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終焉】如雨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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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終焉】如雨如煙
黑暗中，一個人悄然睜開了眼，這人的臉被黑暗掩蓋，看不清楚，而在這人面前的，是一個半透明的顯示板：
任務名稱：公爵的古堡
任務者：**（已隱藏）
扮演npc：鬼（依莎）
角色完成度：99%
請選擇下一任務世界。
——
再次醒來，意識昏沈中，我看清了我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有些詭異的古堡，和剛剛公爵的古堡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我腦中快速閃過那個所謂‘時空回廊’最後留下的話：許願機會*1……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被拉進來，但是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是不是我就可以直接讓郁嫻……讓她活過來？
可是突然，我心中又快速閃過一絲疑慮，潛意識告訴我我遺漏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但卻如何也想不起了。
【請問是否使用許願機會*1？】
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我瞬間警惕起來：“你是誰？這是哪？時空回廊是什麽？”
【這裏是時空回廊，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不需要懷疑，我知道你想覆活郁嫻，對嗎？】
【如果你想說你可以用你收集的那些東西覆活她的話——那你還真是天真，你做不到的。】
我沈默了，其實我知道按照我那個收集靈魂和願力的方法有很大概率會失敗……但這個所謂的時空回廊真的能幫我覆活郁嫻嗎？
【請做出你的選擇吧，是否使用許願機會*1？】
我咬咬牙，還是決定冒險一次，畢竟能做出像剛才那個捉鬼游戲一樣的逼真程度，說不定真的能幫我覆活她？
“使用，我要覆活郁嫻。”
我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我又暈了過去。
——
“小悠……小悠？”
熟悉卻又仿若隔世的聲音在我耳畔想起，我混沌地想，是我死了嗎？
那人又搖了搖我的肩膀，在時空回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頓時清醒過來，猛地起身。
大概是躺久了，一時間，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片刻後，我的眼睛才重新聚焦，我緩緩看向那個叫我名字的人。
——真的是郁嫻。
“阿嫻……”我的手微微顫抖地輕輕撫上她的臉，生怕是大夢一場，她對我微微一笑，我的眼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五年了……”
她為我擦去了眼淚，輕輕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我抱住了她，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著，失而覆得的喜悅洶湧澎湃，仿佛要將我淹沒。
“阿嫻……你可知這五年發生了什麽？我講與你聽？”緩過來後，我有些擔心地望著她，畢竟她與外界脫節五年，很多事都不知道。
她只是俏皮地對我一笑，用那狡黠的眼神看著我，一如當年：“當然還是知道的，我共享了你五年的記憶，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的。”
我有些發楞，但又覺得意料之中，那個時空回廊既然有能力覆活郁嫻，順手將記憶共享大概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那……我們去見見奶奶吧。”我抿了抿唇，起身下了床。
郁嫻也是神情一暗，知道了奶奶在她死後也緊隨離世，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奶奶的墓就在我們店鋪後面的空地上，上次擺放的花已經有些枯萎了，我把它拿了下來，換上了一束新的野花。
有那麽幾分鐘，我和郁嫻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奶奶的墓，看著這個從小收養我撫養我長大的奶奶。
“奶奶，對不起，當年是我沒保護好阿嫻，”我輕輕地開口了，“如今我把她帶回來了，您應該高興吧？”
“奶奶，其實是我不好，亂闖了禍，沒能好好孝敬您，還害得您早早離去……”郁嫻垂下眼，言語間已經有了些哽咽。
最後我們走的時候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起鞠了個躬，轉身離開時，我腦中突然浮現了什麽，卻又很快消失，怎麽也想不起來，我不禁皺了皺眉。
我到底遺忘了什麽？
郁嫻原本走在前面，大概是察覺到我腳步一頓，轉身有些疑惑的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向她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擡腳離開了這裏。
——
接下來的幾天平淡卻又安逸幸福，不再同於往日一個人的孤獨，有郁嫻陪伴的每一天都無比地充實美好。
我們在店鋪的門口擺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可今天的風實在有些大，我背對著門口擦拭玻璃瓶時，丁零當啷的風鈴聲響起，我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想要說些什麽。
可是並沒有人來，那下意識要說出口的‘你來了啊。’就這樣被我咽了回去。
是誰呢？來的人是誰呢？我為什麽會有如此下意識的習慣？腦中一片混沌，時不時閃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卻又很快被替代。
她是誰？我這樣想著，可是卻如何都找不到一個答案。
頭如撕裂般地疼，手上的玻璃瓶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郁嫻聞聲趕來，焦急地問著我怎麽了。
這疼痛來得突然，去的倒也突然，只是一會，我便恢覆了正常，郁嫻卻放心不下，非要說拉著我出去走走鍛煉一下身體。
我自然拗不過她，只好隨她一起出去漫無目的地逛著，我們店鋪所在的這條街店鋪種類繁多，鄰裏之間卻也都認識。
王阿姨推著自行車從路口經過；李叔叔在和其他人打著麻將，大喊著‘胡了’；孫大媽家的小孫子正在被扶著蹣跚學步；林姐姐正在吆喝著她的弟弟去幫她買菜……
我和郁嫻就這樣在這人間煙火中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我們路過了一家似乎是最近新開的玉器店。
我頓時頗感興趣，領著郁嫻進了店鋪，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裏面的老板娘：她穿著修身旗袍，披著烏黑長發，眼睛似乎是淺栗色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眼看到她，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只是與她對視片刻，便移開了視線。
她起身走了過來，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我姓……虞，虞姬的虞，單字一個愛慕的慕，是這裏的老板。”
我回過神來笑著對她點點頭：“你好啊虞老板，我是林悠，悠閑的悠，這位是我的愛人郁嫻，憂郁的郁，嫻熟的嫻。”
在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那位虞老板的眼裏閃過什麽，但並未看清，也許……是我看錯了吧。
我拉著郁嫻在這玉器店裏逛著，玉鐲、玉佛牌、玉耳墜……東西很是齊全，我甚至有了一點買一個送給郁嫻的沖動。
但是這些想法很快通通消失了——我看了一個玉扣，一個白色的，透亮的玉扣。
那一瞬間，一個個被我遺忘的忽視的點串聯起來，奶奶死去後為保我平安送我玉扣、在破裂之際被我當作平安符祝福的記憶浮現，那枚陪伴了我五年的玉扣竟差點被我遺忘!
