溫成了水,低聲誘哄道,“知道成親是什麽嗎?”

楚幺高興道,“兩人一起過,然後還會生孩子。不過我們不能生孩子也不要緊。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就好了。”

說的信誓旦旦神情憧憬,可不是懵懵懂懂的孩子氣麽。

算了,終究還是要養養的,這期間等他慢慢開竅。

楚幺在他懷裏安靜坐著,手指笨拙的折疊紅紙,纖長濃密的睫毛乖乖垂下遮掩心虛,眼尾餘光時不時悄悄上揚瞥他一眼。

瞎折騰幾遍後,紅紙都皺巴巴了。

一旁沈無延剪的漂亮囍字,楚幺現在看著一點都不喜慶了。

顯得他真笨。

“接下來怎麽折?”楚幺小聲嘟囔道。

沈無延看著他。

楚幺因為緊張嫌棄自己笨手笨腳,時不時舔唇抿嘴,唇瓣被咬的水潤泛紅。像是夜露打濕的薔薇,濕漉漉又鮮亮的飽滿,微微半闔引人采擷。

想碾壓、揉碎、用嘴輕咬品嘗。

此時他還擡著頭,眸光水潤小心翼翼裏帶著點討好的笑。

沈無延目光從他唇瓣一掃而過,但楚幺卻眼睛一亮。

他意會了。

他手撐著沈無延的肩膀借力撐起腦袋,在沈無延的側臉上親了下。

“可以了嗎?”

楚幺試探問道。

沈無延輕笑,“自是可以。”

他摟著楚幺輕捏了他鼻尖,“夫為妻綱,夫是天妻是地,小幺大可以理直氣壯命令我。”

楚幺楞了下,而後瘋狂搖頭。

甚至嚴肅道,“你這從哪裏聽的?惠嬸說過日子就是有商有量和和美美的。”

沈無延有些落寞,“可小幺一直試探戒備我,我哪能走近你的心裏,我沒辦法了。”

什麽跟什麽啊。

楚幺兩眼一瞪,“我心裏有你,不信你摸摸。”

楚幺睜眼說瞎話,“你摸摸看,它為你而跳動呢。”

惠嬸說,多說好話誇誇對方,一切就迎刃而解。

可沈無延手掌真覆上胸口時,楚幺又忍不住後仰,怪怪的。

沈無延嘆氣,“別勉強。”

楚幺就見不得沈無延這樣,立馬挺了下胸口,還抓著沈無延撤回的手緊緊壓在胸口上。

“看!是不是在跳!”

沈無延忍下嘴角笑意,面色驚訝,“咦,還越來越快了。”

楚幺也感覺到了。

胸口發熱觸電似的發麻,他摸了摸脖子,怎麽脖子也有些熱?

一通胡攪蠻纏後,楚幺心裏哪還有什麽自卑嫌棄自己笨拙,只想一個勁兒安慰沈無延。

沈無延好像有點粘人哦。

好像一點都不嫌棄他,反而很喜歡他問東問西的。

“好了,你現在知道我心裏有你了吧。”

瞧著就很有一家之主的風範。

楚幺很滿意自己的態度。

沈無延嘴角彎彎,“嗯。”

一旁聞訊趕來的土地公和竈王爺等一眾神仙:……

兩人這架勢,是今天成親洞房嗎?

看著山神大人抱著小妻子手把手教剪紙,一眾神仙也識趣沒打擾。

只是這上司突然成親,沒準備禮品啊。

竈王爺問土地公,“你一直跟在山神大人身邊,這山神大人是什麽意思?”

土地公其實也很茫然,就突然成親了啊。

按理說山神大人不應該準備很隆重,然後告訴小幺他山神身份嗎?

另一個小山神道,“既然山神大人沒告訴楚幺真實身份,那說明就是按照凡人禮節成親,陪楚幺走過這一世。”

畢竟絕大多數神仙都是這樣。漫漫歲月裏,會挑一個合眼緣的打發時間。

竈王爺也深思起來,山神大人並不是要找仙侶的類型。入紅塵也是只為了歷練,這是楚幺的一生,但只是山神悠長歲月裏的一段閑暇時光。

顯然,這點,在眾神間達成了默契。

於是在禮品上便也不著急了。

土地公卻很生氣,“你們清楚還是我這個天天跟在身邊的清楚?”

