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舉手投足間具是風情，卻不風塵，自有一股子韻味在其中。姚蓁蓁和顧潯回頭看去，一同尋聲看去的還有堂內眾人。

堂內說話的聲音一靜，馬上就有人上前道：“這是無虛真君的女兒亦蕁吧，當年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丫頭呢，現在都長這麽大啦。”

她本是上前想和顧潯說話，見一穿著道袍的長者上來敘話楞了一下，看他袖上的花紋便行一禮道：“原來是清音真人。”明紹派掌門，已結丹百餘年，境界未精，不是什麽重要人物。

清音真人言語熟稔，但華亦蕁這麽不冷不熱的一句，只是把禮數做全，一時間臉上不禁有些尷尬。但活到這個歲數的哪個不是厚臉皮的老人精？他面上不顯，捋了捋自己的長須笑道：“好好，亦蕁剛剛是找你的小友吧，去和他們說話吧。”這話說得，像是一個關愛後輩的長者。

馬上開宴，華亦蕁也無意給今天來的客人下臉，又施一禮後才看向顧潯，“沒想到那弟子把你們帶到這裏來了。”她只當是內門弟子看請帖是她的，這才把人帶到這裏來。

“華……華姑娘。”顧潯不理人，小姑娘可不能做沒禮貌的人。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稱呼，只得勉強稱她作姑娘。

華亦蕁聽出她話裏的意思，掩在袖下的指尖在手掌內一捏，她指著桌上的果盤給小姑娘瞧，“桌上有茶果點心，姚姑娘可以吃點，不至於等著太無聊。”不是愛把自己當做小孩子？那就好好的當個小孩子吧。

“在外面不要亂吃別人的東西。”顧潯摸摸小姑娘的頭，聲音溫和。

姚蓁蓁難得在外面配合顧潯的摸頭，她順勢在那掌心裏蹭了蹭，“我原先也沒打算吃。”

“乖。”

見兩人的這一番動作，華亦蕁袖口捏在手心裏又是一攥，這兩人視她於無物不成！周圍有不少人一直關註著他們，這叫她更是尷尬，現在看起來可不就是她在往上湊著這兩人？她喜歡顧潯是不錯，可要的絕非是這種關系。

“這土包子在外不敢吃這些東西，是沒見過好的不敢拿吧。”

“阿寧……”一道女聲打破這局面，來人是縹緲宗的，為首的女子叫寧蕭，一直在她身邊轉悠，惹得她煩不勝煩，今日這一句卻說得好。華亦蕁一副想打斷她話的樣子，卻沒能成功。

她心裏嗤笑，縹緲宗不是個小宗，也不知道怎的收了個這樣一個眼皮子淺的弟子。

“阿寧，來者是客。”以這幾人的身份進不得這裏，她使了個眼色給正要開口攔住他們的弟子。

“還是華姐姐心好，這樣的人都讓他們進來這裏。”她上前一步，攬過華亦蕁的胳膊親親熱熱地說道。真是沒想到山腳下碰見的兩個土包子居然會在這裏遇見，也不知道哪裏弄來的請貼。不過她既然一開始就沒有給兩人一個好印象，那後面她也就不指望了，只是要把兩人都貶到塵埃裏才好。

“你呀……”華亦蕁笑著點點她腦袋。

寧蕭心裏一喜，不知道這回華亦蕁怎麽對她態度這麽好，先前見了幾次都是愛答不理的。興許……是因為她剛剛說的話的原因？

遠方傳來鐘聲，撞三響，聲浪一片片震蕩開來，傳遍整座山頭。

“要開始了……”

“王掌門一會兒可得給我家幾個小子手下留情啊。”

“哈哈，哪裏哪裏，你家那弟子，可是個不得了的。”

“請各位入座吧。”先前領路的內門弟子一直在門口候著，聽到鐘聲響後進來引著顧潯和姚蓁蓁入座，華亦蕁卻看到那弟子帶他們到主賓的位置！

那個位置……華亦蕁心裏一抖。

鐘聲又是三響，伴著這三響，一行人從門口走進來，為首的是宗主，一進來就沖著各位道友拱手，身後跟著眾位長老，華亦蕁眼尖地看見，極少出席聚會的華霄仙子竟然也在其列！

進門不過兩步，就見宗主身形一頓，隨即腳步快了起來，走到一男子面前躬身道：“上仙居然肯賞臉來我華衍宗淩劍宴，老夫真是受寵若驚。”

讓華衍宗這麽一個大宗的一宗之主說出受寵若驚的話？幾千年來可曾見宗主向誰低過頭？

便是她華亦蕁也不曾有！

各位宗主掌門早已嘩然，他們的重點在於“上仙”二字！已位列仙人的上仙！華衍宗的華霄仙子雖也位列仙人之列，但比起傳說中的顧上仙，境界還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雖是不曾見過，但他們也有所耳聞。流傳說有天賦卓絕者，生來便身負三根仙骨！但實際上，誰人也不知他的來歷。

