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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上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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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上海棠

銀光乍現的劍影浮於一招一式中,沒有任何仙力加持,行雲流水的動作依舊淩厲逼人。

霞若身為醫仙,手上的事務很多,待診治完便先行離去。在這的有一直觀看的仙鶴緹元,還有在風中浮動的海棠花,花香隨著花瓣一同落下,落在鴉羽色發尾上、青白衣服上以及劍上。

劍之尾處落下一片花瓣的同時一陣風從她的臉上吹過,青絲都被吹亂。

那陣微風一直徘徊在這附近,待了好久。起初她以為是她與劍的問題,後來卻覺不對,風只繞著她,緹元什麽都沒感覺到。

宴從月微微一頓,反手抽劍朝那陣風刺去,風輕輕一躲,卻反過來朝她而去,挾住她的手腕練她剛才練過的劍式。

一舉一動皆受制於人,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焦,望著眼前的一團空氣,身體愈加不能自己舒展,順著風的動作開始舞其他的劍式。

緹元在一旁只顧著看她的動作,並未發現這異樣。

這風似乎也很識相,註意到她即將生氣,宛如一道柔順的絲綢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在宴從月伸手去抓時漏過她的指尖輕飄飄地飛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恍若剛剛只是一場夢。

宴從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特殊情況打亂,想要繼續練劍的想法也消了不少,她盯著手腕久不回神,殘留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幻覺。

方才應當是有人在這兒搗鬼。

緹元從山石上跳下來問:“怎麽了?從小月。”

宴從月搖頭:“無事。”微微揚了下巴,“看好了吧?下面到你了。”

緹元點點頭一邊拿了自己的劍一邊還碎念念:“怎麽這麽快。”

這段日子手上的劍從生疏到熟練,也有了幾分風姿。

宴從月在旁邊觀看順便指出他所欠缺的地方。

一句話接著一句話,有道視線讓她如芒在背,那人還沒走……她神情越來越不對,視線猛地移向一個方向,去看時也看不出來什麽,是她太敏感了?

“從小月,你怎麽了?剛才我叫了你好多遍。”緹元大汗淋漓地跑到宴從月身邊,喘著粗氣問。

宴從月依舊是如先前一樣的回答,轉念一想,她為什麽要在乎來的人是誰?反正,她也沒有感受到對方有什麽惡意。

而且他好像還教了她一套劍法,兩只手順著腦中的記憶悄悄演練起來。

緹元練完後便跑過來呆著,他的聲音響在耳邊:“從小月,你說我要是練會了,小美真能重新喜歡上我嗎?”他越想越糟糕,不禁嘆了一口氣,自從他和小美不怎沒見面後就變得越來越疏遠。

這會兒宴從月已經將劍置於膝前擦拭,每一寸都擦的十分仔細,劍身反映出她秀麗清冷的面龐,一株艷麗的海棠花在月色下映上她的臉龐,白如玉盤的臉顯得陰郁又綺麗。

“應該會吧。”

她不知道緹元和小美的感情如何,是以也不知會怎樣,她能做的只是鼓勵他。

要是兩人兩情相悅,又怎麽會不在一起。

當初她和他就是這樣,他們互生情愫,她意識到對他的感情後直接表露了心意,從不拖泥帶水。

她想,喜歡一個人便要明明白白地同他說,不管他是不是與自己有同樣的心思。

他若有,那甚好;若無,她也絕不糾纏。

劍被擦得光可鑒人,這把劍已經陪了她許多年。

劍是她為人時的劍,和他的那把劍一同鑄造,而他的劍和他一起長眠於棺中。

靜謐無人時往日情景總會湧進來,許是夜深孤寂人心也冷,總會想起命中的那一蜜餞,甜的牙疼卻仍一遍遍地回憶。

大概也有她總不喜歡回憶過去苦難的原因,是以人間的時光總被記得格外深刻,尤其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光。

緹元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以為她在給他想主意,接著,像是想起什麽,拉住她的衣袖道:“從小月,過幾天我們可以和霞若一起去大典。霞若的師姐在外游歷還沒回來,我們剛好蹭一個名額。”

宴從月手上的動作一頓,擡眼看過去:“為什麽要去?”

去這些地方還不如去修煉提升修為。

緹元裝腔作勢道:“這你就不懂了,天降甘霖,愈靠近中心位置愈加有用。”輕咳兩聲,“那去不去啊?”