“山神大人對小幺是認真的,絕非你們說的一時樂趣調味品!”

不表明身份是因為怕楚幺更加自卑。

山神大人不會把楚幺拉入他的世界,讓一個膽怯凡人對神來頂禮膜拜。

山神大人是為了融入楚幺的世界,潛移默化的引導照顧他。像世間平常人做一對恩愛逍遙的夫夫。

總之,他不許這幫愚蠢的同僚詆毀!

土地公據理力爭,其他神仙還說他老頭子一把年紀氣性大。

土地公冷眼微笑,扛著拐杖滿山打人,他今天就是倚老賣老了怎麽的。

第二天,小院子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楚幺起來洗漱時,老虎已經興奮的跑來了。

“小幺,棚子裏多了好些山雞野兔野鹿還有野山羊!”

楚幺一聽,忙朝東廂房的小道跑去,還沒跑近就聽見各種嘈雜野物的叫聲。其中阿黃叫的最大聲,像是警告它們新來的老實點。

“還真跑來這麽多!”偌大的圈養棚子擠滿了野物。

田裏插秧苗都沒這麽緊湊的。

土地公坐在水池邊雙手拄著拐杖,神色滿意笑著,期待楚幺歡呼驚喜。

楚幺確實很高興,但是挑挑揀揀把看著聰明的都放了,留下幾只呆呆笨笨不知道跑的。

一窩蜂越獄的野兔野雞等動物嘈雜喧天。狼大和狼二還守在菜園子附近,防止它們踩踏菜園子。

老虎不解道,“放了幹嘛。這肯定是誰給你送的禮物。”

土地公氣的吹胡子:就是就是,好歹他趕了一夜好嗎。

中途硬生生把一直野雞逼成會飛好幾丈遠的鳥了。

害得他又折回去揪住雞翅膀。

毫不知情的楚幺道,“吃不完這麽多,我們也不差錢了,這些動物要是聰明也許也能成精。”

土地公一聽,心裏也不氣了。

是個善良的孩子。

楚幺秉承著來都來圈養棚了,捉了只兔子拿去給沈無延做麻辣兔頭。

日頭東升西落,到了下午吉時。

楚幺屋裏屋外找了一圈都沒看見沈無延。

剛剛還在屋裏換衣服呢。

到底去哪兒了?

喜鵲是今天的喜娘,她撲騰著翅膀飛近,難掩愉悅道,“小幺,衣服換好了就快出來!”

楚幺對著銅鏡看了眼,確定自己今天也很好看就放心出門了。

他剛出院子,疑惑搜尋的目光霎時一滯。

遠處雪山如日照金光神聖威嚴,一灣湖水靜靜倒影著山林的光影、小院的喜慶。一艘華美喜船劃破碧波,船頭站著一襲喜服的男人。

不是沈無延又是誰?

沈無延撐著竹篙把船靠岸,楚幺迎著西斜的光暈跑下,他眼睛燦若星辰,日漸肉感的臉頰因奔跑而微微軟彈。

他平日喜愛寬松的麻布粗衣,此時一身束腰喜服,肩膀腰身都太過單薄了。

像一只蝴蝶從草坡上翩躚奔了下來。

沈無延嘴角忍不住揚起,伸手抱住了楚幺,沒忍住原地轉了兩個圈。

紅綢發帶飛旋到楚幺的嘴裏,那原本枯黃的頭發此時也清幽閃亮了,他齜牙笑得十分開心。

沈無延理了理他嘴邊的發帶和飛亂的青絲,笑道,“小牙齒確實白。”

楚幺笑的更開心了。

他視線瞥過沈無延肩頭,看著那艘簇新紮著紅綢的漂亮船屋,“你從哪弄的?”

“提前準備的。”

“我喜歡,那回去拜堂吧。”

沈無延道,“我們就在船上成親吧。”

楚幺疑惑,“為什麽?”

“只有你我。”

可是成親不都是熱熱鬧鬧的嗎?