我當時祝福了誰？腦中一片混亂，無數的記憶碎片在我腦中閃過，於是在我原本的記憶中，另一版記憶逐漸清晰，風鈴聲響時的回頭與一個人影漸漸重合，模糊了的面龐終於清晰起來——
那天，風鈴聲響，宋予推門而入，我扶了扶鏡框，聽見她對我說：“林悠小姐，今天生意怎麽樣呀……”①
大腦如撕裂般疼痛，我隱約聽到郁嫻在我耳邊問我怎麽了，我能感覺到自己出了很多汗，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多少有些虛弱：“回店裏。”
我感覺自己似乎又要暈倒了，意識昏迷前，我不禁想到之前看過的一個假想②：
假如一個人的大腦意識被神秘力量入侵、讀取、甚至是操控、篡改記憶，讓這個人的大腦感覺自己還活著，在操縱下感受操縱者想讓他感覺的一切——那麽一個人該如何去分辨自己活在現實中，還是活在幻想裏？
這個類似於“莊周夢蝶”的假想想說的只有一點：我們是否真實存在？我們所生活在的‘現實’是真的現實嗎？還是另一層虛偽幕布下人類自以為是的‘真實’？
可惜雙重記憶顯然有些超過了我的大腦負荷，早已沒有再多的精力去思考這個假想，郁嫻似乎把我背了起來，要往回走，我安心下來，沈沈睡去。
——
等我再次睜開眼，模糊間我看到郁嫻坐在離我不遠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眼裏沒有一絲光，只是那麽機械地盯著我，多少有點毛骨悚然。
可是當我發出了一點響聲後，她似乎就回神了，面帶急色地向我走來。
我皺了皺眉，心想，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我剛想搖晃起身安撫郁嫻，頭又是一陣刺痛，兩份記憶的碎片爭相撲來，我又躺了回去。
為什麽我會有兩份記憶？我皺著眉沈浸於腦海中，細細地比較兩份記憶到底有何不同，我能感受到額頭有汗水正在緩緩流下，我咬了咬牙繼續堅持著往後看。
於是不久後，我停在了與宋予第一次見面時的記憶，一份記憶與我相識的是宋予……而另一份記憶中，是一個名叫黎玉的人。
那份記憶中，一切有關宋予的部分都被替換成了黎玉，幫助我的變成了黎玉、經常來找我聊天是變成了黎玉……甚至就連我祝福的對象都變成了黎玉。
黎玉……她到底在這其中怎樣的作用？
為了確認，我特意跟郁嫻說在之前的五年間宋予照顧我們太多了，應該去拜訪一下，果不其然的，郁嫻並不認識什麽宋予，只說是我把黎玉記錯了。
可是就在郁嫻低頭的那一刻，我看見了她機械的眼神和之前所見的毛骨悚然，我不禁開始懷疑很多事。
我恢覆得很快，下午，我便走到了外面的街上。
一邊走著一邊想，宋予和黎玉為什麽會被掉換？她們之間是否存在什麽關聯？這幾天的郁嫻為什麽會有時變得奇奇怪怪？
想著這些，我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昨日來的玉器店那條街上，王阿姨推著自行車從路口經過；李叔叔在和其他人打著麻將，大喊著‘胡了’；孫大媽家的小孫子正在被扶著蹣跚學步；林姐姐正在吆喝著她的弟弟去幫她買菜……
我突然腳步一頓，擡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重演昨日模樣的場景，一個更加恐怖的猜想在我心底悄然而生。
這裏真的是我原先的現實嗎？這個郁嫻又真的是被覆活的郁悶嗎？這裏到底是哪？平行世界？又或是別的什麽？時空回廊到底怎麽回事？
很快，我自己便否認了平行宇宙，如果這裏真的是平行宇宙，那麽為什麽我沒有遇到另一個我？這顯然並不合理，所以我不管在哪個世界，應該都是唯一的。
下意識間，我已經走進了玉器店，與虞老板碰了個正著，我註意到了她正在煮的茶，已經冒起了一個個氣泡。
氣泡……氣泡!這個世界就猶如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卻又映射了現實的虛偽世界，就像時間錨裏所產生的時間悖論一樣，這裏其實是一個氣泡世界。
而這個世界只是由某個點衍生出來的時間，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多餘的，時間線的氣泡③。
在這其中，我是唯一的，這裏沒有另一個‘我’，正因如此，我才會擁有兩份記憶。
顯然，那個時空回廊掌握它，於是講我送到了這個虛假的世界，大概是想用這披著真實外殼的虛偽把我留下，讓我待在這直到死吧。
嚴格意義上來說，時空回廊是否實現了我的願望，讓郁嫻覆活？答案是肯定的，只要我不發現這一切，又或是假裝沒有發現這一切，我就可以永遠在這裏待著——和那個由氣泡時間衍生出來的‘郁嫻’。
“林小姐？你身體可好些了？”虞老板的聲音響起，終於打斷了我的思考，我擡頭微微笑笑，答道：“無礙了，上次真是讓虞老板掃興了。”
我這麽看著她，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浮現，我不由得細想了一下關於這位‘虞老板’。
但是很快，我便驚訝地發現了一個問題——在我原先真實的記憶中，沒有這家賣玉器的小店，更沒有……這位所謂的虞老板。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這位虞老板和這家店鋪。
“虞老板，不知你這茶，可否讓我一品？”我最終看向了那壺茶，隨口扯了個理由打算留下了試探一下她。
虞老板笑笑，作了一個請的手勢：“自然可以，林小姐請坐吧。”
我順勢坐下，看著虞老板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其實此次前來，是覺得和虞老板一見如故，有幾個問題想要和虞老板討教一番。”我沒有動那茶，往身後的靠背一靠，看向她。
“哦？”虞老板笑著發出了疑惑聲，“討教說不上，不知林小姐有何問題？”
“我其實想知道，虞老板如何看待現實，與……和現實相似度極高甚至比現實還要美好的虛幻？如果說在這兩者中‘我’是唯一的，那麽我到底是誰，是不是也就不重要了？”
