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那可是心動中期的仙人，頂厲害的仙人啊！”

“怎麽說死就死了……真的是在鎮子裏死的？”

“可不，屍體還在客棧裏躺著呢。”

“搬家, 今天就搬……老天爺不給我們活路啊！”

鎮子不大, 鄰裏間挨得近的很，說話時又沒有壓低聲音, 憑借著眾人耳力，鎮民們說的話落在他們耳朵裏聽的清清楚楚。

阿肆從屋裏出來, 顯然是剛起, 聽到這些話臉色不太好, 皺著眉頭有些凝重。

“阿潯，是怎麽回事啊？”換了個別的地方，姚蓁蓁睡得就不安穩, 稍微有些動靜就醒了，現在又出了人命……她修為是真不高，這霧氣她知道來的詭異，即便是知道一定有問題, 也什麽都感覺不出來。

“你剛剛叫我什麽？”顧潯楞了一下，低下頭湊到她耳邊，鼻息噴灑到她脖頸上, 惹得白皙的脖頸染上一層淡淡的嫣紅。

“問你正事呢！”姚蓁蓁瞪他一眼，下意識地朝邊上退讓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什麽時候了, 還沒個正經的。

“想知道？”顧潯跟著她挪了一步，沒把頭挪開，順勢將下巴擱在她頸窩，“你再叫我一次，我就告訴你。”

“顧潯。”

“不是這個。”

沒個正經的！旁邊還有人看著，不說阿肆了，方嬤嬤還在旁邊站著呢，姚蓁蓁有一種當著家長談戀愛的感覺，連著一張小臉也紅了。她感覺到面上的燥意，伸手去推顧潯的頭，卻推不動，只得小聲道：“阿潯……”

“乖。”見好就收，顧潯聽到自己想聽的，立馬就把頭從她脖頸上挪開了，站直身子揉了揉她的發。

“是霧獸。”顧潯頓了頓，扭頭看向阿肆，“道友也知道吧。”

“是，略有猜測，但是沒敢確定。既然上仙這麽說了，那就是了。”確定了是霧獸，阿肆心裏一點也沒有放松下來。開光期修士都死在霧獸手下，這霧獸……等級不低。

他上前推開自家院門，鎮民們說話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了些。

“那些仙人呢！他們不是說可以對付這妖怪！”

“你沒聽說那什麽心動期的仙人都死啦，他們一個個的現在哪裏敢去找什麽源頭，來救咱們一命啊。”

“哼，照我說，要是真有本事他們之前做什麽還躲進咱們鎮子裏頭來？”

“王家的，這話你說的，之前你可……”

“連祁公子出來了。”

“連祁公子。”

阿肆踏出院門，鎮民們紛紛歇了聲，沖他行禮問好，即便是年老者也向他點頭，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姚蓁蓁這才知道，阿肆原來姓連祁。

“現在已經知道這件事情是霧獸所為，若我猜的沒錯的話，那霧獸應當是在茗山道旁的林中，霧氣最濃厚之處。”

“不愧是連祁公子，修仙的人就是不一樣……”

“阿肆。”蒼老的聲音伴著木頭一下下敲擊石磚的聲音傳來，一長須老者穿著麻布長袍，拄著拐杖走進人群。

“鎮長。”

“鎮長……”

“諸位不必多禮了。”鎮長安撫下鎮民們，問道，“現在那心動期修士的屍體現在何處？同他一起的可有別的修士？”

“有的有的，還有個仙人和他一起呢！”一個中年男人答道，旁邊的婦人用胳膊肘推他，“鎮長說了是修士，修士！”

“那阿肆你同我一道去看看吧，人死在咱們鎮子裏，總歸是要處理的。”

“是。”

阿肆跟在鎮長後頭，臨走前看了一眼顧潯和姚蓁蓁，神色微動，卻終究是什麽都沒說，跟鎮長離去了。

方嬤嬤上前把院門關上，把鎮民們好奇的目光擋在了門外，沒要顧潯吩咐，自己下去準備早膳。

此時天才完全亮起，鎮中的薄霧漸漸散去，如海水退潮，露出連祁鎮原本的樣子。姚蓁蓁輕聲問顧潯，“咱們要幫忙嗎？”

“莫急，先看看再說。”

連祁家大院裏的幾人悠悠閑閑用了早點，鎮長那裏的氣氛就沒有那麽放松了。

死去的白衣修士仰面斜躺在床上，只著中衣，一只胳膊一條腿兒，大半個身子都伸出了床外，好似一個不小心就會掉下來。他嘴角掛著絲詭異而柔和的笑，面上神情放松，好像是遇到了什麽好事情，讓他極為愉悅。阿肆的視線掃過他垂下的手臂，他手心朝上，手指自然彎曲，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

“阿肆，你怎麽看？”老鎮長年事已高，經不住久站，此時拄著拐杖支撐著身體，手有些抖。阿肆是他們鎮子裏唯一一個有仙緣的，十幾年前被華衍宗的修士帶走，現在也是個修士啦。

