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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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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是劫

話一落,宴從月從他的身後站出來,一並松開伏夷伸過來的手,沖他默默搖頭:“我想被你保護,我也想成為能保護你的人。”

她轉過視線,神色堅毅地看向眼前人。

當然,她不是這人的對手,同樣,她不想躲在伏夷背後。

“還記得我?”彌河微笑,白發善目,恍若天人之姿。

“天機殿主。”宴從月神色冷漠:“自然不能忘記。你那日的殺意這麽純粹。”

她的神色一本正經,彌河不禁又露出一抹笑:“對啊,說起來有些抱歉。從某個角度來說你很無辜。不過,你應該能感覺到,本座殺意不曾更改,你依舊會死。”

他輕飄飄的語氣正決定著別人的生死,眼中卻還有一絲憐憫閃過。

“哎,怎麽說好呢……你是個障礙,但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有可能的話,本座一定會收你做弟子。但你可能會破壞同盟,本座只好殺了你。”

“那你們的同盟可真不牢靠。”宴從月略帶嘲意道,“不過,你最近是一直沒有機會麽,到現在還沒有得逞。我還依舊活得好好的。”

她察覺到伏夷的目光,順口解釋:“這人曾想殺了我。”她說話時的目光向前,想到什麽,又倏地轉向他,神情認真,“那天,是你救了我。”

語罷,她淺淺露出個微笑。

伏夷卻是沒有高興多少,他默然低語:“我知道。”他看著她,情不自禁地擁抱住她,“我想,你一定能猜到,你遭受這麽多,全是因為我。”

“但是你相信我,我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出現。”他低聲呢喃,話裏全是清晰可見的真心。

宴從月輕輕靠在他的臂膀上,視線低垂,緩緩往下說:“我曾以為你是要殺我,後來想想,你不會、也不屑於這麽做。後來因為某些事,我才知我是擋了別人的路,其他人自作主張地想要替你殺了我。”

她神色平常地說起過往,仿佛這些危及性命的事都不值一提。

“將來會發生什麽我大概能預料到,與你在一起的風險我也再清楚不過。在我答應你順其自然的那刻,我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伏夷神色動了動,眉眼在觸及到宴從月時不可抑制地變得柔軟。

“你們互訴衷情好了嗎?”彌河頗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兩人,這兩人不把他當回事的表現真是讓人不舒服。

宴從月和伏夷相擁,極為親密,她微微側過臉,眼尾翹起,冷意盡顯:“與你有和幹系?”她的聲音微微揚起,帶著探尋,“我還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行蹤的?”

“這多虧了你的朋友,她通知我來解救深入魔界的宴從月。”彌河極為大方地說了原因,神色裏藏了一抹惡意的笑,“我門下弟子相求,豈有不行之理。”

他本來是想暗中解決了宴從月,沒想到能碰到伏夷。上一次,伏夷狠狠教訓了他,他差點死在靈界。

彌河本來在猶豫要不要出現,但他沒能猶豫,伏夷發現了他。

他也只好出來,和兩人攤牌。

至於後果如何,他今日蔔算過,沒什麽生命危險。

宴從月立馬想到令珈,但她又想不出責怪的理由,令珈不知道一切,完全是出於擔心她的安危才會告訴彌河。

“你欺騙了她。”她指責道,“身為一殿之主偏偏針對我這個小仙,不覺得自己行為不端嗎?”

彌河挑眉,哼笑一聲:“這話是你該說的嗎?”

“本座想留卿多活一些時日,奈何卿聽不懂的話。你會死就是因為你對伏夷糾纏不休,你讓他動了情。”他的視線掃過伏夷,“本想暫時放你一馬,讓你多活些時日。可你偏偏尋死,偏偏讓本座做這個惡人。還真是心計深沈。”

“伏夷,你說,這可怪不得我吧?”他像是在征求意見似的問。

宴從月眼裏思緒飄過,遮住要說話的伏夷,語氣輕緩:“你殺不了我,也不敢殺我。”

“至於我心計如何,還不勞你操心。”

她的性格驀地轉變,一言一行好似都在挑釁。

彌河哎了一聲:“這可不一定,若是伏夷有朝一日不在或者他死了,你的死亡不久板上釘釘了。你一屆凡人之軀,不過是得了些機緣,卻妄想與神爭鋒,還真是不自量力。”他視線一轉,又習慣性地落在神色陰霾密布的伏夷臉上,“怎麽?很生氣?”