我試著去觀察虞慕的眼神，不過可惜的是被眼鏡的反光遮了個大半，我只聽見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我的想法和林小姐恰恰相反，”虞慕頓了頓開口，“我們到底是誰？到底活在哪一個真實？這是很重要的，不是我們怎麽想就夠了的，現實中會有愛我的人，如果我就此消失，他們會難過，所以我們要回到真正屬於我們的世界，因為那才是我們真實的人生。”
“如果……我沒有那樣的人生呢？”我抿了抿唇，語速很快，“如果我擁有的是一個爛透了的人生，而我在這裏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那麽……我也要回去嗎？”
虞慕似乎是楞了一下，她盯著我的眼睛，良久，她才再次開口：“如果是我，我會的，因為當我在虛妄中得到我已失去或並未獲得的東西時，我就知道了那是假的，那麽這一切也就沒了意義，所謂的幸福感、滿足感，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離開後的很久，我腦海中都在不停地循環著這段話，最後，一個似乎早就已經註定被選擇的答案留在了我的腦中：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
下定決心的第二天，我就動身了，打算去拜訪一下那位替代了宋予的黎玉。
不過當我站在所謂的黎家祖宅前時，我還是有些不適應的——畢竟在我記憶中它應該叫……宋家祖宅。
剛走到門口，一個陌生卻又一眼能看出大小姐氣質的女人從裏面出來看向我，頓時笑了：“喲——這不是小悠嗎？怎麽有時間來看我了？”
我雖然有和她相處的記憶，但終歸是假的，我來的目的也也很準確，就不再與她虛偽客套：“我知道這裏不是現實了，怎麽回去？”
其實這一問也只是我在賭罷了，賭她這個變量知道些什麽，賭她知道一切。
一秒……兩秒……三秒……
黎玉擡起了頭，她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僵硬又詭異地盯著我看，我在那一剎那便想到了郁嫻曾看我的眼神，不禁又是一陣毛骨悚然。
“黎……黎玉？”我試探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可她依然那樣看著我，不一會，周圍的人都一步步僵硬地向我走來，隱隱呈作包圍狀。
我只感覺整個人頭皮發麻，不由得後退幾步，可是周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我知道不能再這麽待下去了，咬了咬牙，大膽上前推開人群，開出了一條道路。
我往前跑了一段，發現並沒有人追上來，於是回頭一看，那群人依然在那，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
我又跑出了一段距離，再回頭看時，他們又都恢覆了正常，各自散去幹自己的事了。
於是下意識地，我向店鋪走去，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推開了店鋪的門。
“叮當——叮當——”風鈴發出脆響，我看到裏面的郁嫻僵硬地轉頭看向我，露出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緩緩把門一點點想要關上，可是‘郁嫻’越走越快，步子越邁越大，轉眼就要走到門口!
我果斷關上門，轉身就跑，平常再熟悉不過的鄰裏們此時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個個地想要過來抓我，仿佛在阻止我……阻止!難道是因為我想離開？
突然，我想到了虞慕，她身上給我的感覺讓我還是選擇了去找她，不過沒想到都是，我們倆一個人身後各一群人——在路上相遇了。
“小悠，快走!”虞慕反而先開口了，甚至叫了我的小名，但我並未太放在心上。
“虞老板，這是……”我剛想開口問問虞慕是不是知道這種事，又為什麽會和我一樣，可還沒開口，便被她打斷了：“邊走邊說，來不及了。”
她說完拉著我的胳膊就走，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多、已經烏泱泱一片的人群，在路過面具店時隨時扯了兩面具，我們分別戴上，暫時躲進了一家店裏。
“是因為想離開這裏嗎。”我搶先開口，把疑問句說成了陳述句。
虞慕看了我一眼，又猶豫幾秒，這才點頭：“對，知道氣泡世界嗎？我們現在就像是在試圖戳破這個氣泡，但如果我們離開，這裏的時間線就會重新開啟，而為了這個世界能夠繼續衍生下去，它會阻止我們的離開——也就是現在這樣了。”
“也就是說他們會這樣一直……循環下去？”我看向外面有的恢覆神智的人，輕輕呢喃道。
“是，不過不用你擔心，這個世界的人永遠不會察覺到自己正在循環，他們認為的‘現在’也永遠會是他們認為的‘現在’，本質來說和我們來說差不多……不過，其實我們也無法確定我們的‘現在’是否是真實的，世界是否是真實的，不是嗎？”虞慕神情淡淡的，只是冷漠地看向窗外繼續圍攻這裏的‘人’們。
“你到底是誰？”虞慕的一番話不僅點醒了我，也讓我對她的奇怪感覺越來越強烈，“你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對嗎？我們……是不是認識？”
虞慕這次沈默了很久，，卻還是搖了搖頭否認了：“林小姐，你多想了，我們才剛認識。”
我眸色一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麽不叫我小悠了？為什麽引導我回到現實世界？你是不是郁嫻？還有上一個捉鬼游戲，結算的時候存活人數是4，你是不是在裏面扮演了誰？你活著為什麽不去找我!”
