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0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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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芷夏看著自己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她無意之中聽到的事情,快讓她無法承受,瀕臨崩潰。

傅涼旭和景鈺一定在尋找她……特別是傅涼旭,那個男人,已經快要發瘋了吧。

她覺得自己還好,只是現在無法動彈,大概是讓某一個神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只能夠像死魚一樣待在山谷的底部。

上天給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幾個人走遠了,完全沒有顧及到這裏還有一個絕望的人。

如果能夠就這麽死去……好像也不是一個壞主意。

可是下一秒,一個巨大的聲音襲擊了整個山谷。

直接了當,把薛芷夏所有的脆弱和絕望都狠狠擊碎了,她驀然睜大了眼睛,想要大聲呼喊出來,即使她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升機,還有焦急的人。

就這麽降落到了她的身旁。

傅涼旭一定會找到她的,她從來都沒有任何懷疑。

直升機上,如果不是景鈺和幾個手下死死地拉著他,傅涼旭可能早就跳了下去。

景鈺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摻雜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裏。

“傅涼旭!你冷靜點兒!萬一我們還能夠找到她呢!”

可是男人仍然像是一頭豹子,想要在直升機內部橫沖直撞。

一想到薛芷夏一個人,有可能毫無聲息地躺在那麽黑暗的地方,他就沒辦法冷靜。

景鈺按住他:“等下去了再說,可以麽!”

傅涼旭突然安靜下來了。

之前在等待直升機的時候,他本來已經被眾人安撫了情緒。

就連景鈺也以為,傅涼旭已經開始安分了。

沒有想到,等到直升機好不容易被調遣到天池森林的時候……

傅涼旭推開了所有人,像是一個發瘋的動物一樣撲了上去。

他甚至還想要把駕駛員也直接推下去,自己一個人去尋找薛芷夏。

那時候,景鈺也開始怒吼:“傅涼旭!你不是說了,我們會找到她的麽!”

下一個瞬間,傅涼旭突然轉過頭來,安靜地看著景鈺。

“可是我不想,我找到她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具屍體了。”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發動飛機。

“我欠了她太多,她欠我的也不少,在所有事情沒有了結之前,不可能就這麽結束。”

黑暗的森林中,就只剩下了機械的運轉聲。

薛芷夏的眼淚留了出來。

聽起來,直升機平安地降落下來了,就在她的附近。

飛機上有人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得出了她最有可能會墜落的地方。

那個計算的人員跟著直升機一路勘察了山體,又看了看自己的運算結果。

他轉過頭,正想跟傅涼旭說什麽,可是男人早就已經匆匆跳了下去。

傅涼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已經快要失控了。

景鈺生怕他有什麽問題。所以也匆忙跟了上來。

黑暗裏,有兩個顫抖在無法自持的心臟。

傅涼旭強撐著自己點亮了手電,一寸一寸仔細地尋找著。

不愧是涴市一中的精英人員,很快,傅涼旭就看到了一個躺在地上的身影。

很熟悉,薛芷夏今天穿的白裙子,還能夠看出顏色的裙角。

傅涼旭的手電,咣當一聲砸到了地上。

他看得出來,那個人已經失去了動彈的所有力氣,辨別不了,是否還在呼吸。

可是他還是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哪怕只是一具屍體,他也一定要帶她回家。

等到摸索到薛芷夏身邊的時候,傅涼旭連大氣也不敢出。

好像面前的並不是和他愛恨糾葛了很久的女人,而是一個破碎的瓷器。

他就一直像一個木乃伊一樣站在那裏。

直到薛芷夏憋了很久,終於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喊了出來。

“傅涼旭你是不是傻了!我還沒死啊!”

三秒之後,她就失去了知覺。

但是在陷入真正黑暗的最後一秒,她能夠非常清晰地感覺到。

她落入了一個極其溫暖的懷抱,讓人緊繃的神經,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松懈了。

據涴市中心醫院的醫生回憶,那天晚上,可以說是他們職業生涯裏面,最恐怖的晚上。

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沖了進來。

所有的值班護士都楞住了,只聽得見男人極其暴怒的聲音。

“不過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治好她,一條疤都不要留下……否則,我把這裏踏平。”

按理說,他們應該讓保安把這種瘋子請出去。

但是傅涼旭身上的貴氣和威壓,讓所有護士都跑了過來,接過薛芷夏。

好不容易跟上來的景鈺看到這一幕,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如果薛芷夏就這麽輕易地死在什麽地方。反而會讓他覺得她活得不甘心。

好歹這個女人……真的這麽福大命大地挺過來了。

整個涴市中心醫院,都忙活了整整一晚上,一刻也不敢耽擱。

薛芷夏在低溫環境下待了很久,生命體征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加上傅涼旭又這麽兇神惡煞地在旁邊監視,一時間醫生都覺得壓力巨大。

