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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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作別了阿茲克先生後，回到家中的克萊恩接到了伊芙的信件。
信件中表明，自己的保鏢任務已經結束。但是由於遇到了自己的朋友，所以需要到周六或者周日才能返回廷根。
隨信附著的還有兩根頭發，伊芙希望克萊恩用占蔔的手法確認要不要留下這個男人做自己的藥師。
克萊恩先進行了占蔔，得到了“應該留下他做伊芙藥師”的結論。並踏上灰霧，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伊芙。
而在這一切都辦完之後，他才靜下心來思考關於伊芙的事情。
“阿茲克先生只是覺得那個詞很熟悉，但是更多的也想不起來……難道真的只能去問倫納德和他身上的‘寄生者’？”克萊恩坐在青銅長桌的最上首，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桌面，“伊芙的信件裏並沒有談及自己是否答應，卻說清楚了自己遇到了‘朋友’。看來她是想從自己的‘朋友’那裏獲得一些消息，所以暫時不著急定下來……朋友……”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克萊恩自然清楚伊芙待人的態度。能夠被她冠以“朋友”名號的必然是她可以放心的，例如戴莉。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認識的人”、“同行”、“有交集的人”……如果說有人問他們是不是伊芙的朋友，她八成也只是會說“算是”。
換句話來說，如果伊芙親口承認一個人是她的朋友，那麽那個人一定對她非常重要。
克萊恩突然意識到自己一點兒都不了解她。
克萊恩去阿茲克家中擺放的時候茶幾上就攤著那份報紙，上面寫著冒險家莫爾甘娜.卡巴拉獵殺“混亂獵手”的事跡，然而收到她的信件的時候，她卻只是說自己在保鏢的過程中殺了一個海盜首領。他的一個船員當即倒戈，聲稱要跟隨自己。於是她收下來了那個人的部分毛發和血肉方便控制他，又把頭發給了克萊恩讓他占蔔。
除此之外，她沒有告訴克萊恩任何細節。
克萊恩想了一會兒，然後離開灰霧，掏出紙筆開始回信。
……
在狂暴海深處，一座無人的小島。
那裏停留著一艘巨大的漆黑的帆船，它長近百米，風帆高掛，側面有一門門舷炮。水手們有些在岸上聊天巡邏，有的留在甲板上做著清洗工作。
而就在這時，從島上叢林的深處，突然走出一個女人來。
她穿著女仆服，肌膚都用厚厚的繃帶包裹著不露分毫，銀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長長的劉海垂落下來遮蔽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左手提著一個棕色的箱子，右手帶著銀白色的手鏈，正一步步的朝著停靠在岸邊的“黑皇帝號”走去。
有些水手看到有個從沒見過的女人走了出來本來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但是卻被另一夥人按了下去。
穿著女仆長裙的女人走到船邊，仰起頭，聲音嘶啞：“下仆想見伯爵閣下。”
——在“黑皇帝號”上，“五海之王”納斯特始終自稱伯爵，這來自羅塞爾大地的敕封。
二副“恐懼子爵”伯德.馬斯坦靠在船舷邊，對做出戒備動作的船員們揮了揮手，說道：“讓她上來。”
見對方已經踏上了甲板，他理了理自己花紋繁覆的袖口，這才看向對方。註意到對方的繃帶隱隱透露出血色，這位賞金早就超過萬磅的大海盜不悅的皺起眉，問道：“伯爵在等你……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白蜘蛛’？”
被他稱為“白蜘蛛”的女人低笑了一聲：“出了點小問題。”
她的聲音嘶啞，聽起來就像是喉嚨被人用火灼燒過一般，顯得非常的刺耳。
伯德眉頭一皺。
似乎是為了移開話題，“白蜘蛛”說道：“有份禮物想獻給伯爵閣下。”
“那你過去吧，”伯德沒再阻攔她，“我去喝酒了。”
“白蜘蛛”點了點頭，提著箱子一步步走到艙房三樓的船長室外。她步伐輕盈優雅，腰背挺直，看上去非常熟悉這裏的環境。
在輕微的吱嘎聲裏，深黑的房門敞開，露出了船長室內的場景：
一根根燭臺從高處倒垂往下，左邊41，右邊40，數量各不相同，它們的盡頭，黑色平臺聳起，簇擁著一張鐵黑色的座椅。
“五海之王”納斯特此時的體型較為正常，一米九十出頭。他戴著等比縮小的尖塔皇冠，身披黑底銀邊的長袍，臉龐線條堅硬，額頭皺紋略顯，下頷蓄著不長的黑色胡須，深黑的眼睛裏流淌著暗紅的光芒，讓人不自覺就想低下腦袋。
