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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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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相向

昆侖終年寂靜,唯有演練的劍聲不絕。

宴從月要與段風鈞告別時,他正指導門下弟子。

段風鈞擡眼問:“從月。要離開了?”

宴從月微微頷首,又神色懇切道,“他交給你了,多謝。”

“我會很快回來。”

語罷,要離開的她忽然停駐腳步,神色躊躇,他也不多話,等她主動開口。

宴從月終於開口:“劍尊,我有一事不解。”

段風鈞微點下巴:“你說。”

“你能看出我是什麽嗎?”她眼中困惑真切。

“原身是人,還是……”她豎起兩指在眼前劃出一道痕跡,她一瞬間變化三個形態,人、墮靈、仙,“其他的東西。”

段風鈞被問住了,在他眼中,她已經接近上神修為,他也聽說過宴從月的來歷,凡人、墮靈。

如今仔細一觀,卻看出了不對勁。

她怎的如此奇怪,她大約是最末等的植物,偏偏天生受劍氣熏陶,又似是器靈;可她又都不是,而是曾經為凡人。

段風鈞沈思片刻道:“你的原身大約也不是人。其餘的我也說不太清。我想你可以問一問伏夷。”

“或者是神息,他掌管冥界,各界生魂無一不經過那裏,他應是了解些內幕。”

宴從月輕聲道:“我曾經被誤會是青牙故意設給伏夷的情障,現在發生的一切不得不讓我這麽認為,不過連你也看不出來的原身,看來青牙也無法操控。”

她並沒提要問其他人,那兩人都不在她要問的人選之內。

青牙的實力不如段風鈞。

他說那話的意思,可能是能看穿她的原身,也可能只是看不上除神族以外的出身。

宴從月稍安,她不能接受自己會是別人傷害伏夷的棋子。

段風鈞也明白,道:“你自然不會是,青牙要是真安插成功,也不會是今天這個下場。”

宴從月從芥子空間裏拿出一本秘籍,遞給他:“上次你向我問起的劍法,我編纂成了書。”

段風鈞神色驀然變得驚喜,但又深覺這麽接過來不妥。

宴從月見他猶豫,只道:“麻煩你良多,你不收的話我心有不安。”

“那你快些回來,要是我有不懂的地方還要多拜托你。”段風鈞緩緩接過,長風吹過臉側的兩綹頭發,他的目光凝神,正往遠方看去。

宴從月消失在遠方。

她一轉身便到了魔界。

魔界對她來說,危機四伏。

她穿梭於其中,盡量不分身直接去琉璃宮。

宴從月還分外奇怪一件事。

為什麽青牙沒在這段時間作妖,明明伏夷不在,正是篡權的好時機,她還格外留心過一陣。

還是說他也出了什麽事。

宴從月斂去氣息,來到塗若的住所。

她特意挑了個塗若不在的時間,她與她不似從前。

塗若見了她,也許會上報,她又不想對她對手,只能不與她碰面。

殿內靜悄悄,裏面布置大約是換了一番,宴從月頗有些覺得此地眼熟。

兩道氣息倏地來到身後,她身影一閃,躲在房梁上。

同時,聲音也由遠及近地傳來。

“最近還是沒有阿月的消息嗎?”

是塗若,宴從月神色頓然,她問她做什麽。

一道聲音答:“沒有。”

宴從月聽著耳熟,漸漸回憶起是誰。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何照。

她心下微沈,一時猜不到這兩人有什麽關系。

“再去派人找。還有,不許傷她。”

“行。”他爽快答應,下一秒又威脅上,“你得讓我見似紅一面。”

“她不願見你。”

“那你告訴我她現在怎麽樣了。”

“她很好,你若繼續聽話,我自然會保證你能再見到她。”塗若眼都沒擡,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何照無他法,只能一臉不忿地離開。

門闔上的聲音響起後,塗若低低地嘆了口氣,她打了個響指,屋內出現了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這人一出現便直接將藏於地下的密室打開,裏面便洩出了一道聲音。

“塗若,快放我出去。”

“快點。”

這是清琢的聲音,宴從月垂眸沈思,依舊沒有出來,她看了看幾人,決定等一等再現身。

塗若並不回答,只是又往清琢的嘴裏塞了枚丹藥,警告:“安靜些。”

清琢愁眉苦臉地看著塗若:“你關我做什麽?我都說了我來是為了給你一個清白,帶你回神界。”