伏夷反問:“你說呢?”他的神色如霜,語氣恰如寒冰。

“彌河,你掌管天機,算無遺策。你就沒有算過關於你的生死?”他嗤笑一聲,“呵,你算不算都不太重要,我會斷言,你會先死,比阿月先死。”

他雙指並攏,指尖光球閃爍,直指彌河眉心。

彌河沒有動,一動則死。

他的殺意是這麽濃烈,遠勝曾被他暗殺過一次的宴從月。

他神色漸深:“你要背叛同盟?”像是渾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威脅我?我曾為自己蔔算過一掛,我不會死於你手。”

“同盟?你們單方面以為的同盟而已。”伏夷語氣冷漠,“你們不過是一個工具。不過看在從小相識的情分上,我還要提醒你,天機可算,但天機易變。”

曾經權力最重要,這工具也就有存在的必要。

現在有了比權力更重要的存在,這工具也就變得可有可無。

伏夷殺意未曾有一刻收斂,彌河心下沈入底部。

他沒想到宴從月的地位會重到這個地步,還是他對他們堅不可摧的同盟有一些誤解。

彌河嘆氣聲繼而驟起:“伏夷,前塵是劫,我們做這些不都是為了你嗎?”他視線陰郁,“你懷裏的這個女人是你的劫數,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他的話似乎是說給伏夷聽。

但伏夷清楚,他是在說給宴從月聽。

伏夷哈了一聲:“是劫的話,你們這些人早就被劫數給弄死了。還能居於高位?”

彌河臉色微變,隨即,骨頭斷裂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什麽意思?”

他捂住胸上的肋骨,居然隔空折斷了他的骨頭,他現在到底是何修為?

伏夷神色不變:“隨時可以殺了你的意思。”

他牽住宴從月的手,另一手撣了撣衣袍:“我想你們對“同盟”有些誤會。”

彌河神情嚴肅:“什麽誤會?”

伏夷神色淺淡,聲音也冰冷入骨:“我們可不算是同盟,互相利用的關系。”他擡眼瞟了一眼神色嚴峻的人,“不是嗎?你們也不過是看中我這一身強大的能力。”

他直接拆穿這些神的面具。

“哦,本座忘了,你們也怕九重天之上沒有我會轟然倒塌,從此,你們再也不能享受和仙之間的區別。”

宴從月看向伏夷,她也曾偶爾聽說過九重天的來歷,從前是沒有仙境與九重天之分,只有一個神界,神族也沒有在遠古時那麽高高在上。

遠古神的尊崇覆蘇自伏夷起,神族皆以伏夷為尊,是以他成為了公認的六界之主。

要是九重天墜落,會傷害到伏夷嗎?

她心底不免擔憂,接下來她又聽到彌河不可置信的聲音:“這些事,你讓她知道?”

伏夷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她要是想知道,她可以知道全部。”

他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遭到宴從月的怒視,她倏地傳音給他:“我想知道全部。”

伏夷:“可以。”

伏夷聲音微沈:“你該去找你真正的同盟。”

半跪在地上的彌河疑惑擡頭:“什麽意思?”

伏夷輕笑一聲:“你算不出來嗎?”

“本座最近觀天象,發現了一件奇事,藍芩還活著,你要是不去尋她,她不是難以暢快地活。”他比了個殺的姿勢, “星象在說死期將至。”

彌河震驚:“你不殺我?”

“你不是死在我手上。算不出來麽?”伏夷發出一聲低笑,神情沈著地敲擊著指下氣流,又宣布他即將迎來的死訊,“你很快就死了,不用我動手。你怎麽會算部到。”

彌河神色晦暗,伏夷這一句話的確讓他對自己的手段生出了懷疑。

伏夷從小便被神族鄙夷,可他偏偏又有著眾神難以望其項背的天資。到如今也是一樣,他一以為傲的方面也被其輕輕松松超了過去。

他離開之前,深深望了兩人一眼。

千算萬算,沒算到他們的糾葛會如此之深,明明紅線已斷,姻緣盤上也無彼此蹤跡。

彌河心中暗恨,可他深知他無法再做什麽,他不禁想,也許是他做的太過,涉及伏夷的底線,或者是伏夷認為他在挑釁他。

他不該出現,該出現的人應是神族裏的其他人。

現在的要緊事,是去尋找藍芩足跡。

她無論是死是活,都會影響同盟。

宴從月旁觀著發生的一切,仿佛又揭開了伏夷的一角。

伏夷躊躇道:“阿月,我沒殺他。”

註意到他的表情,宴從月疑惑地嗯了一聲:“怎麽了?”

伏夷呆呆地望著她,意識到她是完全相信他,可出於尊重,他還是解釋:“我可以殺了彌河,可他有保命手段,殺他的話可能會波及到你。”

“同時,我又知道他的死期將至,與其被纏上因果還不如直接送他去死。”

他的解釋很牽強,他也清楚。

宴從月只是點頭,示意知道。

伏夷神色微斂,猶豫要不要再說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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