“白蜘蛛”上前幾步後微微欠身，說道：“伯爵閣下。”
“我本來以為，你再也不會打扮成這樣，”納斯特看著她，平靜的說道，“我收到你的信件了，‘混亂獵手’的東西暫時放在那兒吧。”
“是。”“白蜘蛛”聲音非常平穩。
納斯特的眉頭皺起，似乎有些不悅：“出了什麽問題？”
“下仆……”
“先坐吧。”納斯特伸手支著額頭，看上去放松了不少。他盯著女人的身影，平靜的說道：“那個叛徒雖然很有天分，但是按照他的能力不可能把剛晉升不久的你傷成這樣。”
“白蜘蛛”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下仆並未打算在偶遇的時候清除掉‘混亂獵手’亞力克那個叛徒，只是……”
納斯特看著她，並未說話。
“只是……‘深淵耳語’的負面作用讓下仆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這才貿然出手。”“白蜘蛛”低下了頭，“下仆已經清理了關於‘混亂獵手’的一切，找到了相關的資料，請您過目。”
“還是老樣子……”納斯特喟嘆了一句，轉而說道：“過來。”
“白蜘蛛”一步步朝著王座走去，直到走到納斯特的跟前才半跪了下來，腰背挺直，儀態完全挑不出錯。
納斯特伸出手，解開她臉上纏繞的繃帶，露出了那一張嬌媚的臉龐。
在納斯特的記憶中，這張臉只有在最開始來到“黑皇帝號”的那段時間才有那麽一些生動的表情。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是掛著完美無缺的微笑去執行他的一個又一個命令。
他教她禮儀舉止、教她神秘學知識、教她對敵的方式……他看著她從一個眼裏有著迷茫的“女巫”一步步成長為了可以掛著優雅得體的微笑手刃敵人的“白蜘蛛”，又看著她離開“黑皇帝號”，帶著自己給的“深淵耳語”換了個“莫爾甘娜.卡巴拉”的名字去大海上闖蕩。
納斯特已經不記得了，她的臉上是什麽時候開始掛上那種溫柔的笑的。他也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他會更希望聽見這個孩子告訴自己其他的與任務無關的事情。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這個孩子已經變成永遠都帶著微笑自稱“下仆”的“白蜘蛛”了。
而現在，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些微的愧疚之色。
雖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表情，但是卻顯得生動了不少。
指尖拂過她的眉梢眼角，納斯特擡了擡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微微瞇起眼，說道：“我給你的那條手鏈……上面的寶石碎了？”
伊芙低著頭，長長的睫羽指著地，看上去分外乖巧：“是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那就碎了吧，”納斯特沒再多問，轉而說道，“‘混亂獵手’身後站著誰，不必追究了。”
“下仆招攬了一名藥師，他曾是‘混亂獵手’的船員。”
納斯特微微闔上眼：“不錯。”
“下仆沒能找到‘黑皇帝’牌相關的線索。”
“我知道了。”
“下仆，遇到了舊友……”
“這是一件好事。”
伊芙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麽，但最終卻只是閉了嘴，乖乖的接受納斯特的順毛。
過了好一會兒，納斯特才聽到很小聲的一句問話：
“伯爵……”
“嗯？”
他一手教出來的“白蜘蛛”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緋紅色的眼眸裏隱隱壓抑著痛苦之色：“伯爵……‘原罪’到底是什麽？”
納斯特看了她很久，眼底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說：“一個恩賜，或者，一個詛咒。”
恩賜，或者……詛咒？
不等伊芙做出什麽回應，納斯特就收回了手，說道：“起來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伊芙深深地看了一眼納斯特，這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船長室的門口。
她重新把臉用繃帶包裹好，這才推開船長室的門。
似乎快要下雨了，鉛灰色的雲壓的很低。不少水手們都返回了甲板上，有些新來的正好奇的打量著她。
二副伯德走了過來，看了船長室一眼，這才問她：“又要走？”
