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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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們去。”

連祁鎮的夜晚太安靜了, 安靜到有些什麽風吹草動都能聽見,更遑論昨夜,壓抑的低啜從一墻之外傳來, 他認得那個聲音。

從聽見那個聲音時他便知道, 他沒得選擇。

“我帶你們去祠堂。”

方嬤嬤端著托盤從顧潯和姚蓁蓁的屋裏出來,撞上的便是阿肆這一句話。

她沒什麽吃驚的表情, 笑著道:“那公子準備何時出發?我家主子都準備好了哩。”

“現在便可。”阿肆微施一禮,對於顧潯和姚蓁蓁兩人早就起來等著他的這件事亦是毫無驚疑, 只是在心中微微感嘆那人將時間也算得這樣好。

等兩人出來時, 姚蓁蓁果然是一副食飽饜足的模樣。

“早啊!”姚蓁蓁好心情地和阿肆打招呼, 昨夜她睡得極好,一夜過去疲憊盡除,本有些酸痛的胳膊腿兒休息一夜後又是個好胳膊好腿了。

“姚姑娘早。”阿肆的禮挑不出錯, 整個人帶著的那身低迷的氣氛卻很明顯。姚蓁蓁察覺到,也沒有問,只是將自己的好心情微微收斂了點。

待他們藏匿著身形從院墻出去時,姚蓁蓁便知道緣由了。

不遠處的一戶人家, 膀大腰圓挺著肚子的女人趴在擔架上嚶嚶哭泣,在她身下的是一具白布蓋著的屍體,從頭到腳, 高低起伏,是個成年男人的體型。

哭泣的身影在天色朦朧時,籠在逐漸消散的薄霧下,脆弱不堪, 惹人憐惜。

待出了這一聚屋舍,阿肆才道:“那是李嫂子,還有兩個月便臨盆了。”

“……”

姚蓁蓁不知說些什麽好。

說真的,她若是沒有自保能力,興許處在這個大環境之下她會緊張害怕,為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擔憂。現在鮮活的生命死在她面前,是年邁的老夫妻痛失愛子,即將臨盆的妻子失去丈夫,還未看過世界一天的孩子失去了父親。

下一個呢,會有下一個嗎?

姚蓁蓁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有人因妖獸喪命。心裏仿佛有一股氣,在指引著她,卻又不明了。原本的好心情一點點沈重了下去……她的餘光掠過那對幾乎站不住的老夫妻,不敢再多看一眼。

顧潯在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扶著她的腰,給她一點力量。

經歷總是要有的,他不想把他的小姑娘好好護在他的羽翼之下,留她天真爛漫,留她純潔無暇,留她不知世事,即便他有這樣的能力。

她應當知道這是個怎樣的世界,也應當在這樣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道心,不論是對人生,還是對日後更長遠的修煉來說,都是好的。

慶幸的是,有這樣想法的人不止他一個,她亦無意躲在他的懷抱之下安穩一世。

她心頭胡亂的思緒穩住了,也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去尋她身邊那人的眼睛,“我會變得更好的。”

顧潯的手撫上她的發頂,順著頭發滑下,像是平日一樣,“恩,我相信你。”

阿肆看突然停下腳步的兩人,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想通了的姚蓁蓁走得更快了些,帶著顧潯和阿肆的腳步都快了。她其實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有些地方想不通透,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現在隨心做就好了。

三人終於停於一片竹林中,面前的建築相比鎮子中的屋舍來說,這祠堂與他們並無二致,甚至鎮中有些屋舍要比這祠堂修的更好。

“走吧,我帶你們進去。”阿肆在門前站了一會兒,便面帶微笑著帶他們踏過青石磚步入祠堂。有些事情既然決定了,那便不需要再猶豫。

連祁氏祠堂很普通,不氣派,也有些老舊,只是從些細節上能看到後來修繕的痕跡。祠堂設正廳,正廳內設四個龕,龕前各設一矮長桌,上面擺放著一些祭品。廳堂的龍壁上貼了符篆,還有些奇妙的形狀並符號。

阿肆稍作祭拜後便帶著他們走過正廳,對著墻壁輕輕叩擊,有節奏的擊打數下後,墻壁上伸出四個獸首,他便又按獨特的順序旋轉獸首,各旋轉不同的角度,暗室現。

“這是連祁氏支祠,連祁氏祖先修建了祠堂後便不許後人在翻新擴建,興許也是因這暗室存在的緣故。”阿肆心思細膩,姚蓁蓁臉上又貫是藏不住事的,他一瞧就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故而解釋道。

阿肆從案上取了一盞晶石燈提在手上,帶著姚蓁蓁和顧潯走下石階。手上的晶石燈仿佛一個引子般,鑲嵌在墻壁上的晶石一顆顆放佛受到了感召,紛紛亮起。“我的祖父是我們這一支的宗長,這進密道的法子只有下任宗長才能知道,因我祖父去世得早,所以宗正、宗直也知曉這暗室。”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姚蓁蓁卻總覺得阿肆有些什麽話沒有說完。

“瞧吧,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連祁氏的根而已。”阿肆走在前頭,帶著他們下了長長的石階。

顧潯聞言只是笑,沒有說什麽。怪不得之前沒有感覺到這宗祠的存在,落在上古寶地上的祠堂,又因建築制式的形態自成陣法,騙過了他的神識。而不讓翻新修建的原因,只怕是他們祖先怕後人壞了這地的風水和陣法罷了。

石階的盡頭通向幾個不同的石窟,大到一眼無法窺得全貌。觸目可及的是幾間屋子,有三間簡易的牢房,有放置器物的屋子,還有供人休息的臥房。

姚蓁蓁沒察覺有哪裏奇怪,難道是他們搞錯了?