“阿潯，你真的來了。”華霄仙子眼睛一亮，疾走兩步到顧潯面前欣喜道，“心怡來與我說時我還不敢相信，沒想到真的能再見到你。距上次一別，也有千年了吧，過得怎麽樣？”

華霄仙子本可不留在華衍宗，但受故人之托，護佑華衍宗三千年。

他……他居然是上仙！傳說中的那位上仙……怪不得，怪不得他被帶到這裏，還坐在了上賓位，怪不得她看不出他的境界，根本不是因為他是個凡人，而是他的高度讓她根本不得窺探！

那自己……

比華亦蕁更慌的是縹緲宗的那幾名弟子，寧蕭的臉“唰”地白了，一張小臉此時面無血色，她身子顫抖著已然是站不穩，若不是身邊的人扶著她，只怕她早已坐到了地上。

她、她做了什麽！

她對著一個上仙言語嘲諷，還叫他身邊的人“土包子”！

寧蕭現在只希望他顧上仙能大人不記小人過，“身死道消”四個字卻一直在她心中盤旋，久久揮之不去。她真的是、怕極了！

“都好。”顧潯擺著禮貌性的笑容，單單是兩個字的回覆就已經叫華霄仙子滿足。

“那就好。”她看他身旁的女子，笑臉一凝，“阿潯，這位是……”

“我叫姚蓁蓁。”姚蓁蓁咧開一個笑，回道。這姑娘也不知是什麽來頭，越過宗主和顧潯說了這麽久的話不說，她單單看她這個人就喜歡不起來。一副和顧潯這麽熟稔的樣子，她著看的，心裏怎麽就那麽不得勁呢！

華霄仙子還想再問，顧潯看著有些惶恐的宗主，“今日乃是華衍宗淩劍宴，宗主還是先開宴吧。”

宗主連聲應了，坐去主位。華霄仙子看現在確實不是說話的時候，只得戀戀不舍地去到自己的位置。

開宴先引燃一把香草，那香草的煙是紫色的，看的姚蓁蓁嘖嘖稱奇，她憋住了沒說話，只見一弟子拿著香草在酒壇子口上順時針轉六圈，逆轉四圈後，把酒倒出，分給眾人。

“諸位請。”

“請。”

姚蓁蓁跟著眾人一起喝了那碗酒，那酒甚是溫喉，香香甜甜的，意外的好喝。

喝完酒就算是開宴結束，眾人跟著宗主走到試煉場，此時試煉場周圍一圈的座位已經坐滿了人。

姚蓁蓁站在顧潯身邊悄悄拽他袖子，“誒，千年未見，顧潯，你多大了？”

“一千三百三十六……”他湊在她耳邊說道。

小姑娘倒抽一口冷氣，“嘶……”這個歲數，她都能叫老祖宗了！現在再看顧潯的眼神就有點不對了，看別人都是胡子皺紋一大把的，他倒長得像是個二十多歲的翩翩少年郎。

“這是留著張好臉騙小姑娘呢吧。”

“騙騙你而已。”

顧潯比小姑娘高一個頭多，說話時若要湊到她耳邊只得微微彎著腰。華霄仙子一回頭便看到顧潯低著頭湊在小姑娘耳邊說話的樣子，一彎遠山眉輕輕蹩起，眼中情緒覆雜。

註意到華霄仙子的動作，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見顧潯和她身邊的姑娘動作親昵，心裏恍然，華霄仙子心悅顧潯不是什麽秘密，但是現在看來……那顧上仙是喜歡他身邊的姑娘了。他臉上的神色可是誰都看得出來，不僅讓眾人感嘆那位女子的好命。

“餵，他們都在看我們。”顧潯幾番靠近早就讓她不舒服了，現在又有人頻頻回望他們，一時間身上哪兒也不自在。

回應她的是顧潯站直了身子，面含微笑的樣子。姚蓁蓁看著晨光照在他身上，有些恍惚了，怎麽辦，他那麽優秀，到底要做到什麽地步才可以站在他身邊？

她沿著那些目光一一看去，多是在感嘆她的幸運。

是這樣嗎？不，她要的不是這樣。

自從發現自己有些動心了之後，她就常常留心起兩人之間相處的小細節。她只是想做的更好，卻沒想到留心之下發現的事情讓她震驚。

兩人在看臺坐下，試煉場上有兩人背著劍飛升上懸空的高臺，保護的陣法開啟，一層透明散發著微黃的保護罩平地而起包裹住試煉臺。

她傾身湊到顧潯耳邊，陽光照在上面把他的耳朵都照的有些透明了起來，他的耳朵生的真漂亮，耳骨的形狀甚是好看。張口間熱氣吐在上面，她察覺到顧潯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她輕聲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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