伊芙點了點頭，又撿起來了“白蜘蛛”的面具：“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伯德.馬斯坦吐出一口氣，轉而問道：“你序列5了？”
伊芙點點頭，卻沒再說話。
“挺好的，”伯德指了指一望無際的海面，說道，“走吧，記得給伯爵寫信。”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離去，似乎剛才什麽都沒說一般。
伊芙在原地待了兩秒，這才走下樓梯。
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貪婪的、覬覦的、戒備的……就算不戴“深淵耳語”，她也能清晰的察覺出那些感情。不知道是因為序列的增長帶來的靈感，還是因為砍人砍久了讓自己的第六感被逐漸喚醒。她越來越覺得，世界逐漸的清晰了起來。
但是在“黑皇帝號”上，總有那麽一個人她感覺不出來他的情緒。就算是正面站在他面前，她也覺得像是面對一潭最為深沈的湖水。
以前是這樣。
雷聲轟鳴，伊芙跳下“黑皇帝號”，邁步朝密林中走去，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在她的身後，天色漸晚，燈火逐漸亮起。
巨大的“黑皇帝號”在層雲之下沈默著註視她遠去，一如當年。
……
晚上九點，正在伊芙客房內覆習神秘學的克萊恩靈感突然有所觸動。他擡起頭來站起身推開門，看到客廳中央飛快勾勒出一道人影。
那是伊芙。
房間內的燈光灑到她腳邊，卻沒能照亮她的身影。
借著些微光亮，克萊恩看清了伊芙的狀態。她穿著女仆的長裙，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黑暗中的一點。
克萊恩註意到她的手和脖頸都纏著厚厚的繃帶不裸露半分，手上也拿著幾條垂落的繃帶，立即說道：“你受傷了嗎？我去拿藥箱。”他記得對方會把藥箱放在客廳，裏面會有一些常備的藥劑。
似乎是才反應過來有人一般，伊芙回了頭，表情卻是克萊恩從未見過的茫然。
“你……這些繃帶只是掩飾，我沒什麽外傷……”
克萊恩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歡迎回來。出了什麽事嗎？”
“見了見過去的朋友和……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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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中表明，自己的保鏢任務已經結束。但是由於遇到了自己的朋友，所以需要到周六或者周日才能返回廷根。
隨信附著的還有兩根頭發，伊芙希望克萊恩用占蔔的手法確認要不要留下這個男人做自己的藥師。
克萊恩先進行了占蔔，得到了“應該留下他做伊芙藥師”的結論。並踏上灰霧，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伊芙。
而在這一切都辦完之後，他才靜下心來思考關於伊芙的事情。
“阿茲克先生只是覺得那個詞很熟悉，但是更多的也想不起來……難道真的只能去問倫納德和他身上的‘寄生者’？”克萊恩坐在青銅長桌的最上首，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桌面，“伊芙的信件裏並沒有談及自己是否答應，卻說清楚了自己遇到了‘朋友’。看來她是想從自己的‘朋友’那裏獲得一些消息，所以暫時不著急定下來……朋友……”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克萊恩自然清楚伊芙待人的態度。能夠被她冠以“朋友”名號的必然是她可以放心的，例如戴莉。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認識的人”、“同行”、“有交集的人”……如果說有人問他們是不是伊芙的朋友，她八成也只是會說“算是”。
換句話來說，如果伊芙親口承認一個人是她的朋友，那麽那個人一定對她非常重要。
克萊恩突然意識到自己一點兒都不了解她。
克萊恩去阿茲克家中擺放的時候茶幾上就攤著那份報紙，上面寫著冒險家莫爾甘娜.卡巴拉獵殺“混亂獵手”的事跡，然而收到她的信件的時候，她卻只是說自己在保鏢的過程中殺了一個海盜首領。他的一個船員當即倒戈，聲稱要跟隨自己。於是她收下來了那個人的部分毛發和血肉方便控制他，又把頭發給了克萊恩讓他占蔔。
除此之外，她沒有告訴克萊恩任何細節。
克萊恩想了一會兒，然後離開灰霧，掏出紙筆開始回信。
……
在狂暴海深處，一座無人的小島。