“原來我上次99%的扮演度差的就是你這1%嗎……居然還是被發現了。”她只是自嘲地說道。
我生氣地又把抓著她的手腕甩開，腦中的一個個疑點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我開心又難過的答案。
“如果你就這麽不肯承認，那行，我走就是!反正你巴不得我離開吧！”我轉身就走，想要離開這個店鋪。
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我甚至不敢再回頭看一眼，害怕分離，害怕被看到狼狽的一面。
“對不起……小悠，”我的手搭上了門把，卻被她從後面一把抱住，“我已經死了，我不能回去找你了……”
“郁嫻!你這樣有意思嗎？我千辛萬苦地覆活你，你呢？千辛萬苦地想要把我送出去!你哪怕跟我說一句你是郁嫻，我肯定會留在這裏陪你啊!”我聽見我說話已經有了顫抖，眼淚終於堆積湧出了眼眶，我轉身抱住了她，“阿嫻……我好想你……”
“小悠，我也很想你，但你要活著離開這裏，你要活在真實中。”她輕輕地附在我耳邊說完，便一掌劈在了我的後頸上。
鋪天蓋地的黑暗朝我湧來，她輕輕地擦去了我的眼淚。
——
我醒來時，郁嫻正在背著我往前跑，我微微偏頭，看見了身後烏泱泱的人群。
不僅身後，四面八方的都在來人，郁嫻背著我，艱難地躲開一個又一個人的阻攔。
“去哪啊……”我有些虛弱地問。
“貧民窟，死胡同，相遇的地方。”郁嫻的氣息有些亂，顯然已經跑了不短路程。
“貧民窟？那裏不是已經拆遷了嗎？”我有些驚訝。
“這個世界，還沒有。”郁嫻的一只胳膊被旁邊的人扒拉了一下，有些不穩，我立馬把那個人的手拍開。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跑，你這樣不行的!”我想要從她背上下來，又被她按住。
“馬上到了，別費勁了。”果不其然，她說完不一會，我就看到了我曾流浪數年又遇到郁嫻的地方。
我終於被放了下來，這裏一如當年我流浪的時候，所以我輕而易舉地帶著郁嫻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巷子裏，短暫地甩開了那些人。
來到我們初見的死胡同，我們坐下來氣喘籲籲地緩著氣，我看著這裏，不知道到底有何玄機：“這裏就能出去嗎？”
“對……一會我會打開通道，過了通道你應該就能直接回去了。”郁嫻是真的累極了，聲音都虛弱了幾分。
我抿了抿唇，猶豫地開口：“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嗎？”
又是一陣沈默。
“我能回去沒錯，但我已經死了，小悠，”郁嫻語氣依然淡淡的，似乎接受了這個現實，“五年了，你早該放下了，何必如此執著呢？”
“你讓我怎麽放下!當初……要不是因為那次回溯你正好看到落魄的我，靈體上前安慰，卻又正好因為能量不穩改變了過去，你怎麽會死④!”我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我只能捂住臉。
郁嫻又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在開口時，她輕輕地跟我說了一句：“那我跟你回去，我們用靈魂和願力試一試，好嗎？我會以靈體的狀態暫留，你可以看到的。”
我顫抖地回了她一句‘好’。
彎彎曲曲的小路終歸攔不長久那些人，很快，四面八方就傳來如喪屍般拖沓僵硬的腳步聲，郁嫻面色一沈，撐著站了起來，走到死胡同那面墻的前面。
她用手摸過墻面，散發出淡藍色的光暈，那光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而加強，發出刺眼的藍光。
郁嫻終於停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牽住她的手，看著身後已經出現在胡同口的人，深吸一口氣：“阿嫻，我們一起回家。”
說完，我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通道，一陣天旋地轉，我暈了過去。
我沒看到的是，郁嫻還是站在了通道外，身體正逐漸變得透明，最後一點點開始消散。
透明的任務板緩慢浮現出來。
任務名稱：虛妄的真實
任務者：郁嫻
扮演npc：虞慕
角色完成度：0%（宿主靈魂即將破滅，角色嚴重ooc）
“笨蛋，哪有什麽通道啊……那是我強開的，需要我賭上一切維持啊……”郁嫻的眼角似乎留下了一滴清淚，“小悠，往事如雨如煙，就此消弭於世吧，在虛妄與真實之間，唯有真實才是你註定的歸宿。”
“再見了，小悠。”
————End of text————
睜開眼，我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我呆滯地坐了起來，看向四周。
……什麽都沒有。
“林悠？你終於醒了!我去你真的嚇死我了哎，說著說著話突然一下就倒了……”宋予絮絮叨叨的聲音現在我耳邊響起，我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郁嫻……呢？”我這才發現我嗓子啞得厲害。
宋予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才說：“郁嫻？那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她啊？”
我又一下躺了回去，麻木地看著天花板，小聲呢喃：“怎麽會……怎麽會？她說好和我一起回來的……怎麽會不見了？”
我突然就哭了，宋予都嚇了一跳，不住地安慰我：“沒事了沒事了……”
我的心已經掀不起了半點波瀾。
怎麽會沒事呢，明明說好要一起回家，到頭來，卻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你了。
郁嫻，你好狠的心。
——
自上次之後，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並不太平，宋予和她的愛人死在了戰場上。
這次，真的就剩我一個人了。
三年間，我走過了很多地方，卻會在每年過年回到家裏，看一看郁嫻有沒有回來找我。
又是一年除夕，我滿身風雪，回到了店裏，依然沒有郁嫻的身影。
今年甚至連宋予也不在了。
算了，我已經等了你八年，我還可以等很久很久，甚至是等到我死。
所以郁嫻，你什麽時候回家。
————End of the full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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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名稱：公爵的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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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npc：鬼（依莎）
角色完成度：99%
請選擇下一任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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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意識昏沈中，我看清了我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有些詭異的古堡，和剛剛公爵的古堡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我腦中快速閃過那個所謂‘時空回廊’最後留下的話：許願機會*1……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被拉進來，但是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是不是我就可以直接讓郁嫻……讓她活過來？