“鎮長，您坐。”除了這開光期修士的屍體，他也不動聲色地將在場幾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中。

“哼，問他有什麽用，這仙人的事，你們凡人哪裏是能看得出什麽一二的。”

說話的是同開光期修士一起的，阿肆見他腰間的墜子，眉間放松，“原來二位是青蕪宗的前輩。”

那修士見他一口道出自己宗門，這才正眼看他，“原來是個築基後期的小輩，這件事你解決不了，織夢獸生性兇殘，又擅於惑人，以吸人精氣為修煉之法，築基期小兒還是別上去找死了。”

“這……”鎮長面露疑惑，阿肆已同他說過了，為非作歹的妖怪是霧獸，怎麽在這位修士嘴裏，就成了織夢獸了？“仙長，這織夢獸……”

“你們這些凡人就放心吧，肉眼凡胎的，織夢獸看不上你們。”他看鎮長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接著道，“我師弟雖說是在你們鎮子裏死的，但也怪不得你們，這件事我會上報仙門，為我師弟報仇，你們這些凡人只消老老實實待著就好，降妖伏魔自有我們仙人去做。”

“誒誒，好好，那老朽就仰仗各位仙長了，諸位仙長可一定要留下來庇護我們這個小鎮啊，老朽在此先謝過各位仙長了。”既然這修士一口咬定是織夢獸，那他也不必再多說些什麽了，至於到底是織夢獸還是霧獸……他看一眼身邊攙扶著自己的阿肆，站起身來，對著幾位仙長一一彎腰行禮。

他心裏，仍是相信阿肆說的沒錯。

老鎮長這麽說，青蕪宗的修士毛是被捋順了，其他幾位來看事情怎麽處理的修士臉色卻不大好看，不說織夢獸級別怎麽樣，他們自己的修為連心動期都不到呢，現在這個心動期修士的屍體就擺在他們面前……呵呵，青蕪宗真是好大的臉。

此時還是要上報宗門才是，讓庇護此地的宗門來解決這件事。

“那幾個修士是不靠譜的，阿肆，這件事情還是要你多上上心。”

“鎮長爺爺相信阿肆說的話？”

老鎮長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道：“我信你，我信那妖獸是霧獸。”

阿肆面上浮現出幾分無奈，他嘆了口氣，接著攙扶著老鎮長往前走，“多謝爺爺信任，那妖獸是霧獸不錯，可阿肆……以阿肆的能力實在是無法對付那妖獸啊。”

“你只記住，無論何時，都要保護好自己。”老鎮長的話說的很慢，他抽回自己被阿肆攙扶的胳膊，“你就送到這裏吧，我自己回去，你家裏，還有客人吧。”

“瞞不過爺爺。”阿肆笑道，也不強求，對老鎮長行過一禮後便離開。

鎮長看著他一身深色長衫，小夥子走路的姿勢很挺拔，他動了動唇，灰白的胡子跟著嘴的張張合合抖動著，“我知道你解決不了啊……”

阿肆，是個好孩子。

是個好孩子啊……

阿肆回到自家宅院，顧潯帶著小姑娘在院子裏納涼，他對兩人打過招呼回到堂屋，方嬤嬤便迎了上來。

“公子還未用過早點吧，嬤嬤做了一點，公子若不嫌棄不如一起用些？時娘子和顧小郎君也正用著呢。”

“多謝嬤嬤。”沒坐一會兒，方嬤嬤便端著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籠蒸餃上來了，粥還是溫熱的，皮蛋和瘦肉絲掩在白糯的稠米中，上面撒了細細的蔥花，蒸餃的火候也恰到好處，根本不是早就做好，冷卻後又重新熱的，阿肆明白，這是嬤嬤特意給他準備的。

“嬤嬤有心了。”他站起來，對著方嬤嬤認真地行了一禮。

“公子客氣。”客套話不必多說，方嬤嬤讓開半個身子，對阿肆的禮並不受全。

“阿肆哥哥早上好呀！”時代吃蒸餃要蘸醋，沒讓方嬤嬤跑，自己噠噠噠跑到廚房拿了，回來看見阿肆也在吃飯，眼睛一亮就湊了上去。

“代兒早上好。”阿肆學著時代打招呼的方式回道。

“嘻嘻嘻阿肆哥哥你今天也很好看！”

“咳嗯……”

“爹爹你喉嚨不舒服啊？你年紀大了要好好註意身體，別總讓代兒操心。”時代的精力仿佛從早到晚都用不完似得，兩條小腿晃得像是小馬達，說話時臉上的表情也欠揍得很。

“代兒把書背了，爹爹能放下心不少。”

父女兩人日常鬥嘴，阿肆無心去聽，提到他時也只是敷衍地笑笑，這一幅心神不定的樣子落在時源時代兩人眼裏，時代只當是連祁鎮的妖獸惹得他煩心，時源倒是瞧著他的臉，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上仙，”阿肆走到顧潯面前，深深彎下腰去行了一禮，“請上仙幫幫我們鎮子，除去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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