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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落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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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落之時

“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海明威《流動的盛宴》

“我請假出來了。”林知幸語氣平淡,在看到他臉上青紫的傷痕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周碩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轉頭躲避著,“我這傷,別跟她說。”

起初林知幸並不明白,但在腦海中閃過那天董桓鈺跟她說過的事情時,瞬間就猜到了。

“你是因為桓鈺跟他們打架了?”

周碩從口袋中摸出創可貼,強忍嘴角溢出鮮血的疼痛感,貼了上去,道:“對,這事兒不管的話,他們還會去找她的麻煩,幹脆就一次性處理好得了。”

“看不出來好學生也這麽能打架。”

周碩苦笑道:“成績並不能定義一個人的好壞和長短處,我這不是也掛彩了嗎?差點就打不過了。”

心中的憂慮難以放下,周碩再次重覆道:“一定不要跟她說,我怕她會擔心。”

“不會的,我明白。”林知幸右手作發誓狀,說道。

她知道這件事情的淵源,在兩周之前,恰巧那次體育課她們班級和董桓鈺所在的班級一起合並上課。

在結束跑操的自由活動時間時,董桓鈺找到了她,兩人一起倚在單杠上,她低頭附在林知幸的耳邊悄聲道:“幸幸,我跟你說一件事情,我憋在心裏好幾天,真的沒個人說要難受死了。”

“好啊。”林知幸挪動著朝她靠近,“我聽著的。”

“那次大星期我因為在路上有點事耽擱了,回家的時候都好晚了,我媽他們又忙著加班也沒來接我。”董桓鈺開始回憶著。

在她回家的路上要穿過一條巷子,那條巷子開了幾家網吧,平常就會有許多男生聚在一起去網吧,白天還好,人多不覺得有什麽。

可一到了晚上,有些喜歡聚眾在網吧門口點著煙,染一頭顏色鮮艷頭發的男生,無疑是她們這個年紀的女生見了就要加快腳步離開的,畏懼感會在看到的一瞬間產生。

不巧的是,董桓鈺獨自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就剛好與兩個剛從網吧出來就點著煙的男生碰見,兩人年紀和她相仿,但卻比她高了一個頭。

見她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兩人眼神在她身上游離,見董桓鈺低著頭腳步加快,兩人不知交頭接耳了句什麽話,就將煙夾在指尖上,攔住了要經過於此的她。

“呦,美女,剛放學啊?要不要陪哥哥們進去玩兒兩把?”一頭紫毛卷發的男生不懷好意的就要上前拉她。

董桓鈺靈巧地往後一躲,恐懼攀上心頭,面上仍是裝作風平浪靜地說:“我要趕著回家去,我爸就在巷子口等我呢。”

另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看出了她有些發抖,笑道:“美女,開這玩笑誰信啊?”

紫色卷毛再次朝著她逼近,笑得肆意,“就是啊,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找這樣的借口,你不會是不願意跟我一起進去玩玩兒吧?”

董桓鈺小心地往後退著,有些敢怒不敢言地說:“就是不願意,怎麽了?”

黃毛‘切’了一聲,伸手就要拉住她的書包袋子,董桓鈺慌亂地轉身就與身後的人撞了個滿懷,額頭抵上堅實的胸膛,怕是遇上了那兩人的同夥,她慌亂地擡頭。

“周碩!”董桓鈺懸在心間的石頭落了地,莫名的安全感襲來。

“就站在我的身後,哪裏也不要去。”他看著眼前兩人來勢洶洶的人說著,溫柔的將人護在身後,語氣冷冷地說道:“欺負一個小姑娘,還算是個人嗎?”

“我艹,有病!不管你的事兒就別管。”紫色卷毛破口罵道。

身旁的黃毛更是附和道:“裝什麽英雄救美?我們兩個還能怕你一個?”

“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紫色卷毛說著,一拳朝周碩揮來,而後者靈巧地一躲,讓他撲了個空的間隙,穩準狠地朝他踹了一腳。

紫色卷毛當即捂著自己被踢了一腳的後背,罵道:“艹你大爺的,還楞著幹什麽?打不死這孫子。”

黃毛見狀很是配合,兩人將周碩一前一後地圍了起來。

反觀周碩不僅一點不怕,冷笑道:“就算你們兩個一起上也無濟於事。”

他眼神狠戾,飛速轉身將身後就要襲來的紫色卷毛一個過肩摔,重重地摔到地上,又反手按住了黃毛的手腕。

‘哢擦’一聲清脆的響聲,黃毛疼的大喊起來,而倒在地上的紫色卷毛蜷縮著,臉色發白,根本起不來。

董桓鈺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人狠話不多,這一場景徹底打破了周碩在她眼裏只會學習的書呆子形象。

“沒事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剛剛還一臉冷漠的人,在面對她時,突然變得柔聲細語起來。

董桓鈺楞神之際,周碩已經拉著她的書包袋子,道:“走了,兩個人渣而已,看多了礙眼。”

那兩人痛苦地倒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書包我來幫你提著。”周碩說著沒等人回答,就提起了背在她肩上沈重的書包。

由於是放大星期回家去,董桓鈺的書包裏塞滿了東西,沈得很。

然而還在楞怔的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任由他提著自己的書包同她並肩走著。

出了巷子口,街道開始變得熱鬧起來,好久,見董桓鈺都不說話,周碩擔心地腳步加快,擋在她的身前,擔心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嚇到了?”