可是突然，我心中又快速閃過一絲疑慮，潛意識告訴我我遺漏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但卻如何也想不起了。
【請問是否使用許願機會*1？】
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我瞬間警惕起來：“你是誰？這是哪？時空回廊是什麽？”
【這裏是時空回廊，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不需要懷疑，我知道你想覆活郁嫻，對嗎？】
【如果你想說你可以用你收集的那些東西覆活她的話——那你還真是天真，你做不到的。】
我沈默了，其實我知道按照我那個收集靈魂和願力的方法有很大概率會失敗……但這個所謂的時空回廊真的能幫我覆活郁嫻嗎？
【請做出你的選擇吧，是否使用許願機會*1？】
我咬咬牙，還是決定冒險一次，畢竟能做出像剛才那個捉鬼游戲一樣的逼真程度，說不定真的能幫我覆活她？
“使用，我要覆活郁嫻。”
我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我又暈了過去。
——
“小悠……小悠？”
熟悉卻又仿若隔世的聲音在我耳畔想起，我混沌地想，是我死了嗎？
那人又搖了搖我的肩膀，在時空回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頓時清醒過來，猛地起身。
大概是躺久了，一時間，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片刻後，我的眼睛才重新聚焦，我緩緩看向那個叫我名字的人。
——真的是郁嫻。
“阿嫻……”我的手微微顫抖地輕輕撫上她的臉，生怕是大夢一場，她對我微微一笑，我的眼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五年了……”
她為我擦去了眼淚，輕輕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我抱住了她，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著，失而覆得的喜悅洶湧澎湃，仿佛要將我淹沒。
“阿嫻……你可知這五年發生了什麽？我講與你聽？”緩過來後，我有些擔心地望著她，畢竟她與外界脫節五年，很多事都不知道。
她只是俏皮地對我一笑，用那狡黠的眼神看著我，一如當年：“當然還是知道的，我共享了你五年的記憶，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的。”
我有些發楞，但又覺得意料之中，那個時空回廊既然有能力覆活郁嫻，順手將記憶共享大概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那……我們去見見奶奶吧。”我抿了抿唇，起身下了床。
郁嫻也是神情一暗，知道了奶奶在她死後也緊隨離世，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奶奶的墓就在我們店鋪後面的空地上，上次擺放的花已經有些枯萎了，我把它拿了下來，換上了一束新的野花。
有那麽幾分鐘，我和郁嫻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奶奶的墓，看著這個從小收養我撫養我長大的奶奶。
“奶奶，對不起，當年是我沒保護好阿嫻，”我輕輕地開口了，“如今我把她帶回來了，您應該高興吧？”
“奶奶，其實是我不好，亂闖了禍，沒能好好孝敬您，還害得您早早離去……”郁嫻垂下眼，言語間已經有了些哽咽。
最後我們走的時候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起鞠了個躬，轉身離開時，我腦中突然浮現了什麽，卻又很快消失，怎麽也想不起來，我不禁皺了皺眉。
我到底遺忘了什麽？
郁嫻原本走在前面，大概是察覺到我腳步一頓，轉身有些疑惑的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向她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擡腳離開了這裏。
——
接下來的幾天平淡卻又安逸幸福，不再同於往日一個人的孤獨，有郁嫻陪伴的每一天都無比地充實美好。
我們在店鋪的門口擺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可今天的風實在有些大，我背對著門口擦拭玻璃瓶時，丁零當啷的風鈴聲響起，我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想要說些什麽。
可是並沒有人來，那下意識要說出口的‘你來了啊。’就這樣被我咽了回去。
是誰呢？來的人是誰呢？我為什麽會有如此下意識的習慣？腦中一片混沌，時不時閃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卻又很快被替代。
她是誰？我這樣想著，可是卻如何都找不到一個答案。
頭如撕裂般地疼，手上的玻璃瓶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郁嫻聞聲趕來，焦急地問著我怎麽了。
這疼痛來得突然，去的倒也突然，只是一會，我便恢覆了正常，郁嫻卻放心不下，非要說拉著我出去走走鍛煉一下身體。
我自然拗不過她，只好隨她一起出去漫無目的地逛著，我們店鋪所在的這條街店鋪種類繁多，鄰裏之間卻也都認識。
王阿姨推著自行車從路口經過；李叔叔在和其他人打著麻將，大喊著‘胡了’；孫大媽家的小孫子正在被扶著蹣跚學步；林姐姐正在吆喝著她的弟弟去幫她買菜……
我和郁嫻就這樣在這人間煙火中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我們路過了一家似乎是最近新開的玉器店。
我頓時頗感興趣，領著郁嫻進了店鋪，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裏面的老板娘：她穿著修身旗袍，披著烏黑長發，眼睛似乎是淺栗色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眼看到她，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只是與她對視片刻，便移開了視線。
她起身走了過來，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我姓……虞，虞姬的虞，單字一個愛慕的慕，是這裏的老板。”
我回過神來笑著對她點點頭：“你好啊虞老板，我是林悠，悠閑的悠，這位是我的愛人郁嫻，憂郁的郁，嫻熟的嫻。”
在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那位虞老板的眼裏閃過什麽，但並未看清，也許……是我看錯了吧。
我拉著郁嫻在這玉器店裏逛著，玉鐲、玉佛牌、玉耳墜……東西很是齊全，我甚至有了一點買一個送給郁嫻的沖動。
但是這些想法很快通通消失了——我看了一個玉扣，一個白色的，透亮的玉扣。
那一瞬間，一個個被我遺忘的忽視的點串聯起來，奶奶死去後為保我平安送我玉扣、在破裂之際被我當作平安符祝福的記憶浮現，那枚陪伴了我五年的玉扣竟差點被我遺忘!