但是既然沈無延提出來了,楚幺自然是同意的。

他被沈無延抱上船時,才意識到什麽,“要給喜鵲他們說下吧。”

“他們知道了。”

甲板還挺寬,鋪著雪白的獸皮,上面置了案桌放著酒杯、一壺酒以及楚幺買的桂圓紅棗等吉祥小零嘴。

楚幺脫了鞋坐好,沈無延撐著竹竿將船掉頭,駛向湖泊的上游,朝密林交織的光線劃去。

楚幺沒坐過船,船底與湖面輕拍水響,他伸手撈著湖水溫涼清爽,眼裏格外新奇。

隨著船只劃向碧綠的湖中心,太陽從雲層出來了,好像一滴油濺入沸水中,湖面萬斑金光閃跳、奔跑、鋪開;肅穆的湖面蕩起一層層水圈銀波,湖光山色好似在此刻活了過來。

好像都在慶祝他們的喜事呢。

楚幺眼睛逐漸睜大,“好漂亮啊。”

船劃的漸遠,楚幺回頭,半坡上的小院落薔薇正艷麗,他的菜園子正鮮嫩綠油油,山坡上喜鵲帶著老虎三只正把小羊捉。

只這般望著,心口油然而生一種滿足。

快幸福的暈乎乎了。

楚幺回頭,就見船進了兩岸古樹掩映的河流中,一汪碧綠天光裏,明滅的日光傾瀉在船頭紅衣人影上。沈無延正看著他,那是楚幺看不懂的目光。

微暗的天光照不進他深邃的眼底,那視線只落在四顧於山色好景的楚幺身上,流連、凝滯,帶著微微無奈的縱容。

沈無延見楚幺還驚嘆連連,忍笑道,“先把眼閉上,等會兒在睜開。”

楚幺立馬閉眼。

還正襟危坐挺直了肩膀。

渾身都是老實乖巧的配合,只那睫毛好奇又緊閉的眨動著。

像是攪碎了湖光山色,彎彎的睫毛盛著水亮的光。

片刻後,楚幺鼻尖傳來熟悉的凜冽冰雪氣息。

不待他後退避開,他被圈抱入懷,耳邊響起碎玉繾綣的聲音,“可以睜開眼了。”

楚幺一睜眼,瞳孔瞬間驚大。

綿延數千裏的桃花林,芳菲璀璨,像是一團團粉色的雲絮飄浮在枝頭。楚幺的心也飄了起來。

楚幺仰頭,片片桃花雨落在他和沈無延的頭上、肩膀上、青絲上。

他目光忍不住追逐,沈無延輕輕捧著他臉,要他看著自己。

楚幺楞楞忘了反應,餘光裏還飄飛著桃花。

他被沈無延看得心發慌。那種眼神,好像要把他吸進眼底沈入不見底的幽深,溫柔又強勢甚至有些灼熱,他腦袋這會兒真暈乎乎的。

楚幺結結巴巴腦子一閃而過,“看,看桃花飛了。”

沈無延指腹輕柔的摩挲著他脆弱、白皙可見血管的側頸,“喜歡嗎?”

“喜、喜歡。”

沈無延輕抵著他額頭,呼吸落在他唇瓣上有些發癢,沈無延眼睛註視著他眼睛,輕輕問:“那生生世世如此可願意?”

楚幺心頭被擠壓般難以呼吸,莫名有些張不開嘴。

那落在唇瓣上的呼吸逐漸溫熱發燙,楚幺唇瓣微抖又沒辦法逃,忍不住咬唇龜縮。

“嗯?”

楚幺重重咬唇,又重重點頭。

沈無延笑了。

楚幺也終於能喘口氣,而後心頭甜蜜沖開了緊抿的嘴角,露出一排細小潔白的牙齒。

沈無延指腹已經撫摸到他臉頰上了,點了點楚幺的嘴角,“小幺,可以吻你嗎?”

楚幺唇瓣被他的呼吸燙的已經有些酥麻了,但還是大方點頭,“不用問啦,直接親。”

說完就扭頭親了沈無延嘴角下。

一觸即分,不就是親親嘛。

楚幺正準備後退腦袋,他後背被抵住前送,下顎自然而然仰起,眼神疑惑探尋。

沈無延如墨點星的眼底在笑。

“傻子,吻和親不一樣。”

“我教你。”

一貫冷淡的聲線忽的低沈性感,酥的楚幺心頭一顫。

……

天幕暗垂稀薄的月光下,船無風自流緩入桃花深處,紅衣交疊暗室旖旎,人也在水流微晃的船只中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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