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年錯,十幾寒窗空餘雪(十三)

關燈
流年錯,十幾寒窗空餘雪(十三)

商沈木大驚失色:“溪川兄,你這是......”

溪川捆好自己的布袋子,雙手向著商沈木的方向舉起,是一副要將太子殿下拉下水的架勢。

“偽裝啊,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知道我們長什麽樣子了,而且要是有刀往脖子裏砍的話,我們也可以護一護,聊勝於無嘛。”

商沈木死死扽住自己的外衣,不給眼前人畜不分的“陌生人”靠近自己的可怕可能:“我不,這樣好傻啊。”

“太子殿下。”溪川的嘴捂在布裏,只能傳出一個模糊的概音,這樣聽起來更像山匪了,太子內心分外拒絕。

“殿下。”溪川繼續好言相勸著,“他們都認識你,萬一要是真的想砍你,一定是豁出命來砍你的,而且你長得很乖,沒有威懾力啊,這樣是不是恐怖多了。”

商沈木內心哭號——謝謝,確實已經很有威懾力了。

最終,太子殿下的胳膊還是沒能拗過溪川的大腿,生無可戀地頂這個衰形下垂瞇縫眼爬上了縣令家墻頭。

在被吊著往下行進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很像宮裏嬤嬤打水時的井,往看不透深淺的黑暗裏,緩緩探尋。

此時正值夜裏,廚房十分空蕩,二人幾乎是暢通無阻地進到了廚房旁的偏屋裏,溪川伸手在窗戶紙上細細撚出一個孔洞來,屏住呼吸,將紙包裏的迷藥點燃,往屋內使勁兒扇著。

雖然工具有限,大半的風還是吹到了外面,好在量夠多,二人交替扇風,又捂著衣服,硬生生在手忙腳亂之下將屋內人迷得昏睡不醒。

徐徐撬開大門,兩人一人一捆繩子,先將屋內兩人綁緊,口中塞好布團,再一人一盆水、幾個巴掌,喚醒來。

溪川壓低嗓門,讓自己現在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低啞,就像鴨子在叫。

“非常抱歉地打擾你們了,深夜到此呢,主要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們,就是不知道各位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小忙呢?”

廚子:“......”

他們能說不嗎!

給他們說不的可能了嗎!

大膽劫匪,一點人不當!

當然溪川是不可能聽到二人內心的聲音的,所幸當他們默認十分樂意了,便示意商沈木將刀子抵在一人喉嚨處,取開塞在嘴裏的布團。

“既然答應了我,那就要信守承諾,我不喜歡臨了反水的人,懂?”

廚子點頭如搗蒜,生怕點慢一點屍首分家。

“好,我問你,平日裏,你共管多少人吃食?”

“老爺、大太太和兩房小娘屋內人手加上府中雜役共七十八人。”

“不管其他官員?”

“不管,那些不關我們內院廚房的事,我只管老爺家裏人的飯和重客的飯。”

“哦?”溪川接著追問道,“那府內最近可有重要客人?可曾多添碗筷。”

“有的,多添了五張嘴,老爺特地囑咐的,要將人伺候好了,飯要做的可口,定時定點送。”

溪川心下一沈,既是往內院送的貴賓,定於商沈木脫不開幹系,會不會是宮裏那個......

她搖了搖頭,將一閃而過的念頭掐滅,如今之重只是明確縣令召集軍士的目的。

“那外院最近可有剩飯?”

“剩飯......”廚子的臉上顯出一絲迷茫神色,他不懂為什麽歹徒要問這個。

“說。”商沈木一聲低喝,手中刀又往脖頸處近了幾寸。

“我說我說。”顧不上眼前神仙到底是何意思,他只覺小命有些危險,忙不疊往外倒豆子一樣吐話,“沒有,近日裏外院有多來的人,但從來沒有人手都不夠的情況,老爺早就請好了廚子,讓我們不必操心外院的事,只管看顧好府內的貴客。”

到此,溪川基本確定了縣令的目標就是商沈木,手中迷藥翻手一掏,將方才紙包內剩餘的一點全給了叫醒的廚子,然後拉著商沈木的手往外跑。

“你可知附近還有誰可以投靠?”她邊疾馳邊問道。

“樓老將軍,他的駐地就在不遠處。”

樓老將軍,樓鎮擎!