我當時祝福了誰？腦中一片混亂，無數的記憶碎片在我腦中閃過，於是在我原本的記憶中，另一版記憶逐漸清晰，風鈴聲響時的回頭與一個人影漸漸重合，模糊了的面龐終於清晰起來——
那天，風鈴聲響，宋予推門而入，我扶了扶鏡框，聽見她對我說：“林悠小姐，今天生意怎麽樣呀……”①
大腦如撕裂般疼痛，我隱約聽到郁嫻在我耳邊問我怎麽了，我能感覺到自己出了很多汗，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多少有些虛弱：“回店裏。”
我感覺自己似乎又要暈倒了，意識昏迷前，我不禁想到之前看過的一個假想②：
假如一個人的大腦意識被神秘力量入侵、讀取、甚至是操控、篡改記憶，讓這個人的大腦感覺自己還活著，在操縱下感受操縱者想讓他感覺的一切——那麽一個人該如何去分辨自己活在現實中，還是活在幻想裏？
這個類似於“莊周夢蝶”的假想想說的只有一點：我們是否真實存在？我們所生活在的‘現實’是真的現實嗎？還是另一層虛偽幕布下人類自以為是的‘真實’？
可惜雙重記憶顯然有些超過了我的大腦負荷，早已沒有再多的精力去思考這個假想，郁嫻似乎把我背了起來，要往回走，我安心下來，沈沈睡去。
——
等我再次睜開眼，模糊間我看到郁嫻坐在離我不遠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眼裏沒有一絲光，只是那麽機械地盯著我，多少有點毛骨悚然。
可是當我發出了一點響聲後，她似乎就回神了，面帶急色地向我走來。
我皺了皺眉，心想，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我剛想搖晃起身安撫郁嫻，頭又是一陣刺痛，兩份記憶的碎片爭相撲來，我又躺了回去。
為什麽我會有兩份記憶？我皺著眉沈浸於腦海中，細細地比較兩份記憶到底有何不同，我能感受到額頭有汗水正在緩緩流下，我咬了咬牙繼續堅持著往後看。
於是不久後，我停在了與宋予第一次見面時的記憶，一份記憶與我相識的是宋予……而另一份記憶中，是一個名叫黎玉的人。
那份記憶中，一切有關宋予的部分都被替換成了黎玉，幫助我的變成了黎玉、經常來找我聊天是變成了黎玉……甚至就連我祝福的對象都變成了黎玉。
黎玉……她到底在這其中怎樣的作用？
為了確認，我特意跟郁嫻說在之前的五年間宋予照顧我們太多了，應該去拜訪一下，果不其然的，郁嫻並不認識什麽宋予，只說是我把黎玉記錯了。
可是就在郁嫻低頭的那一刻，我看見了她機械的眼神和之前所見的毛骨悚然，我不禁開始懷疑很多事。
我恢覆得很快，下午，我便走到了外面的街上。
一邊走著一邊想，宋予和黎玉為什麽會被掉換？她們之間是否存在什麽關聯？這幾天的郁嫻為什麽會有時變得奇奇怪怪？
想著這些，我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昨日來的玉器店那條街上，王阿姨推著自行車從路口經過；李叔叔在和其他人打著麻將，大喊著‘胡了’；孫大媽家的小孫子正在被扶著蹣跚學步；林姐姐正在吆喝著她的弟弟去幫她買菜……
我突然腳步一頓，擡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重演昨日模樣的場景，一個更加恐怖的猜想在我心底悄然而生。
這裏真的是我原先的現實嗎？這個郁嫻又真的是被覆活的郁悶嗎？這裏到底是哪？平行世界？又或是別的什麽？時空回廊到底怎麽回事？
很快，我自己便否認了平行宇宙，如果這裏真的是平行宇宙，那麽為什麽我沒有遇到另一個我？這顯然並不合理，所以我不管在哪個世界，應該都是唯一的。
下意識間，我已經走進了玉器店，與虞老板碰了個正著，我註意到了她正在煮的茶，已經冒起了一個個氣泡。
氣泡……氣泡!這個世界就猶如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卻又映射了現實的虛偽世界，就像時間錨裏所產生的時間悖論一樣，這裏其實是一個氣泡世界。
而這個世界只是由某個點衍生出來的時間，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多餘的，時間線的氣泡③。
在這其中，我是唯一的，這裏沒有另一個‘我’，正因如此，我才會擁有兩份記憶。
顯然，那個時空回廊掌握它，於是講我送到了這個虛假的世界，大概是想用這披著真實外殼的虛偽把我留下，讓我待在這直到死吧。
嚴格意義上來說，時空回廊是否實現了我的願望，讓郁嫻覆活？答案是肯定的，只要我不發現這一切，又或是假裝沒有發現這一切，我就可以永遠在這裏待著——和那個由氣泡時間衍生出來的‘郁嫻’。
“林小姐？你身體可好些了？”虞老板的聲音響起，終於打斷了我的思考，我擡頭微微笑笑，答道：“無礙了，上次真是讓虞老板掃興了。”
我這麽看著她，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浮現，我不由得細想了一下關於這位‘虞老板’。
但是很快，我便驚訝地發現了一個問題——在我原先真實的記憶中，沒有這家賣玉器的小店，更沒有……這位所謂的虞老板。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這位虞老板和這家店鋪。
“虞老板，不知你這茶，可否讓我一品？”我最終看向了那壺茶，隨口扯了個理由打算留下了試探一下她。
虞老板笑笑，作了一個請的手勢：“自然可以，林小姐請坐吧。”
我順勢坐下，看著虞老板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其實此次前來，是覺得和虞老板一見如故，有幾個問題想要和虞老板討教一番。”我沒有動那茶，往身後的靠背一靠，看向她。
“哦？”虞老板笑著發出了疑惑聲，“討教說不上，不知林小姐有何問題？”
“我其實想知道，虞老板如何看待現實，與……和現實相似度極高甚至比現實還要美好的虛幻？如果說在這兩者中‘我’是唯一的，那麽我到底是誰，是不是也就不重要了？”