忙碌的十二個小時過去之後,終於都歸於平靜。

看著薛芷夏平靜的呼吸著,傅涼旭也終於松懈下來。

景鈺把手放在傅涼旭肩膀上,輕輕說了一句:“辛苦了。”

後者頭也不回:“景鈺,我們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

景鈺眼睛瞬間瞇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還要徹底反擊一次?我可以……”

“不是的。”

雖然沒有看著那個人的表情,但是景鈺無端覺得,這個男人瞬間蒼老了。

“我是想說,我們整理一下,撤退吧。”

他一直緊緊地盯著薛芷夏:“我輸不起了,所以,我們回去吧。”

不管誰看都知道,他們三個人已經觸動了巨大的秘密。

尋找秘密的代價,很有可能就是輸掉薛芷夏。

“我們兩個人,經歷了太多了。”他難得服軟,“但是,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景鈺陷入了沈默。

從傅涼旭的口中聽到“輸”這個字,在晉城所有人眼裏,應該是比登天還難的吧。

他想要說什麽緩和一下氣氛:“我說,萬一被人知道了這些,嘲笑你怎麽辦?”

傅涼旭把薛芷夏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

“沒關系,只要她能夠好好的。”

景鈺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善後。”

他也終於是放了心,“去他娘的,在這個地方提心吊膽了這麽久,總算是結束了。”

他們已經來到了秘密的漩渦,再走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背後的那個人給了他們這個警告,他們接收到了。

第二天早上,薛芷夏終於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不是醫院的白,而是紅色。

傅涼旭整整一晚上沒有睡,看著薛芷夏,一步也不願意走開。

還沒有等他說什麽,薛芷夏就輕輕地開口了。

“我們……回去吧。我想兒子了,不想再待在涴市這個破地方了,好麽?”

兩個驕傲的人,因為未知的命運妥協了。

他們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回去的一切。

景鈺突然有些唏噓。

本來,那個老是囂張跋扈的小丫頭,也應該來送他的。

盡管她做了錯誤的選擇,可是就這麽看著她長眠在天池森林,實在是不忍心。

整個雲家都陷入了巨大的悲慟之中。

薛芷夏也一直在等著什麽人,可是那個自稱是她叔叔的男人,並沒有來。

想來,應該也是在哪個看不見的角落,目送著她。

只不過在走出涴市一中大門的時候,薛芷夏的眼睛,還是不爭氣地紅了。

眼前,阿丁捧著一把漂亮的紅花,笑容燦爛得刺目。

“芷夏,小軒說,讓你永遠不要再回來了,一定要記得。”

這麽長時間裏,阿丁總共就沒有說幾句有邏輯的話。想來是練習了很久。

薛芷夏把花接近了自己的懷裏,低頭說了聲謝謝。

她是想要問出口的。

阿丁跟自己那個血緣關系上的父親,應該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可是一想到很有可能,是她的父親在背後主導著一切。

她就不寒而栗,只想要迅速逃開。

這個世界裏面發生的一切,已經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阿丁一直看著薛芷夏走遠,目光沒有放松。

很久很久以後,他的眼睛裏,突然有了熠熠的神采,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傻子。

“知道麽芷夏,你要好好的。”

轉眼,又變成了以前那個癡癡傻傻的樣子。

幾個人開車駛出涴市的邊界時,倒是有一個熟人,過來送送他們了。

厲千鈺笑容十分明媚,在一旁等著。

薛芷夏下了車之後,她禮貌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我應該永遠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記住了。”

薛芷夏難得很聽話:“可能我們這一面之後,就是永別了。”

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短暫地告別之後,他們又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

可是薛芷夏攤開手,才發現厲千鈺在擁抱她的時候,往她手心裏塞了一個東西。

只看了一眼,薛芷夏的心就開始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一個徽章。

確切說來,薛芷夏是見過的。在涴市一中。

已經取得了殺手資格的人,可以獲得這麽一枚徽章,上面寫著本人的名字。

而薛芷夏手上的這一個,寫著兩個燙金的明顯的大字。

丁軒。

薛芷夏觸電一樣,把手裏的東西收了起來。

永遠不要回來了。這是那個人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在以後的某一天,薛芷夏才會懂得。

這句話,是噩夢的開始,也是輪回的證明。

傅涼旭看出了她緊張的情緒,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沒事兒的,我們不會再回來了,一切,都重新開始吧。”

景鈺正開著車,孫老的電話就已經打進來了。

“你們……已經回來了是麽?到了之後立刻來找我,別在路上耽擱。”

“外公。”景鈺在對方掛斷電話之前,突然回了一句。

“以前我覺得,涴市這個深不可測的地方很恐怖。”

“但是現在我覺得,最恐怖的存在不是涴市,是你。”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突然發難會讓孫老覺得震怒。

可是老人只是嘆了一口氣。

“有什麽事情,回來再說,帶著芷夏和涼旭,一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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