宴從月點點頭,毋庸置疑道:“當然去。”

緹元得意起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宴從月直接承認:“對,我本來就會這樣。”

她一副坦然的樣子倒弄得緹元不好意思起來,乖乖地坐在她身邊一同擦劍。

他其實有些搞不懂為何不用法術清理,可久而久之看她這麽做也忍不住想和她一起這樣。

月朗星稀,日禦之神已駕車從東到西。

夜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青鄴峰上微風習習,風中攜帶著一些誰都不知曉的思念。

伏夷端坐於九玄殿中,手邊是要處理的政務,近年靈界似乎要一改之前狼藉的名聲,居然在人界專做起好事來了。

真是有趣。

他們不會以為這樣就可以洗清自身罪孽飛升成仙了吧。

攤開一枚枚玉簡,上面的文字一個個跳躍出來,望著這些字,他忽地想到方才那仙子生動的表情,勾了勾唇,臉上劃過似有若無的笑容。

大概是她的劍舞起來的確吸引人,才會引得他駐足,看她從前的經歷也算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找機會將她留在九玄殿。

像是想到了一件難事的解決之法,他心中舒坦許多。

視線掃過窗外,目光凝在露天土地上許久,他這處似乎少了些東西,缺了些什麽。

青鄴峰有著神界第一奇景——星海,伸手便可摘星在這座山峰上成了現實,天河在星辰間流動,各個方向全直通於仙境。

整座峰漂浮於神界上,可自由移動,九玄殿正位於其中。除此外,它還是個修煉的好去處,獨浴日月精華。

無論伏夷怎麽看都覺得這地缺了什麽。

他打了個手勢:“稚明。”

一個身影出現在空曠的大殿中,雙膝跪地行了個禮:“主人。”

伏夷站起身,探出窗外,指了指殿外:“你瞧這外面是不是缺了什麽東西?”

稚明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猶豫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是不是要種些東西在這?”

伏夷恍然大悟的表情,撫了撫掌:“那明日種些海棠花在這。”

稚明難以猜測他的想法,只低頭稱是。

稚明悄無聲息地離去,大殿又只剩下伏夷一人。

伏夷吹起笛子,悠長而寂寥,又百無聊賴地望著飄到眼前的星星,伸手抓住,逗弄一番再放了它。

身後在此時進來一個人,他不用回頭也知曉是誰。

“伏夷哥,你今日去哪了?”

伏夷的神念剛從醉玉山上回來,藍芩便察覺到,想去問問他為何這些天不見人影。

說到底還是自己心虛。

她以前也經常這樣,他從不像現在這樣一連好幾天都不見蹤影,這一次是不是有些過火?他是不是很在意她把他作幌子。

伏夷神色未動,也不將眼前人的故作柔弱看在眼裏。

只道:“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

他警告她很多次莫要逾矩,來幹涉他的事。

藍芩抿唇不語,只是泫然欲泣地看著他,良久過後才開口:“伏夷哥,我們要合籍了。”

伏夷嗯了一聲,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看向她,半晌才笑出聲:“你還是別這樣。”

藍芩一滯,幹脆收了方才的表情,略微疑惑:“怎麽了?你不喜歡?”

伏夷不理會她,起身赤腳往裏殿去,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若是無事,還請仙子回去。”

藍芩看著那背影突然道:“怎麽了?你是怪我殺了他?”

她還記得她對他說他們在下界曾有過一段緣分,他居然說那只是過去的事,他對現在的她並無兒女之情,最多只是把她作為一個合得來的合作夥伴。

但試過很多次的藍芩知道,只要她一提到人界的事他便無法拒絕她。

是以當她提出與他合籍時他也並未拒絕。

或許在他看來,他的道侶是誰都行,最好是曾經和他在一起過的人,現在又能和他並肩作戰的人。

畢竟他們目標一致。

伏夷嗤笑了聲,卻未轉過頭。

大殿靜得能聽見發絲微微飄動的聲音。

“殺與不殺全在你自己,與我無關。喔,也不對,現在拜你所賜和我有了關系,嘖。我倒是無所謂,被你潑的臟東西也夠多了。”

他的聲音很冷,冷到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腔調又很奇怪,怎麽聽都摻了些陰陽怪氣,側頭看向面色發白的藍芩,面上滿是疑惑。

彎腰盯著她看了許久,毒蛇一樣的視線不禁讓人頭皮發麻,哼笑了一聲:“有時候,我真的會很疑惑,你真的是她嗎?渡個劫居然把性子都改了。”

“是不是?”

光風霽月的人此刻臉色蒙了層看不清臉的灰霧。

藍芩面對他的威壓有些喘不過氣來,無論心是如何亂如麻,表面卻依舊是鎮定無比。

“伏夷哥你這是在說什麽?”

伏夷沒說話,眼睛微微低垂,在擡起頭瞳孔已經變成了豎孔:“我說什麽你聽著就行。”黑色的眼睛已然變成了赤紅色,“不要反駁。”

藍芩仰起臉,撲面而來的殺意讓她膽寒,他們也算合作對象,他憑什麽這麽對她。

伏夷微微挑眉:“怎麽了?恨啊?”他又低低笑起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該有所覺悟。”

“是不是啊?”

“神女。”

他似是覺得無趣,揮了揮手:“退下吧,在外你想怎麽樣都行,可最好不要挑戰本座的底線。”

藍芩差點被他的話氣得快要吐血,要是能回到一千年前,她絕對不會找上他。

與他合作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個神經病。

伏夷明明是一個光風霽月、大義為先的君子,怎麽會是眼前這個表裏不一的瘋子,說不定他說對了,渡劫真能改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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