我試著去觀察虞慕的眼神，不過可惜的是被眼鏡的反光遮了個大半，我只聽見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我的想法和林小姐恰恰相反，”虞慕頓了頓開口，“我們到底是誰？到底活在哪一個真實？這是很重要的，不是我們怎麽想就夠了的，現實中會有愛我的人，如果我就此消失，他們會難過，所以我們要回到真正屬於我們的世界，因為那才是我們真實的人生。”
“如果……我沒有那樣的人生呢？”我抿了抿唇，語速很快，“如果我擁有的是一個爛透了的人生，而我在這裏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那麽……我也要回去嗎？”
虞慕似乎是楞了一下，她盯著我的眼睛，良久，她才再次開口：“如果是我，我會的，因為當我在虛妄中得到我已失去或並未獲得的東西時，我就知道了那是假的，那麽這一切也就沒了意義，所謂的幸福感、滿足感，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離開後的很久，我腦海中都在不停地循環著這段話，最後，一個似乎早就已經註定被選擇的答案留在了我的腦中：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
下定決心的第二天，我就動身了，打算去拜訪一下那位替代了宋予的黎玉。
不過當我站在所謂的黎家祖宅前時，我還是有些不適應的——畢竟在我記憶中它應該叫……宋家祖宅。
剛走到門口，一個陌生卻又一眼能看出大小姐氣質的女人從裏面出來看向我，頓時笑了：“喲——這不是小悠嗎？怎麽有時間來看我了？”
我雖然有和她相處的記憶，但終歸是假的，我來的目的也也很準確，就不再與她虛偽客套：“我知道這裏不是現實了，怎麽回去？”
其實這一問也只是我在賭罷了，賭她這個變量知道些什麽，賭她知道一切。
一秒……兩秒……三秒……
黎玉擡起了頭，她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僵硬又詭異地盯著我看，我在那一剎那便想到了郁嫻曾看我的眼神，不禁又是一陣毛骨悚然。
“黎……黎玉？”我試探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可她依然那樣看著我，不一會，周圍的人都一步步僵硬地向我走來，隱隱呈作包圍狀。
我只感覺整個人頭皮發麻，不由得後退幾步，可是周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我知道不能再這麽待下去了，咬了咬牙，大膽上前推開人群，開出了一條道路。
我往前跑了一段，發現並沒有人追上來，於是回頭一看，那群人依然在那，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
我又跑出了一段距離，再回頭看時，他們又都恢覆了正常，各自散去幹自己的事了。
於是下意識地，我向店鋪走去，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推開了店鋪的門。
“叮當——叮當——”風鈴發出脆響，我看到裏面的郁嫻僵硬地轉頭看向我，露出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緩緩把門一點點想要關上，可是‘郁嫻’越走越快，步子越邁越大，轉眼就要走到門口!
我果斷關上門，轉身就跑，平常再熟悉不過的鄰裏們此時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個個地想要過來抓我，仿佛在阻止我……阻止!難道是因為我想離開？
突然，我想到了虞慕，她身上給我的感覺讓我還是選擇了去找她，不過沒想到都是，我們倆一個人身後各一群人——在路上相遇了。
“小悠，快走!”虞慕反而先開口了，甚至叫了我的小名，但我並未太放在心上。
“虞老板，這是……”我剛想開口問問虞慕是不是知道這種事，又為什麽會和我一樣，可還沒開口，便被她打斷了：“邊走邊說，來不及了。”
她說完拉著我的胳膊就走，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多、已經烏泱泱一片的人群，在路過面具店時隨時扯了兩面具，我們分別戴上，暫時躲進了一家店裏。
“是因為想離開這裏嗎。”我搶先開口，把疑問句說成了陳述句。
虞慕看了我一眼，又猶豫幾秒，這才點頭：“對，知道氣泡世界嗎？我們現在就像是在試圖戳破這個氣泡，但如果我們離開，這裏的時間線就會重新開啟，而為了這個世界能夠繼續衍生下去，它會阻止我們的離開——也就是現在這樣了。”
“也就是說他們會這樣一直……循環下去？”我看向外面有的恢覆神智的人，輕輕呢喃道。
“是，不過不用你擔心，這個世界的人永遠不會察覺到自己正在循環，他們認為的‘現在’也永遠會是他們認為的‘現在’，本質來說和我們來說差不多……不過，其實我們也無法確定我們的‘現在’是否是真實的，世界是否是真實的，不是嗎？”虞慕神情淡淡的，只是冷漠地看向窗外繼續圍攻這裏的‘人’們。
“你到底是誰？”虞慕的一番話不僅點醒了我，也讓我對她的奇怪感覺越來越強烈，“你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對嗎？我們……是不是認識？”
虞慕這次沈默了很久，，卻還是搖了搖頭否認了：“林小姐，你多想了，我們才剛認識。”
我眸色一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麽不叫我小悠了？為什麽引導我回到現實世界？你是不是郁嫻？還有上一個捉鬼游戲，結算的時候存活人數是4，你是不是在裏面扮演了誰？你活著為什麽不去找我!”