溪川心中納罕,此人常年居於京城,是天子身旁能將,非必要不出山,為何此是會在這兒山溝溝裏。

商沈木緊接道:“但是他們既要捉我,肯定怕我跑,此時的城門定然皆被森嚴,我們出不去的,但是明馳兄可以,老將軍定在他身邊留了自己的人,明馳兄功夫好,他身邊人也不差,比我們逃出去的希望大。”

溪川想了想,覺得此言十分有理:“那我們便將他帶出來,然後藏起來。”

“不行。”商沈木拉住溪川的手忽然停住,“我們要將所有的考生都帶出來。”

“你瘋了!”溪川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在有人逃跑之後加強防衛的貢院裏帶出樓箜,你覺得那些考生都會攀墻爬院的本事嗎?屆時腿還沒上去呢,人就被拽下來了,再說了,他們的目標是你,為難考生作何,他們一定是會打著救考生的名頭去的,所以他們的安全你大可放心,先保好自己好嗎?”

溪川伸出手去又要拉,卻還是扽不動杵在原地的商沈木。

溪川回過頭去就要將人扛起來帶走,此時此刻時間就是生命,她有些惱了。

“別,你聽我說,前來殺我的可能是我二哥,他殺我不眨眼啊!”

溪川將人放下來,確定了一番:“可是韓王商承志?”

商沈木有些畏懼地點了點頭,溪川思索著方才提到的名字,也罕見地煩躁沈默起來。

此人與商沈木之間的瓜葛在她當初居住京城之時,便頗有耳聞,只不過大多都是從小攤小販中聽的野史,因為對不遭待見的太子殿下頗為戲謔,所以即使在上京那種地方,這些傳聞也未被明令禁止。

每人口中故事略有偏差,但也是大同小異,說這當今聖上與貴妃衛矜曾是青梅竹馬,自少時便許下姻緣,只等女方及笄之後擇良辰嫁進皇家。

但天有不測風雲,聖上二十二歲之時,與胞弟一同抵禦北國桑嶼,身陷圍城苦等荷家援軍,荷家卻在此時以後位相挾,逼聖上答應娶商沈木的母親,荷青觴為正妻。

但聖上與衛矜情投意合,不忍辜負,這一猶豫,也使得胞弟戰死沙場。

最後以聖上妥協為終。

但聖上並未將此仇怪罪於荷青觴,相反,他對她極好,後宮之中納妃寥寥,也堅持將她的孩子立為太子,可謂是給足了皇後體面。

但此舉也加重了商家子嗣間的隔閡,譬如這個商承志,極其不滿商沈木去坐這個太子之位。

明明受皇上喜愛的是他的母妃,明明十五歲便從桑嶼手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人是他,君子六藝無一不精的是他,與百官相交甚好的也是他,他才是那個應當最在最高之位的預備者。

據傳,這種不滿在商沈木十二歲生辰的時候達到頂峰,當時宮中皇後過壽,溪川占著樓塤的光,也去那宮中得以開眼界,當時所有人在大殿內舉杯換盞皆好不熱鬧,卻突然傳來太子殿下喝酒失儀,險些火燒貴妃院落的醜事。

當時許多人懷疑是商承志做局,畢竟人家好端端一皇後宮中的人,去貴妃院落做甚,並且有宮中侍女作證,親眼看見韓王邀太子前去,此時只要太子一辯解,大多數人還是信太子的。

可事情窩囊就窩囊在這裏,太子喝倒躺在殿宇內,差點把自己也送走了,醒來之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溪川到現在還記得周圍人嘲笑漠然的聲音,太子差點被燒死這件事,無人關心太子是生是死,甚至還有些人哀嘆在旁,嘆息為何太子連死都不願死的利索一點,真是禍害遺千年,甚至連聖上問的第一句話都不是他是否安康,有無疼痛,而是你記不記得是誰害了你,好似兇手元兇比一人性命還要至關緊要。

她一人站在旁人目光註視不到的角落裏,突然覺得熱鬧喧囂的殿宇,有些冷,就像冰鎮過的水果圓子,寒齒攝腹,陡然陌生。

“如果是他,倒真有可能,但是也說不準。”溪川輕嘖一聲,她是真不願再趟進這趟渾水裏。

商沈木攥住溪川的肩膀,明明已經害怕到雙手發抖,卻還是使勁按捺下自己的恐慌,努力讓說出的話條理清晰起來。

“溪川兄,若我一個人死了倒沒什麽,若是因為我,累及其他人死了,這不值當,我們去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然後一起商量對策好不好,集那麽多人腦子想出來的法子,一定比我們兩個人想出來的要好。”

溪川嘆了口氣,她如今也是有些六神無主了,明知商沈木這句話更多是說給他自己聽的,為了讓恐懼的內心安定下來,可要真讓她看著那麽多人死於非命,她還真有些做不到。

至少,不能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死掉。

“好,我答應你。”看著商沈木忽地亮起來的目光,溪川不疾不徐給他頭上潑涼水,“但我只是將話帶到,然後我要跟著樓箜一起逃出去。”

商沈木拽著溪川的手就往前面走,對她後面所說的話胡亂應承著:“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