他被關在塗若這已經有足足百日,前段時間他收到敖玄的傳訊,彌河上神出了事,還詢問他最近為何一直都沒消息。

他剛想回覆,卻被塗若截斷了聯系的方式。

“我知道你沒惡意,可是,清琢,你早就知曉了吧?我本就是魔。別再說這些話了。況且,等你出去了,你便知,我這幾天關著你,也是為你好。”塗若面無表情道。

說這些話的她,神態之間也愈加冷漠。

清琢沈默了一瞬,揣度她話裏的意思。

這幾天他一直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麽,也不知他到底被關了多久。

早在他來魔界之前,他就有種預感,六界將會迎來一場腥風血雨。敖玄的話讓他心中隱憂更甚。

“那你放我出去。”

他仍舊固執。

“我會放你出去,等我掌了權,我不是不想放,這裏有很多雙眼睛盯著我,我宮裏發生了什麽事那些人都能知曉。你要是被他們發現,我也難以救你。”

塗若說完,也不與他多作糾纏。

她還要留著他,宴從月會來魔界找他。

他在這,她便有來這的一分可能。

塗若轉身離開後輕聲喚:“小頌。”

那面具人便要上前把密室關上。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劍光微閃,出現在驚愕之人的眼中。

面具人頭被劍柄擊中,暈倒在地。

宴從月也現身,右手接住劍,劈開密室的門,放出裏面的清琢。

一見清琢,不管塗若,她直接挑明來意:“你可曾與敖玄來往過?”

清琢不清楚前因後果,只實話道:“前些日子我們還傳過訊。”

“傳訊符給我。”宴從月伸手接過,將它收起來,打算找到傳訊的另一端。

多麽熟悉悅耳的聲音。

欲要動手的塗若驀地停下腳步,她直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人,一言不發,卻也不曾有任何動作。

連清琢出來也不曾理會。

她只張了張口,一句話也沒能說出,神色卻不自覺地由愕然變得驚喜。

兩人對視,塗若往前了兩步,一旁的清琢卻是往後兩步。

宴從月見狀,手一擡,提劍指向她。

塗若停下,視線落在劍尖上,神色委屈地看著她。

“阿月。”

“我什麽都沒想做。”

“清琢,你有病是嗎?我傷害過你嗎?”

說話間,她一步步往前,始終不能使劍刺向自己。

她每往前一步,宴從月便往後退一步。

“阿月,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與你為敵。”塗若看著神色冷漠的宴從月,眼圈泛紅,倏地大聲道,“神界……那時,我沒有背叛你。”

宴從月一怔,直視著她問:“那你說原因。”

塗若沈默。

她做下這個交易,便無法對她說出實話;一旦說出,她可能會覺得她是個利欲熏心的人。

宴從月等了半天,不見她言語。

她收了劍,神色卻依舊冷如冬月,似是不為所動,又似是信她。

理智告訴她眼前的人不可信,往日的情分又拖著她。

她們僵持著,不再是過去的溫暖,而是語言、行為上的刀劍相向。

“塗若,我們已經不同路了。”宴從月低嘆,緊接著,又神色認真道,“你別擔心,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怎麽樣你。我來這只是為了找到清琢。”

她的神情淡然,塗若看得清楚,也聽得明白。

她的言下之意是在說不要為了求生而違背自己的本心,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殺她。

她們現在確實不似以往。

宴從月卻還是留有餘情,還當她是曾經的朋友。

塗若心腸變得柔軟,她又絲毫不能接受從宴從月口中說他們不同路。

“不是,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你,為了你才與他為伍,我心裏恨不得他死,那個我名義上的父親。”

她表現出的委屈簡直要鋪天蓋地淹沒她整個人。

她怎麽不明白,她做了些什麽。

她應該了解一些,也該猜到她做了些什麽。

宴從月神色一怔,訝然於她驀然轉變的態度,塗若倏然湊近她。

她低聲輕喃:“青牙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他再也不會有機會傷害你。”

她說得悄然,神色間也顯出一絲扭曲。

宴從月看得直皺眉頭,她看到塗若垂著的眼皮下眼球正悄然轉動,視線刻意一轉,沒在眼下問出口。

“青牙出事了?死了還是發生了其他大事?”她問了其他的要緊事。

這她的確不知道。

她來得匆匆,也沒了解近日是否有大事發生。

宴從月眼眸黑白分明,沈默、耐心地等她回答。

而她的疑惑一出,塗若的委屈驟然消失。

宴從月不知道,不知道青牙發生了什麽,那一定是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

塗若喜笑顏開地看著宴從月,捧著臉靠近她,微彎起眼睛:“他會死,會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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