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日

關燈
落日

聞絮跑進一家便利店裏買了張小板凳,又進了小超市旁邊的一個屋子裏,再出來時她蹬著一輛藍色的三輪自行車。

她蹬著車往江榆的方向去,當看到樹下站著的人時她起了小時候江榆也是這樣站在樹下送了她一支墜滿玉蘭的花枝。

樹影間隱隱穿過些許陽光落在江榆的臉上,光與影隨風跟著樹葉輕輕移動著,讓人無端產生幾分美好的幻想。

江榆站在校門口的大樹下等著人回來,等了一會兒沒見著聞絮的身影,倒是見著了一輛藍色的三輪自行車朝她駛來。

這輛藍色的三輪自行車江榆有些熟悉,這種熟悉感在看到蹬著車的人時瞬間明了了。

蹬車的人聞絮。

這輛藍色三輪自行車就是她去藥店時見聞絮拉紙箱和泡沫的那輛。

聞絮悠悠蹬著車在江榆面前停下,“怎麽樣,專車送你回家。”

莫名的,江榆從聞絮說話的語氣聽出了一絲絲……驕傲?

江榆的視線落在了車上的一張藍色的板凳。

這是給她坐的?坐在這輛車上面?

江榆的疑問沒有等太久,面前的人便給了她解釋,“快上來啊,和車同色系的寶座!目前你是第一個登上寶座的人。”見江榆沒動,聞絮又補充道,“這是三輪車不會那麽容易摔,我蹬車技術也是不錯的,十幾年的技術呢!”

說著,聞絮微微揚了揚下巴,看起來對自己的車技十分自信。

站在原地又沈默了幾秒,江榆選擇在聞絮的攙扶下登上了聞某人說的寶座。

學校離奶奶不遠,走路十分鐘左右便到了,但是以她現在腳傷的情況,一瘸一拐走回家去可不止十分鐘。而且現在日頭又高,天氣也熱,她實在無法想象憑著一把傘磨磨蹭蹭走回去該是會出多少汗,身上會多麽的黏糊糊。

在別扭和黏糊糊之間,江榆果斷放棄了別扭。

三輪車慢慢往前開著,聞絮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入江榆耳朵裏,“同桌,你應該沒這樣子坐過車,感覺怎麽樣?”

聞言,江榆給了聞絮兩個字感言,“還行。”

她很少見過這種車,也沒有體驗過坐在這種車上面的感覺,這會兒坐上來覺得有些新奇。

當然,覺得新奇的同時還有一種別扭的感覺。

因為先入為主,江榆覺得這輛三輪自行車應該都是拉紙箱和泡沫,但是現在這輛車上面坐的是自己,她覺得自己好像和紙箱泡沫沒大區別。

非說有區別的話,大概是紙箱和泡沫是挨在一起捆著的,而她是單獨坐著的。

江榆正思維發散,忽然間看到了聞絮微微被汗浸濕的鬢發。

短暫思考了一會兒,江榆挪動著小板凳朝聞絮湊近了些,將手中的遮陽傘微微舉高,確保幫她遮住了太陽又不妨礙她的視線。

專心蹬車的聞絮突然感受到自己身上被陰影籠罩了一部分,嘴角是抑制不住地上揚。

江榆幫她打傘了,這算不算是她們友誼的進一步?

肯定是!

聞絮非常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離和江榆真正成為又進了一步誒!耶!

在聞絮情緒興奮時,江榆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聞絮的情緒貌似一下子亢奮起來了。

這是被太陽曬興奮了?

聞絮蹬著車到江奶奶家門前才慢慢停下車,攙扶著江榆從車上下來。

在聞絮要繼續扶著江榆走進去時,被江榆阻止了。

“還有幾步路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吧。”

“沒事,和你走完這段路也不遲。”

見聞絮執意要扶著自己走到屋內,江榆也將要說的話收了過去,在聞絮的攙扶下走進了屋內。

“要上樓回房間嗎?”

“不用,我等會兒去廚房吃點東西再上去。。”

對於聞絮要扶自己上樓,江榆是果斷拒絕了,方才那幾步路就算了,費不了多少時間,這要是再扶她上樓可就不知道費多少時間了。

她小腿蹭傷傷口連接到了後膝蓋的位置,彎曲時都是一陣疼痛,方才從五樓下到一樓都費了十分鐘的時間,都夠她回一趟家了。

“好,那你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我隨時接聽!再見啦。”

話落,聞絮便出門去了,轉身走時還撥通了一個電話,“田叔,我這會兒就過去,三分鐘就到。”

聞絮說話的內容隱隱傳入江榆耳朵裏。

江榆起身挪到門前看著穿著校服的少女騎上三輪自行車,飛快的遠去了。

和她猜測的一樣。

在聽到聞絮說她也是走讀是我,江榆便隱約猜到聞絮為什麽走讀了。

一般情況下家中無人接送做飯的學生很少是走讀的,就算有也是家中比較富裕的,可以去餐廳吃飯或者點外賣,但是聞絮不是。

對於聞絮來說在學校食堂吃飯應該是更劃算些的,聽說食堂的菜色不錯,價格也比外面的便宜,可是她依舊選擇了走讀。

說明她在學校外面有其他事情要做,在結合一下奶奶說她的家庭情況,江榆才有了幾分猜測。

現在猜測到的是事實,江榆感覺胸口悶悶的,某塊地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酸酸脹脹的。