那裏停留著一艘巨大的漆黑的帆船，它長近百米，風帆高掛，側面有一門門舷炮。水手們有些在岸上聊天巡邏，有的留在甲板上做著清洗工作。
而就在這時，從島上叢林的深處，突然走出一個女人來。
她穿著女仆服，肌膚都用厚厚的繃帶包裹著不露分毫，銀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長長的劉海垂落下來遮蔽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左手提著一個棕色的箱子，右手帶著銀白色的手鏈，正一步步的朝著停靠在岸邊的“黑皇帝號”走去。
有些水手看到有個從沒見過的女人走了出來本來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但是卻被另一夥人按了下去。
穿著女仆長裙的女人走到船邊，仰起頭，聲音嘶啞：“下仆想見伯爵閣下。”
——在“黑皇帝號”上，“五海之王”納斯特始終自稱伯爵，這來自羅塞爾大地的敕封。
二副“恐懼子爵”伯德.馬斯坦靠在船舷邊，對做出戒備動作的船員們揮了揮手，說道：“讓她上來。”
見對方已經踏上了甲板，他理了理自己花紋繁覆的袖口，這才看向對方。註意到對方的繃帶隱隱透露出血色，這位賞金早就超過萬磅的大海盜不悅的皺起眉，問道：“伯爵在等你……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白蜘蛛’？”
被他稱為“白蜘蛛”的女人低笑了一聲：“出了點小問題。”
她的聲音嘶啞，聽起來就像是喉嚨被人用火灼燒過一般，顯得非常的刺耳。
伯德眉頭一皺。
似乎是為了移開話題，“白蜘蛛”說道：“有份禮物想獻給伯爵閣下。”
“那你過去吧，”伯德沒再阻攔她，“我去喝酒了。”
“白蜘蛛”點了點頭，提著箱子一步步走到艙房三樓的船長室外。她步伐輕盈優雅，腰背挺直，看上去非常熟悉這裏的環境。
在輕微的吱嘎聲裏，深黑的房門敞開，露出了船長室內的場景：
一根根燭臺從高處倒垂往下，左邊41，右邊40，數量各不相同，它們的盡頭，黑色平臺聳起，簇擁著一張鐵黑色的座椅。
“五海之王”納斯特此時的體型較為正常，一米九十出頭。他戴著等比縮小的尖塔皇冠，身披黑底銀邊的長袍，臉龐線條堅硬，額頭皺紋略顯，下頷蓄著不長的黑色胡須，深黑的眼睛裏流淌著暗紅的光芒，讓人不自覺就想低下腦袋。
“白蜘蛛”上前幾步後微微欠身，說道：“伯爵閣下。”
“我本來以為，你再也不會打扮成這樣，”納斯特看著她，平靜的說道，“我收到你的信件了，‘混亂獵手’的東西暫時放在那兒吧。”
“是。”“白蜘蛛”聲音非常平穩。
納斯特的眉頭皺起，似乎有些不悅：“出了什麽問題？”
“下仆……”
“先坐吧。”納斯特伸手支著額頭，看上去放松了不少。他盯著女人的身影，平靜的說道：“那個叛徒雖然很有天分，但是按照他的能力不可能把剛晉升不久的你傷成這樣。”
“白蜘蛛”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下仆並未打算在偶遇的時候清除掉‘混亂獵手’亞力克那個叛徒，只是……”
納斯特看著她，並未說話。
“只是……‘深淵耳語’的負面作用讓下仆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這才貿然出手。”“白蜘蛛”低下了頭，“下仆已經清理了關於‘混亂獵手’的一切，找到了相關的資料，請您過目。”
“還是老樣子……”納斯特喟嘆了一句，轉而說道：“過來。”
“白蜘蛛”一步步朝著王座走去，直到走到納斯特的跟前才半跪了下來，腰背挺直，儀態完全挑不出錯。
納斯特伸出手，解開她臉上纏繞的繃帶，露出了那一張嬌媚的臉龐。
在納斯特的記憶中，這張臉只有在最開始來到“黑皇帝號”的那段時間才有那麽一些生動的表情。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是掛著完美無缺的微笑去執行他的一個又一個命令。
他教她禮儀舉止、教她神秘學知識、教她對敵的方式……他看著她從一個眼裏有著迷茫的“女巫”一步步成長為了可以掛著優雅得體的微笑手刃敵人的“白蜘蛛”，又看著她離開“黑皇帝號”，帶著自己給的“深淵耳語”換了個“莫爾甘娜.卡巴拉”的名字去大海上闖蕩。
納斯特已經不記得了，她的臉上是什麽時候開始掛上那種溫柔的笑的。他也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他會更希望聽見這個孩子告訴自己其他的與任務無關的事情。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這個孩子已經變成永遠都帶著微笑自稱“下仆”的“白蜘蛛”了。
而現在，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些微的愧疚之色。