“原來我上次99%的扮演度差的就是你這1%嗎……居然還是被發現了。”她只是自嘲地說道。
我生氣地又把抓著她的手腕甩開，腦中的一個個疑點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我開心又難過的答案。
“如果你就這麽不肯承認，那行，我走就是!反正你巴不得我離開吧！”我轉身就走，想要離開這個店鋪。
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我甚至不敢再回頭看一眼，害怕分離，害怕被看到狼狽的一面。
“對不起……小悠，”我的手搭上了門把，卻被她從後面一把抱住，“我已經死了，我不能回去找你了……”
“郁嫻!你這樣有意思嗎？我千辛萬苦地覆活你，你呢？千辛萬苦地想要把我送出去!你哪怕跟我說一句你是郁嫻，我肯定會留在這裏陪你啊!”我聽見我說話已經有了顫抖，眼淚終於堆積湧出了眼眶，我轉身抱住了她，“阿嫻……我好想你……”
“小悠，我也很想你，但你要活著離開這裏，你要活在真實中。”她輕輕地附在我耳邊說完，便一掌劈在了我的後頸上。
鋪天蓋地的黑暗朝我湧來，她輕輕地擦去了我的眼淚。
——
我醒來時，郁嫻正在背著我往前跑，我微微偏頭，看見了身後烏泱泱的人群。
不僅身後，四面八方的都在來人，郁嫻背著我，艱難地躲開一個又一個人的阻攔。
“去哪啊……”我有些虛弱地問。
“貧民窟，死胡同，相遇的地方。”郁嫻的氣息有些亂，顯然已經跑了不短路程。
“貧民窟？那裏不是已經拆遷了嗎？”我有些驚訝。
“這個世界，還沒有。”郁嫻的一只胳膊被旁邊的人扒拉了一下，有些不穩，我立馬把那個人的手拍開。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跑，你這樣不行的!”我想要從她背上下來，又被她按住。
“馬上到了，別費勁了。”果不其然，她說完不一會，我就看到了我曾流浪數年又遇到郁嫻的地方。
我終於被放了下來，這裏一如當年我流浪的時候，所以我輕而易舉地帶著郁嫻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巷子裏，短暫地甩開了那些人。
來到我們初見的死胡同，我們坐下來氣喘籲籲地緩著氣，我看著這裏，不知道到底有何玄機：“這裏就能出去嗎？”
“對……一會我會打開通道，過了通道你應該就能直接回去了。”郁嫻是真的累極了，聲音都虛弱了幾分。
我抿了抿唇，猶豫地開口：“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嗎？”
又是一陣沈默。
“我能回去沒錯，但我已經死了，小悠，”郁嫻語氣依然淡淡的，似乎接受了這個現實，“五年了，你早該放下了，何必如此執著呢？”
“你讓我怎麽放下!當初……要不是因為那次回溯你正好看到落魄的我，靈體上前安慰，卻又正好因為能量不穩改變了過去，你怎麽會死④!”我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我只能捂住臉。
郁嫻又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在開口時，她輕輕地跟我說了一句：“那我跟你回去，我們用靈魂和願力試一試，好嗎？我會以靈體的狀態暫留，你可以看到的。”
我顫抖地回了她一句‘好’。
彎彎曲曲的小路終歸攔不長久那些人，很快，四面八方就傳來如喪屍般拖沓僵硬的腳步聲，郁嫻面色一沈，撐著站了起來，走到死胡同那面墻的前面。
她用手摸過墻面，散發出淡藍色的光暈，那光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而加強，發出刺眼的藍光。
郁嫻終於停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牽住她的手，看著身後已經出現在胡同口的人，深吸一口氣：“阿嫻，我們一起回家。”
說完，我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通道，一陣天旋地轉，我暈了過去。
我沒看到的是，郁嫻還是站在了通道外，身體正逐漸變得透明，最後一點點開始消散。
透明的任務板緩慢浮現出來。
任務名稱：虛妄的真實
任務者：郁嫻
扮演npc：虞慕
角色完成度：0%（宿主靈魂即將破滅，角色嚴重ooc）
“笨蛋，哪有什麽通道啊……那是我強開的，需要我賭上一切維持啊……”郁嫻的眼角似乎留下了一滴清淚，“小悠，往事如雨如煙，就此消弭於世吧，在虛妄與真實之間，唯有真實才是你註定的歸宿。”
“再見了，小悠。”
————End of text————
睜開眼，我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我呆滯地坐了起來，看向四周。
……什麽都沒有。
“林悠？你終於醒了!我去你真的嚇死我了哎，說著說著話突然一下就倒了……”宋予絮絮叨叨的聲音現在我耳邊響起，我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郁嫻……呢？”我這才發現我嗓子啞得厲害。
宋予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才說：“郁嫻？那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她啊？”
我又一下躺了回去，麻木地看著天花板，小聲呢喃：“怎麽會……怎麽會？她說好和我一起回來的……怎麽會不見了？”
我突然就哭了，宋予都嚇了一跳，不住地安慰我：“沒事了沒事了……”
我的心已經掀不起了半點波瀾。
怎麽會沒事呢，明明說好要一起回家，到頭來，卻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你了。
郁嫻，你好狠的心。
——
自上次之後，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並不太平，宋予和她的愛人死在了戰場上。
這次，真的就剩我一個人了。
三年間，我走過了很多地方，卻會在每年過年回到家裏，看一看郁嫻有沒有回來找我。
又是一年除夕，我滿身風雪，回到了店裏，依然沒有郁嫻的身影。
今年甚至連宋予也不在了。
算了，我已經等了你八年，我還可以等很久很久，甚至是等到我死。
所以郁嫻，你什麽時候回家。
————End of the full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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