中午奶奶在小超市那邊,到下午才回來,江榆隨便在廚房裏找了些吃的當午飯便順著扶梯慢慢上樓上去了。

在她拿起手機準備和奶奶說一下自己現在回家的事情,手機在她解鎖的前一秒亮起了屏幕,是來電顯示。

來電的人是,父親。

對於這個父親,江榆的態度和上次母親來電時一樣,直到電話快要掛斷的前一秒才將其接起,“父親。”

“阿榆,我聽你班主任說你傷了腿,嚴重嗎?對以後跳舞有影響嗎?”男人的聲音溫潤儒雅,可是聽在江榆耳朵裏卻讓她莫名產生一股煩躁。

“一般,可以。”

聽到江榆還可以繼續跳舞,男人的語氣放輕松了些,“能跳舞就好,好好養傷知道嗎?腿傷了舞可以暫時不練,但是該記的動作要記住了。還有,你這幾天不方便去學校,學習也不要落下,多看看書,寫寫題,知道嗎?”

“嗯。”

江榆應聲之後,男人又囑咐了兩句便掛掉電話了。

好似這通電話不是來關心女兒傷勢的,只是在確認什麽而已,確認信息之後又設定了別的任務。

看著已經息屏的手機,江榆不知想到了眸中升起厭惡,幹燥地將手機往面前的桌子摔下去。

手機摔在玻璃制的桌子上發出“砰砰”地聲響,又從桌沿掉落,“啪”地一聲便安靜躺在地板上了。

江榆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被摔在地上的手機,片刻後神色平靜的將手機撿起來放到抽屜裏。

做完這件事情之後,江榆上床抱著枕頭午睡了。

睡著了,在夢中不會有那些討厭的事情。

睡覺吧。

腳傷的緣故,江榆下午也沒有去學校,按照父親的意思應該也是給她請了假的。

中午回來時太陽還是高懸於中央的,不過是睡一覺的時間,再睜眼時落日的餘暉穿過窗戶灑落到房間,為整個房間覆上了一層金色的色彩。

“同桌!江同學!江榆!”

樓下吵吵嚷嚷的聲音讓江榆有些不耐,她立刻起身走到陽臺往下瞧正吵吵嚷嚷的人。

“同桌!”看到江榆的身影,聞絮語氣裏充滿了興奮,“同桌!我來探望你啦!”

江榆垂眸,樓下的人仰著頭看她,臉上笑容明媚,格外燦爛,連打在她身上的陽光餘暉都不及。

聞絮將手裏抱著的東西舉起來晃了一下,沒等她說話江榆便轉身回房間裏去。

幾秒之後江榆拿著白色的東西往樓下拋了下去,“自己上來。”

聞絮撿起掉落下來的鑰匙,上面掛了一個雲朵樣式的掛件。

她拿著鑰匙將樓下的大門打開,抱著手裏的東西上樓去。

其實她方才看到江榆在樓上,她的本意是她將這些東西放到門口的角落,晚上江奶奶見著了會拿進去,也不用江榆下來一趟。

可是她屬實沒有想到江榆會直接將鑰匙給她扔下來。

江奶奶這裏聞絮來過不少次,也算熟門熟路,走到江榆房間。

“同桌,我來探望你啦!傷勢怎麽樣了?”聞絮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我還給你帶了探望禮物。”

江榆的視線輕飄飄掃了一下桌子上新添的東西,“禮物是一堆試卷?”

聞絮手指敲了一下試卷表面,“知識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知識能豐富精神,升華靈魂,培養品格,全宇宙最佳首選的禮物。”

這回答,江榆無言以對。

開完玩笑,聞絮便和解釋起了這些時間的由來,“下個星期要開學考,靜姐看我們是同桌,又住的比較近,就讓我把這些練習卷拿給你練練手,適應適應一中的出題風格。”

“嗯。”江榆應聲,下意識想要說出那兩個字,話及嘴邊時又立刻收了過去。怕某人又說她對她太客氣了。

見江榆沒有對自己說那些禮貌用語,聞絮嘴角的弧度加深。

快啦快啦,快拉近距離啦,離真正成為朋友又快要進一步啦。

“試卷送到了,我先走啦,再見~”聞絮擡手對江榆晃著準備離開。

“嗯,再見。”

江榆站在陽臺上,瞧著聞絮從屋子裏走出去,走到餘暉下。

走出一段路的聞絮忽然回頭,當看到江榆站在陽臺時,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擡起手搖得歡快。

像小狗的尾巴一樣。

江榆看著聞絮轉入另一個巷子不見了身影,才將視線收回來,走進房間裏隨手拿了一張試卷坐到雲朵坐墊上看。

窗外灑進來的餘暉已經褪去了一些,剛好到江榆的腳邊。

往外一點是尚未完全褪去的落日餘暉,往裏一點是坐在陰影中的少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