雖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表情，但是卻顯得生動了不少。
指尖拂過她的眉梢眼角，納斯特擡了擡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微微瞇起眼，說道：“我給你的那條手鏈……上面的寶石碎了？”
伊芙低著頭，長長的睫羽指著地，看上去分外乖巧：“是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那就碎了吧，”納斯特沒再多問，轉而說道，“‘混亂獵手’身後站著誰，不必追究了。”
“下仆招攬了一名藥師，他曾是‘混亂獵手’的船員。”
納斯特微微闔上眼：“不錯。”
“下仆沒能找到‘黑皇帝’牌相關的線索。”
“我知道了。”
“下仆，遇到了舊友……”
“這是一件好事。”
伊芙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麽，但最終卻只是閉了嘴，乖乖的接受納斯特的順毛。
過了好一會兒，納斯特才聽到很小聲的一句問話：
“伯爵……”
“嗯？”
他一手教出來的“白蜘蛛”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緋紅色的眼眸裏隱隱壓抑著痛苦之色：“伯爵……‘原罪’到底是什麽？”
納斯特看了她很久，眼底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說：“一個恩賜，或者，一個詛咒。”
恩賜，或者……詛咒？
不等伊芙做出什麽回應，納斯特就收回了手，說道：“起來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伊芙深深地看了一眼納斯特，這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船長室的門口。
她重新把臉用繃帶包裹好，這才推開船長室的門。
似乎快要下雨了，鉛灰色的雲壓的很低。不少水手們都返回了甲板上，有些新來的正好奇的打量著她。
二副伯德走了過來，看了船長室一眼，這才問她：“又要走？”
伊芙點了點頭，又撿起來了“白蜘蛛”的面具：“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伯德.馬斯坦吐出一口氣，轉而問道：“你序列5了？”
伊芙點點頭，卻沒再說話。
“挺好的，”伯德指了指一望無際的海面，說道，“走吧，記得給伯爵寫信。”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離去，似乎剛才什麽都沒說一般。
伊芙在原地待了兩秒，這才走下樓梯。
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貪婪的、覬覦的、戒備的……就算不戴“深淵耳語”，她也能清晰的察覺出那些感情。不知道是因為序列的增長帶來的靈感，還是因為砍人砍久了讓自己的第六感被逐漸喚醒。她越來越覺得，世界逐漸的清晰了起來。
但是在“黑皇帝號”上，總有那麽一個人她感覺不出來他的情緒。就算是正面站在他面前，她也覺得像是面對一潭最為深沈的湖水。
以前是這樣。
雷聲轟鳴，伊芙跳下“黑皇帝號”，邁步朝密林中走去，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在她的身後，天色漸晚，燈火逐漸亮起。
巨大的“黑皇帝號”在層雲之下沈默著註視她遠去，一如當年。
……
晚上九點，正在伊芙客房內覆習神秘學的克萊恩靈感突然有所觸動。他擡起頭來站起身推開門，看到客廳中央飛快勾勒出一道人影。
那是伊芙。
房間內的燈光灑到她腳邊，卻沒能照亮她的身影。
借著些微光亮，克萊恩看清了伊芙的狀態。她穿著女仆的長裙，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黑暗中的一點。
克萊恩註意到她的手和脖頸都纏著厚厚的繃帶不裸露半分，手上也拿著幾條垂落的繃帶，立即說道：“你受傷了嗎？我去拿藥箱。”他記得對方會把藥箱放在客廳，裏面會有一些常備的藥劑。
似乎是才反應過來有人一般，伊芙回了頭，表情卻是克萊恩從未見過的茫然。
“你……這些繃帶只是掩飾，我沒什麽外傷……”
克萊恩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歡迎回來。出了什麽事嗎？”
“見了見過去的朋友和……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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