董桓鈺搖搖頭,“沒有。”

周碩見狀更急了,攔住就要擡腳往前走的她,“董桓鈺,你不準,也不能討厭我。”

她看著他就像只炸毛的邊牧一般,想要努力地引起主人的關註,不由著脫口而出:“還真想只炸了毛的邊牧狗狗,不過也確實挺聰明的。”

“什麽?”周碩楞了兩秒,走到她的身旁道:“你看我今天為了幫你,所以才……”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董桓鈺打斷道:“所以才暴露了超級能打架的一面是嗎?”

周碩乖乖點頭,董桓鈺繼續道:“我怎麽可能因為這個討厭你啊。不過,周碩你確實挺厲害的。”

“不過你是怎麽在那裏碰到我的?”董桓鈺試探性地問道:“今天你是不是擔心我,就一直悄悄地跟在我身後啊?”

被戳中了的周碩低著頭,眼睛不敢直視面前的人。

“今天謝謝你了。”她看自己猜對了,嘴角溢出一抹得意的笑意,踮起腳尖,忽然貼近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我到家了,周保鏢。”

細微的氣息打在耳廓上癢癢的,像一根羽毛在心間輕輕滑過,周碩當即大腦空白,在反應過來後,手上提著的書包早已被她拿了去。

耳根紅的滴血,擡頭時,董桓鈺正轉身朝著他揮手,步伐輕快,像只雀躍歡呼的鳥兒。

“就是這麽個事兒。”董桓鈺繪聲繪色地說著,旋即感概道:“幸幸,你是沒見,周碩他打架方面真是挺厲害的。”

林知幸當時難以想象到一個理科年級第一,一個整日埋頭題海間的人,竟然會在打架上這麽厲害的。



這個時候便利店內的人並不多,林知幸想起董桓鈺說過的話,問道:“桓鈺不是說你挺能打架的嗎?怎麽這次受傷這麽嚴重?”

她留意到周碩高挺鼻梁上的青痕說。

周碩低頭自嘲一般,道:“我沒想到他們兩個會在暗處埋伏我,以為那次教訓過兩人之後,他們應該不會再這麽猖狂了。”

“我還是大意了。”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件事情算是真的解決了,我至少可以保證,那兩人不會再去找她的麻煩了,這樣就好。”

周碩說著註意到林知幸一旁放著的一袋滿是香橙味的真知棒,還有她手邊刺眼的塑料袋上‘第八人民醫院’幾個大字。

“你去醫院了?”

林知幸慌忙將那袋治療中度抑郁焦慮癥的藥物藏在桌下,很輕地‘嗯’了聲。

察覺到她閃躲的眼神,周碩沒有再問下去,見她看著手中的棒棒糖開始發呆,好奇地問道:“你也很喜歡吃這個口味的棒棒糖嗎?”

林知幸點點頭,周碩又道:“白時漾也挺喜歡的。他老是在心情低落的時候,吃這個口味的棒棒糖。”

“我知道的。”

林知幸的回答讓周碩大吃一驚,緊接著她又道:“剛開學的時候我遇見他了,他告訴我的。”

提起白時漾,林知幸眼中總會染上一絲喜悅,好像光是聽到他的名字,就能帶給她無盡的動力和希望一般。

而她偷偷看向白時漾的眼神,周碩是明白的,自己偷看向董桓鈺的時候又何嘗不是這樣的。

“你臉上傷的事情怎麽去跟桓鈺說?”林知幸起身問道。

周碩想了想,說道:“她要是問了就說我是走路摔了一跤,磕到的就好。”

提前對一下借口的理由,省的到時候說的不一樣穿幫。

“我先走了。”林知幸說著推開便利店的門,前腳剛踏出去的一瞬間,呆著的透明框鏡片上就起了一層的霧,她幹脆將眼鏡摘了拿在手上。

近視300多度的她,還是能勉強分辨出路面情況的。

打車回到家中,鑰匙轉動玄關開門後,客廳內一片漆黑,林知幸憑著記憶摸到了燈光開關。

原來有時候房子可以只是房子,算不得上是家,也沒有人會為她留一盞歸家的燈。

空洞的孤獨感席卷而來,茶幾上的平板振動,她連忙將手中提著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的鑰匙櫃上,跑去接聽電話。

【2020年12月16日,有時候挺羨慕桓鈺的勇氣和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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