這裏頭的氣氛倒是讓人挺安心的,即便是有牢房也是如此。姚蓁蓁覺得待在這裏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心裏格外沈靜。她想,這可能就是一個氏族的沈澱吧,是先祖在護佑著他們的族人。

顧潯眉頭一挑,顯然不這麽認為。他抓起小姑娘的手,將她的手心翻轉給她看。她自然放松蜷曲的手指指著手心,叫她一下子就能看見她的指貝。

姚蓁蓁還沒反應過來,阿肆卻盯著指貝上的俏粉睜大了眼,快走兩步繞到姚蓁蓁面前,只見她眼角眉梢都浮著胭脂色,眼神柔和,嘴角含笑。

“你們怎麽了?”仍被抓著手的小姑娘不明白顧潯的含義,也不明白阿肆在做什麽。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阿肆問道。見小姑娘輕輕蹩眉,不太明白的樣子,又擡起自己的手仔細看了看指甲——與平日無異,他神志也很清醒。

那就是只有她……

是因為小姑娘的神志比較好侵蝕,霧獸才率先對她下手的嗎?

阿肆看指甲的動作太明顯,她也意識到了問題,自己伸著手看指甲,粉粉嫩嫩的顏色,漂亮的弧度,指甲有點長長了,但是修剪的形狀好,此時長一點也很好看。

她心裏飛快地閃過“這不對勁”的念頭,但轉瞬即逝,瞧著自己的手越看越歡喜,沒有忍住開口道:“真好看……”

這不對,她不應該這樣說。心底有聲音這樣告訴她,可小姑娘把手湊到顧潯面前,“阿潯,你說是不是,好不好看?”她聲音軟糯,拖長了調子輕輕軟軟,直撓到人心底去。

“好看……”顧潯抓著她的手,眼色沈了下去。手上倒是把投懷送抱有些軟著身子的小姑娘摟在了懷裏。

姚蓁蓁看他目色沈沈,在他懷裏輕輕掙紮,“你說我不好看,我不要你抱!”她只是撒嬌地說著,並未真的生氣。

顧潯漫不經心地哄著,“好看,好看。”眼睛打量這隱藏的陣法,視線落在屋裏掛著的畫上。青翠竹林中依稀見一小屋,白霧濃厚,幾乎要遮了那屋子。阿肆順著顧潯的視線看過去,那屋子哪怕只是露出一角他都認得,那是連祁氏宗祠。

“不長眼的東西!”

阿肆知道,顧潯這是生氣了,連多留它一會兒的心思都沒有。

他擡臂,掌心遙遙對著那副古畫,狠狠一抓!

白色胖嘟嘟的身子從畫上“骨碌碌”滾下來,滾到顧潯腳邊,吱吱叫喚,想要再滾到別的地方卻動彈不得。姚蓁蓁被叫聲吸引,低頭看向腳邊,入目是白色的球,她便笑著伸腳踢了一下,那“球”就被踢走了。

“嘻嘻嘻,阿肆,踢過來,踢過來。”球撞上墻壁,被輕輕彈了回來,再想要逃走又找不到方向。

顧潯把小姑娘的頭摁到自己懷裏,遮擋住她的視線,另一只手對著霧獸輕巧一指,發抖的白球立馬停下了顫抖,身上放出濃霧,霧氣香甜,惹得離他最近的阿肆當時就笑著失去神志。地上的一團松開抱住的四肢,慢慢仰面露出了肚皮,也放下了尾巴,已然氣絕。

妖丹自腹下升起,落在顧潯掌心。這只小霧獸的血脈要比外面林中的老霧獸血脈純正的多,卻也更弱。能出現在連祁氏祠堂絕非偶然,這件事得要問鎮子中的人才是。

只是在做這件事前他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懷裏的小姑娘埋頭在他胸膛好久,有些喘不過氣,一直在動。他放下摁住她頭的那只手,小姑娘立馬擡起了頭,頭發因掙紮微微散亂。她眼中含淚,兩頰俏粉,撅著小嘴對他無聲的控訴。

“蓁蓁,看著我,我是誰?”

“顧潯……”小姑娘沒明白他問這個做什麽。

“喜歡我嗎?”

“喜歡!”

男人輕輕嘆息,低下了自己的頭,擢取他覷視已久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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